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苮打趣道,将黑子落在星位上。
他对围棋也不怎么精通,也就是以前上网看过一些棋谱,兴趣来时看了几场棋而已。
不过现在修行渐成,记忆力大增,不仅能够回忆起那些棋谱路数,倒也能够推算一下后续发展。
因此真要论起来,他现在棋力也不算差,陪人娱乐还是可以的。
“二姐姐的性子温柔,大约不会下那些缠死人的棋路。”
迎春听他这样说,便也落了一子,不过耳尖红得喝茶也压不下去。
两人一来一往,棋盘上渐渐布了十几手。
她棋路果然如贾苮所料,不贪不抢。
元春坐在旁边的绣墩上,将带来的纸页摊开在另一边小桌上,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便搁了笔,抬眼看了一会儿那盘棋。
她面上带着笑,目光在迎春与贾苮之间转了一转,便已看出了七八分。
迎春落子时,整个人紧张得都有些微微发抖。
一来贾苮看她的眼神比看棋盘时要久一些,好像她比棋盘更惹人注意。
二来旁边还有元春姐姐在呢,她实在羞得不行。
元春在宫里见过太多妃子用各种手段争宠,引起皇帝注意,于她而言,这种情况已是家常便饭。
她伸手拿起那卷抄了一半的《南华经》,站起身来:“大观楼这边的桂花虽好,但秋爽斋那边的菊花开得正盛。
我这正好有几页字要拿去给三妹妹看看,顺便也讨她一杯茶喝。”
迎春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元春姐姐这就要走了?”
“哪里要走,不都还在园子里吗?”元春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
“大爷,你们下完棋,若要寻我,只管打发人来说一声便是。”
“嗯,去吧,也替我给三妹妹问个好。”
元春应着,便带着浅笑提着裙角离开,跟着元春的抱琴也是冲着司棋点了点头,然后跟上。
廊下便只剩了贾苮和迎春,以及站在旁边斟茶的司棋。
左右并无他人,气氛愈渐暧昧。
元春走后,迎春低着头,目光落在棋盘上,手里那枚白子拈了许久也没有落下。
她似乎耳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
如今方知小鹿乱撞才是什么样。
方才元春在时,她感觉尴尬不自在,觉得自己像是破坏感情的第三者。
如今元春一走,她又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贾苮也不催她,只端起司棋刚沏好的茶盏,低头嗅了嗅:“真的是好茶啊,二姐姐也尝尝,这雪芽清得很,不比寻常的。”
迎春应了一声,便落了一子,伸手去端茶盏,在手指相触后,她又连忙缩回手,眼波流转,似嗔似怒。
二木头今天也开了花呀。
贾苮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话题往棋盘上引,啪嗒一声,再下一子。
“二姐姐方才那一手,若是落在左下角,倒比走中路更稳。”
迎春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棋盘,果然如他所说,便依言落了子。
这一落,倒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遮住慌张的遮羞布,她便顺着棋路走了下去。
贾苮也耐心,当然也有些享受如今这等氛围。
虽然同样都是温柔类型的,但是迎春又和尤二姐不同。
含羞待放,又带着大家闺秀的书卷气,是之前尤二姐也培养不出来的。
司棋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心里直叹气。
她心想着,按这个进度,只怕到天黑也说不上一句体己话。
真是让人着急呀!
正出神,棋盘上也是黑白密布,忽然听见贾苮的声音响起来:“司棋,你站在那儿做什么?来,替你姑娘续杯茶。”
司棋应声上前,提壶替迎春续了茶。
正要退回去,却被贾苮叫住了:“站这处做什么?既是开了局,总得有个人记棋谱。
你既是你家姑娘的贴身大丫鬟,便坐在旁边记一记罢,省得到时候哪步走错了,连个对证的人都没有。”
司棋愣了一下,抬头去看迎春。
但迎春此刻正低着头,耳根那抹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哪能回答这些。
司棋心中一阵狂跳,倒是有些理解刚刚姑娘的反应了。
她依言在迎春身侧的绣墩上坐下,将棋盘边角的棋子盒往旁边挪了挪,好让自己能看清棋盘。
可她还没坐下去呢,便觉得腰间一紧。
贾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过手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腰,给揽到了怀中坐着。
那力道不大,却稳当,就跟那天晚上带着她跟姑娘飞屋走檐一样。
司棋整个人僵住了,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被火热包裹。
她下意识地去看迎春,却见迎春的目光正落在棋盘上,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可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瞟。
两人目光相遇,主仆二人更是感觉浑身不自在。
本来贴身丫鬟就是各自小姐最亲密的人。
迎春感觉司棋被拉坐在贾苮怀里,就好像是自己被拉过去了一样。
一时之间,这对主仆像是感觉互通,反应极为有趣。
贾苮的声音从司棋后边传来,带着笑意:“二姐姐这一步走得倒是险,左边那条路虽空,可右边才是活眼。”
迎春应了一声“嗯”,将棋子落在右路。
可那声“嗯”里,又似乎和司棋忍不住发出的声音重合。
贾苮笑着,便又落了一子,手臂随动作自然收紧,将司棋往怀中又带了带。
司棋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起来,又放进了温水里,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听见贾苮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把棋盘看好了。”
她便不敢再动了,只老老实实地靠在他怀里,眼睛盯着棋盘,却一个子儿也看不进去。
浑身滚烫,忍不住轻轻扭动一下。
无心之举,更显诱惑。
更别说司棋这般丰壮有料的身子,贾苮越发满意。
迎春低着头,一子一子地落着。
嗯,今天发挥有失水准,不及她平时棋力万一~
“二姐姐,”贾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这一局是走得稳,不过却是死板了些,有时候,偶尔贪一步,反倒能开出新局面来,你说呢?”
