可也不知道那家伙是动用了神通,还是真就把家中管得滴水不漏,从事发到贾赦去自首也不过一两个时辰,实在快速。
做了半天之后,忠顺王叫了一声:“来人。”
外边便有人推门而进,正是平时为他跑腿的李善。
老老实实的在前面立着恭敬的询问:“王爷,刑部那边接下来是公事公办,还是再添把火?”
忠顺王嫌弃道:“添什么火?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想害本王是吧!
人是他自己送来的,账册是他亲手交的,连投案的说辞都编圆了。
说的是陛下让他整顿家风,他就揪出了这些败坏门风的族人。
咱们若再穷追不舍,不仅显得刻意,而且从名义上也是在插手人家宗族之事。
你是要让我和天下人对立,站在所有宗族子弟的对面?”
李善白白胖胖的脸上大汗淋漓:“不敢,不敢!望王爷息怒!”
平息了一下气息,忠顺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真是蠢得,还要本王一步步的教你们怎么做?
既然他们都已经投案自首了,那就顺着往下查一查。
他儿子贾琏如今也在里面,爷俩口风未必一致,懂吗?”
李善其实并没有懂,可这个时候哪敢说啊。
连忙想了想,然后试探地说道:“王爷的意思是......分化他们父子俩?”
忠顺王随意道:“咱们又不用大刑伺候,反而好好招待他们,你拿点银子或者其他什么的投其所好。
贾琏那等纨绔子弟,定然承受不住诱惑。
之后再诱导他怎么说,就不用本王再教了吧。”
“明白,明白。”李善连连点头。
至于这事儿要真做成了,该怎么处置贾琏,更是想都不用想。
不过他对于这父子俩会不会互相指正还是有所怀疑的。
人家亲父子,而且都已经是在贾苮的保证下被送去自首了,难道还能反水不成?
李善看出今天王爷心情不好,也不敢多问,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呗。
“不知王爷对于贾神仙那边还有没有什么指示?”
忠顺王闻言,脸色一沉,但又实在拿对方没辙。
也就只能安慰自己,他又不是针对贾苮,他对付的是旧贵族体系,对付的是四王八公这些老顽固。
“且看着罢,他如今风头太盛,不必急着跟他对上。
卫家那边,也该让他们知道,这京里的水比他们想的深得多。”
面对手下人的眼神,忠顺王只能强行给自己挽尊。
“对了,咱们不对付他,也得给他找点事做。
这卫家小子,妄想坐山观虎斗,这如何可以!
你去找个人将消息递到衔珠府那边,就是说引起这事儿的是卫家。”
忠顺王摸着胡须笑了笑。
“但他们两家也算有夺妻之仇,争斗起来,想必也有一番意思。”
同时忠顺王还想到了太上皇当时找他去说话的时候,提及了一下,想看看贾苮本事。
不然的话,卫家行动哪有那么顺利,这都是皇室的人在大开方便之门。
现在贾苮处理得这么迅速,忠顺王后续手段使不出来,也就只有看戏了呗。
他也想看看,贾苮会有什么神通,让太上皇也有关注的闲情逸致。
李善很有眼色,没有继续询问下去,老老实实下去安排。
......
卫家,书房之中。
依旧对外宣称抱病在家的卫若兰,刚刚送走一位前来报信的同伴。
他坐在椅子里,听着外面晚风吹拂着窗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同伴带来的消息不好不坏。
贾赦确实被抓了,可并非他预想中大张旗鼓的抄家问罪,而是贾苮亲自送去的。
人到了刑部,账本也到了刑部,明面上是主动投案,暗里是贾家自己内部清理了门户。
这样一来,外人插手,多少是有些麻烦。
所以忠顺王竟然就按兵不动了,没有了后续跟进,自然也就生不出事端。
“真是没用,什么窝囊王爷!”卫若兰忍不住心中暗骂忠顺王。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布置,冒了风险搭上卫家的旧人脉,费了那么大周折才把证据递到忠顺王府上。
本以为能让贾家狠狠栽个跟头,叫那贾苮也尝尝焦头烂额的滋味。
结果呢?
不仅是帮对方剔除了家族毒瘤,更是让他在家族当中话语权更进一步?!
所以忙活这些天,他到最后还是在帮贾苮?
“咳咳咳!”
身子骨本就弱的卫若兰连番咳嗽,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更重了几分。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吐不出也咽不下。
“大爷。”门口传来长随的声音,“老爷方才让人传话,叫您这几日别往外头走动,有什么事等风声过了再说。”
“咳!嗯!我知道了!”
卫若兰此刻是越想越气,然后越气身子越不顺。
好半天找了药服下之后,坐上一会儿平复气息,将搭在膝上的那条薄毯拢了拢。
“此计不成,非我之过,可再寻他法!”
卫若兰自觉又没有暴露,一计不成,再出一计,也不消停。
......
忠顺王府那边的消息递到衔珠府,已经过了一日。
李善是个办事利落的人,既然王爷开了口,他便不敢耽搁。
当天夜里就寻了个人,将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送到了王府里,王爷宠爱的名角蒋玉菡住处。
蒋玉菡收到后,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但万一是宝玉呢?
