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信他不动心。
再说了,就从元春和迎春的事情来看,那小子也不像是表面上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
这事能成!
而紫菱洲里的邢岫烟,尚不知自己已被姑母暗中定了去向。
正在和迎春一起招待着贾苮,好一顿吃喝呢。
......
时光稍转,回到贾赦此处。
他在和贾苮谈妥之后,就风风火火地前去荣禧堂寻找贾母。
贾赦难得主动踏进荣禧堂的门槛,多少是让人有些意外。
平时里大家都相当有默契,贾赦不到院里来,也不怎么管事。
今天见他神色匆匆,面带喜色,手里还攥着一卷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旧画轴,说是要给贾母品鉴品鉴。
鸳鸯得下人探报,自然不好阻拦,于是将其请进,顺便通知贾母,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些悄悄话。
贾母坐在榻上,由鸳鸯替她揉着肩,心中稍稍有了准备。
头一转,外边等不及的贾赦已经匆匆进来。
听见脚步声,贾母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的:“老大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坐?莫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贾赦脸上堆起笑来,在绣墩上坐下,将画轴搁在案上,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恭顺:“母亲这话说的,儿子就是来给您请个安,顺道有一桩事想同您商议商议。”
贾母没接话,只是端起参茶,将目光瞥向旁边的王夫人和邢夫人。
薛姨妈、李纨等夫人嫂子以及夏金桂等人,也悄悄低头退到了后边。
邢夫人被看得一脸莫名其妙,今天这事儿贾赦没和她说呀。
于是只有装傻陪笑,什么也不说。
见她不主动跳出来,贾母也无奈。
她知道这个儿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每回主动来寻她,不是缺银子了,便是有事要她出面周旋。
本想让这邢夫人跳出来说话,凭她嘴笨,正好可以拿住话柄,直接先拒绝再说。
现在又得打一番口舌仗了。
不过老年人到底是养气功夫好,就是不主动问贾赦,权当是儿子过来孝敬老娘了。
贾赦等了一会儿,见贾母没有催促的意思,便咳嗽一声,先东拉西扯了两句,说那幅画如何如何好,又说近来天气转凉叫老太太注意身子之类的话。
见贾母始终不接茬,实在兜不住,这才将话头引到正题上。
“母亲,是这样的。苮哥儿那边,今儿一早来找儿子,说了二丫头的事。”
话一出来,荣禧堂中大半妇人耳朵便竖了起来。
倒不是说关心二丫头,主要是听见了“苮哥儿”三个字。
贾母也是被他话给吓了一跳,不会又是什么事惹到了隔壁吧?
要知道前些日子她才送了三个婢女过去,大家关系逐渐修复,还算不错呢!
“二丫头的事?什么二丫头的事?莫不是你又哪里得罪了苮哥儿?!”
贾赦连说不是,咳嗽两声,有些尴尬地说道。
“迎春那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大丫头都已经过了门儿,如今也该她了......
正巧,听说大丫头时常称赞二丫头,再加上苮哥儿几番在大观园中与她相见。
所以,这个,这个少年慕艾,苮哥儿看上了二丫头,想纳她过门,也是人之常情。
儿子寻思着,这也是件好事,两家亲上加亲,往后咱们府上也能多个人帮衬。
况且上回元春那桩事,圣上和皇后都点了头,咱也是追着凑一凑喜气嘛。
更别说,还是元春大丫头时常提二丫头的好......”
贾赦也是老人精了,不管有没有,反正就先把元春给拉扯上再说。
将两人给凑到了一块儿说事,还能避免一些闲言蜚语。
就是旁边听的其他人有些暗自吐槽。
尤其是王夫人听的脸都有些涨红了。
对于这种大家族的人而言,自己女儿去给别人当妾,又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然的话也用不着拿皇帝皇后的名头去压别人了。
现在贾赦还一直提元春大丫头,这不就是羞辱吗!
王夫人气得牙痒痒,想要骂对方几句,但身份所限,而且好歹也有些教养,自不敢在贾母面前乱来,只得生着闷气。
而贾母又是什么人?
在这府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弯弯绕绕看不透?
贾赦那点小心思,她门儿清。
扫了一眼憋气的王夫人和有些懵逼的邢夫人,贾母将参茶啪的一下扣在桌上:“老大,你跟我说实话,苮哥儿那边,给了你多少?”
贾赦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母亲这话问得,什么给不给的,咱们贾家的女儿,还论那些?
再说了,二丫头一个庶出的,能攀上苮哥儿这样的,那是她的福气。”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贾母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也像个笑弥勒,瞪起眼来还真有些几十年浮沉的当家主母气势。
再加上身为贾赦母亲的天然压制,此刻看起来,确实是威严满满。
“就老大你这两下子能骗得过谁?