迎春听出他话里有话,却不晓得该如何接。
她这般性子,今天能够主动约贾苮出来下棋。
甚至连自己的贴身大丫鬟都搭上了,这难道还表现得不够明显?
不过看平日里干练丰壮的司棋,现在神色迷离半靠在贾苮怀里,一张精致面庞此刻半倚在他颈处,迎春心中竟生出一丝羡慕。
“那,苮兄弟觉得,这一步该怎么走?”她轻声问。
贾苮伸出手来,越过司棋,几乎将这个众丫鬟抱在怀里:“二姐姐若是敢落在这里,我便敢接这一手。”
迎春看着他那手,心中天人交战。
司棋靠在贾苮怀里,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她的心还在跳,可已经没有方才那么乱了。
勉强打起精神,给自家姑娘使眼色。
迎春想到这些天自己都已经如此行动了,难道还有回头路?
至于所谓的规矩,所谓的婚事安排?
看着眼前那只修长又有力的手,迎春不由得涌上一股刺激感,鼓足勇气伸出玉手握住!
贾苮心中暗笑成了,无字天书更是在对方主动抬手的时候,光芒涌动。
握住了迎春就不想松开了,但另一只手又在司棋身上,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
于是乎,司棋便代为落子,贾苮在她耳边支招。
这盘棋局,私密又香艳,想来是能够让迎春记上一阵子了。
棋局又走了十余手,迎春的棋渐渐松泛起来,虽然依旧慢,却不像初时那样紧绷着,可见其恢复了心态,体力也渐渐恢复。
不过到底是之前失了先机,再怎么恢复也救不回来。
一盘终了,遭贾苮大杀特杀,竟然吃的点滴不剩!
就像她这人一样......
中间休息,司棋起身重新斟茶。
贾苮也终于松开了搭在她腰间的手,她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空落落的。
她连忙稳住心神,又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至于有些歪斜的衣襟,司棋想了想,便也没有整理,大爷好像很喜欢来着?
瞄两眼自家姑娘,司棋更是放心。
略作休息之后,贾苮和迎春言谈越发亲昵。
随后又下一局,天色将昏,迎春这才从快乐的氛围当中抽离。
她将白子搁回盒中,站起身来:“天快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老师以后有空闲再来手谈。”
实在是看着司棋在对面被蹂捏,迎春虽然有别样的感同身受刺激,但多少还是有些醋意。
我就只能干看着了?
贾苮也站起身来,上手之后,今天越发觉得司棋的好,果真是和其他娇弱丫鬟不同。
他将桌上那本《南华经》原本拿起来递给迎春:“这个你也拿去看看,聊天解闷儿嘛,也知道我是修行中人,以后可别我问你什么答不上来了。”
迎春伸手接过,指尖碰到他指尖时,却没有躲。
她将那卷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极要紧的物件,轻声说了一句:“多谢苮兄弟今日的茶,真......美味。”
“是啊,美味~”贾苮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旁边终于能自由喘息的司棋。
司棋连忙站起身,朝他屈膝一礼,也转身跟了去。
她的脚步比迎春快,拐弯之处时,她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贾苮似乎还准备再等一会儿才去找元春姨娘,此时正提壶给自己斟茶。
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头冲着司棋一笑,做了口型:“你以后就是大爷的人了。”
司棋终于忍不住脸色烧红,追着姑娘而去。
......
秋爽斋里,探春正坐在窗边理着账册。
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日子各处出入的数目。
也不知凤嫂子是有意锻炼她,还是为了避嫌,抑或是想要偷懒。
总之,这段时间许多关于账册的事情都是探春在处理。
租院落的银钱虽收了几笔,可到底有限,而且最后不也得退还人家,还得赔礼呢。
卖菜的收入虽稳定,却不过是杯水车薪。
府里几百口人,每月光是月钱便要支出一大笔,更别提还有采买、修缮那些杂项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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