所以想着打开看一眼就好,便打开看了看。
然后......然后发现这事竟然事关贾苮,他犹豫了下,便用烛火烧了信件。
他认得那个送信的人,是忠顺王府长吏李善手下的一个心腹小厮。
平日在府里走动时与他有过几回照面。
虽未明说,但蒋玉菡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忠顺王的意思,李善肯定是不敢这么接触他的。
所以......这是忠顺王要借他的口,把卫家的事递到贾苮跟前去?
他一个戏子,掺和不起这些事。可若不办,忠顺王那头他得罪不起。
蒋玉菡想了想,第二日一早便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出了忠顺王府的后门,绕了两条街,去了那家常去的茶寮。
这里是他和几个好友相会的地方,若不远出、没什么大事,他们基本都在这儿。
果然,柳湘莲这个浪荡子今日恰好在那儿吃茶,身边还坐着倪二。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见蒋玉菡进来,便住了口,朝他点了点头。
蒋玉菡坐下,要了一壶粗茶,等茶博士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开了口:“柳哥哥,倪二哥,我今儿来,是有桩事想托你们递句话。”
柳湘莲抬眼看他:“什么事?”
蒋玉菡将信件上的事说了:“卫家那位卫若兰,前些日子寻了人,把贾家大老爷在平安州的账目递到了忠顺王府上。
王爷虽未深究,却让我给贾真人透个信,免得贾真人被蒙在鼓里。”
倪二听到这儿,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说前日荣府那边怎么闹出那么大动静!
原是卫家那小子在背后使绊子!
好小子,听说病恹恹的,结果是个咬人不出声的。”
柳湘莲比倪二沉得住气,而且他对于贾家也没多少好感,只是单纯对于贾苮敬佩而已。
他端着茶盏,目光在蒋玉菡面上停瞬:“大家都是兄弟,我也不该多问,只不过这些日子宝玉少出来。
你......你也很少出来了。
现在突然找咱们,就是替人传话。
是王爷吩咐的,还是你自己拿的主意?”
蒋玉菡苦笑了一声,也觉得大家情谊淡薄了,自从上回提了和宝玉私奔的事之后,便一直如此。
宝玉成婚后很少出来,两人就更不像以前那般亲密。
“柳哥哥,我是什么身份,你还不清楚?
王爷吩咐下来的事,我哪敢不办。
只不过我也知道轻重,而且也知道你们素来敬佩贾真人。
这事若非与贾真人有关,我也不会来寻你们。”
柳湘莲盯着蒋玉菡眼睛看了会,也没有再追问,将那碗茶饮尽,搁下茶钱站起身来:“这事我知道了,自然也会传给贾真人,你也好回去复命,免得受了委屈。”
蒋玉菡松了口气,拱了拱手,起身先走了。
柳湘莲与倪二也没在茶寮里多留,和蒋玉菡几乎前后脚走的。
衔珠府里。
贾苮正在书房里翻那卷志怪故事的新样稿,听见茜雪来报,说柳湘莲和倪二联袂来访,便搁下了书卷,叫人请他们到花厅相见。
略作收拾,来到花厅,贾苮笑道:“柳兄和倪二哥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坐?”
两人见到贾苮对他们依旧如之前那般,心中更是一松,也连忙站起来,说着客套话,互相问好。
随后双方落座,柳湘莲才说明来意,将蒋玉菡那番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末了,柳湘莲冷面带霜:“真人,卫家在背后动手脚,此乃小人行径!真人若有什么打算,只管吩咐!”
任侠好义之人,最见不得这种情况,更别提还是欺负到他偶像头上来了。
倪二也跟着点头:“没错!那卫家小子敢在背后捅刀子,真是白瞎了他爹的那股子血性气!
老子带几个兄弟去他府上......门口转一圈,保管叫他安分些日子。”
贾苮感受到了他们对自己的拥护,心中也是满意自己的对外人设。
安慰了两句,叫他们不用着急,随后沉吟着思考了一下。
卫若兰这个人,他之前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一个病秧子,仗着祖上几分余荫在兵部挂了个闲职,成日里闭门不出,能翻出什么浪来?
而且他之前也是想着此人被自己抢了湘云,算是苦主,只是叫人盯着,没多管。
再加上在书中,湘云嫁过去没多久,他便病逝了,可见他也没几天日子可活,就更不用在意。
但没想到对方倒是在有限的生命里,想做出无限的事情来~
竟然敢偷偷摸摸的在私下里搞小动作,而且一计不成,难保不会再搞手段。
贾苮开口,语气平淡,“卫家啊,我倒是能理解他的想法,不过他既然敢动手,就该知道动手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柳湘莲两人来了精神:“有什么咱们能帮上忙的吗?真人尽管吩咐!”
“我不喜欢隔夜算账,一般有仇当晚就报。”贾苮说这般话,反倒更合柳湘莲和倪儿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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