你若真为了迎春好,就不会这么急着来跟我说。
我问你!你收了他多少银子?从实招来!”
贾赦知道瞒不过,迟早都是要被其他人知道的,讪讪一笑,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一万两,他私下许的,明面上只说纳妾,不打眼。
儿子想着,这银子能解府里一时的燃眉之急,左右迎春那丫头也得嫁人,何乐而不为?”
邢夫人在一旁听到一万两这个数字,眼睛都瞪圆了。
要知道之前那孙绍祖可是只私下拿了几千两银子呢。
王夫人也是听得气都消了一下。
心中竟也生出这么一个荒诞的念头:迎春竟然能值一万两银子?
其余者更是心思各异,憋得好不难受。
贾母听了也是沉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大儿子了。
贾赦坐在下首,隐约有些坐立不安。
许久,贾母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无奈:“老大,你可知道,你这是在卖女儿啊。”
贾赦面色一僵,神色不愉,又强自笑道:“母亲言重了,什么卖不卖的,咱们贾家的女儿,哪能说这话!
再说了,元春那丫头不也进了衔珠府?
如今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
迎春去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们姐妹俩互相扶持,也是一段佳话嘛。”
“......”
这无耻言论,听得贾母叹气,听得王夫人直挫牙。
现在谈的是你女儿迎春的事情,干嘛老是扯上元春!
心想阻拦一下,但是看贾赦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子,也就没什么心思了。
她心里清楚,以贾赦的性子,这事既然已经开了口,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估计是已经定了下来,便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自己从中阻拦,不仅没什么作用,反而还要得罪贾苮,那又是何必呢。
况且荣府如今这个光景,一万两银子确实能撑一阵子。
只是......估计能用到府中是不大可能。
至于说对于迎春,贾母其实对她也没有太多的关注。
更多的也是从全局上考虑,至于其本人,倒实在不怎么合贾母的喜好,反应也就自然不会像黛玉,宝玉的婚嫁那般大了。
“罢了罢了,我还能拦得住你吗?”
贾母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随后又叮嘱道。
“你既然已经应了人家,就好好办。
只是有一条,莫要叫外头人觉得咱们荣府是卖女儿的人家。。
面子上该做的还是要做,即便是纳妾,也,也莫要寒酸了。
再一个......你回头去跟二丫头说一声,她若是不愿意,你莫要强逼。”
最后这一句显然就是场面话了。
贾赦连声应着,得了贾母的默许,松了口气,心中喜悦。
他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便借口还有事安排,告退出去。
贾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槛外,那副得意的样子,好像是占了多大便宜。
半晌,贾母心累的靠在软榻上,喃喃自语:“这府里头,怕是真的要散了。”
这话小得几乎无人可闻,就连身旁给她捏肩捏腿的鸳鸯都听不清楚。
荣禧堂里安静了一阵。
一方面大家正在消化这个消息,另外一方面也看出贾母心情不大好,没有闹腾。
鸳鸯替贾母又续了一盏茶水,轻声道:“老太太,您别往心里去。大老爷他......也是为了府里着想。”
贾母没有接话。
这些话说起来谁信呢?
鸳鸯说出来安慰贾母,结果自己都有些脸红。
谁都清楚,贾赦哪里是为了府里着想,分明是为了他自己那点银钱。
另外一万两银子肯定也是落不到官中的。
可贾母也知道,这府里如今的日子,确实难。
探春种菜卖菜,一个月也不过进账几十上百两银子。
租院子的事又胎死腹中,官中账面上能动的银子已所剩无几了。
各家主子享受,实际上都是靠着自己的私房钱,几乎算是半个各过各的了。
正是因此,贾母才有此感叹。
好半晌之后,才由薛姨妈他们重新暖场子,将荣禧堂说得热闹起来。
贾母知道贾赦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出这事儿,就是不让自己拒绝。
因此这么多人听见,她也不好完全回避,只是没有多提而已。
单纯只说了句:“二丫头的事定了,你们也心里有个数就好。”
众人连声应是,表示不会乱嚼舌根。
嗯,在荣府里面来说,不乱嚼舌根又不大可能~
王夫人心里明白,老太太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头肯定是不痛快的,所以不怎么多说。
可她又何尝痛快过?
自打元春被指给贾苮为妾,宝玉又娶了那夏金桂,她这个做母亲的,便再没有一日真正舒心过。
时常都能听到夏金桂作妖的事情,贾宝玉跑来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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