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施粥西郊外，富足邢岫烟
十里街繁华热闹，人声熙攘，沿河船只致密。
葫芦庙狭窄幽静，香火虽然不旺，却终年不断。
都是极好的。
但是上了几炷香，又将本就不怎么大的葫芦庙逛遍之后，林黛玉也就失去了兴致。
没有遇见苦难也就罢了，她不会去想着别人的生活又怎样。
可是偏偏让她看到了那些流离失所，连饭都吃不上的流民，心地善良的林妹妹难免心中郁结。
而且身份使然，林黛玉本人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地逛街，只能坐着马车缓缓而过，隔着一层窗户游览。
当然也可以偶尔买些小东西，这些倒是没什么。
与之相反的，反倒是之前劝说林黛玉别到处跑的两个丫鬟。
此时两人满眼都是新奇，手里布娃娃，嘴里叼着糖人，一点儿也没规矩。
好在她们现在是坐在了车中，不然肯定要被旁人指指点点。
林黛玉也没有管两人，她向来对于身边的下人都是极为宽厚自然的。
此时一个人在那里伤春悲秋起来，独自美丽。
林黛玉的反应自然让贾苮得知，外边不好谈话，只好等回林府才说起此事。
“林妹妹闷闷不乐，可是因为见着了那些流民心生不忍？”
晚饭期间，闲聊家常，说起下午的情景。
贾苮一言道出自己的情绪何来，林黛玉稍有歉意：“只怪我心思敏感，今儿个扰了苮大哥的兴致。”
“这说的什么话，反倒是看得出妹妹不仅有着天仙的容貌，也有着菩萨的心肠。”
“哪有，哪有说的那般好......”
如今相处的久了，并且经常听到打趣调笑，林妹妹现在也是有了抗性。
不至于像最开始那样，动不动就脸红羞涩。
尽管依旧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算能够坦然处之，继续聊下去。
贾苮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良好的切入口，直接说道：“我看这美景也不在远山，而在近处。”
“苮大哥~”林妹妹嗔怪的示意对方莫要得寸进尺，旁边还有柳姨娘盯着呢。
“咳，妹妹是想哪去啦？我的意思是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富足，不是美景？”
“？”
“虽然咱们不是富有天下，但也算颇有家资。
之前在路上就已经打听过了，这些流民都是因为家中被河流泛滥所淹没，无家可归，这才流落到周边几个大城市。
咱们也不需要做多少事情，后面自然会有朝廷的人前来处理。
在这之前，不如咱们就施粥布善，行好事积阴德，也算全个心理安慰。”
林黛玉听了果然精神一振。
施粥布善，广积阴德，随后人人交口称赞。
这种事情，深闺女子向来只在戏文当中听到。
平日里能够接触到的纳善祈福，也不过就是在家中的小佛牌面前念念经，或者跟着太太，老太太们去寺庙拜拜佛。
所以轮到自己亲自施粥，林黛玉也颇感新奇。
“苮大哥说的是，不过此事可真行得？”
林黛玉还是有些担心他们在苏州这边乱搞，影响到自己父亲的仕途。
要知道他们在这边散心游玩，林如海还在扬州和盐商们斗得你死我活的呢。
贾苮安慰道：“如何行不得？也就是没人带个头罢了，说不定有了咱们带头，其他乡绅也会跟着行善，到时候流民不就可以缓口气吗？
况且苏州乃是林家祖籍，有如此多的流民聚集到苏州地界，作为本地豪绅，林家不出力，实在说不过去。”
此话倒也没说错，毕竟林家祖上四世列侯，清贵非常，在苏州也是有名号的。
林黛玉听闻如此，心中已然同意，但嘴上却还是问道：“好处都叫我们林家占了去，岂不叫苮大哥白忙活？”
贾苮哈哈大笑：“哪里白忙活？不白忙活！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他这含混其词，林黛玉如何听不懂。
含水的双眸微微一瞥，哼了一声，不接他这茬。
柳姨娘满脸姨母笑，看着两人在这里谈论事情，打情骂俏。
她确实是有着监视两人的任务。
但是她本来就为贾敏的贴身丫鬟，自身又无所出，柳姨娘也是将林黛玉看作自己女儿的。
饭后喝茶消食之时，话题自然就默契地转移到了在哪里行善施粥。
林黛玉虽然聪慧，但是对于这些方面并不怎么精通。
贾苮自然当仁不让地献策说道：“城里城外虽然都有流民，但是城内流民好歹能够讨得了一些东西。
城外流民生活更加艰苦，朝不保夕，便是乞讨，也恐怕没什么收获。
所以咱们不妨把地点选在城外。
一来可以救助更多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二来也不会在城内拥挤聚众，受到衙门官差关注。”
古时候就算是行善积德，施粥赈灾，那也是有讲究的。
无门无路，无背景，无靠山，擅自这么搞，那便是聚拢人心，有不臣之心。
而且流民都是饿到了极致，眼睛都要发绿了，见啥吃啥。
没有强硬的约束秩序，到时候不仅不是做善事，反而会演变成一场暴乱。
所以在在外城郊这种地方施粥，即便起了乱子，也更好控制下来。
林黛玉虽然也读了许多书，不过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此时觉得贾苮说的头头是道，难免心中崇拜，好感倍增。
毕竟对方的出发点，除了是解自己的心结，让她高兴，同样也是在解黎民之急，为天下之公义。
如此男儿......林妹妹是越发觉得自己要对不起宝姐姐了~
这一屋子里面，拿主意的当然是贾苮这个男人了。
其他诸如下人，老仆，乃至于柳姨娘等人，可都没有这种事情的发言权。
听着贾苮一顿分析，将最后的施粥地点定在了城西郊外，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因为在城西郊外有一镇名为光福镇。
而附近有一座山，名为玄墓山。
山上有一座寺庙灵验非常，香火鼎盛，是为蟠香寺。
以至于周边佛教氛围浓厚，人人向善，有不少流民聚集并受到施舍和恩惠。
但是终究只是一处小镇而已，流民到来加剧了资源消耗。
小镇上下即便有善心，但也无力支撑。
贾苮选择在城西郊外施粥，还真是缓解了一番对方的压力。
林黛玉甚至都觉得苮大哥果非常人，不拘泥于派别之争，还主动帮助佛门呢。
商定之后，贾苮取出了一个双子灵犀晴天娃娃通知林如海。
毕竟在人家祖籍要用林家的名头去做施粥的事情，怎么也要告诉林如海一声。
而林如海在听完了他们的讲述之后，语气当中虽有一些疲惫，不过却依旧鼓励：“这本就是好事，如何做不得？”
林黛玉也守在旁边和父亲对话：“只怕扰了父亲的行动。”
林如海的声音徐徐传来：“不去做如何知道事情的结果，至于流民之事，我也早有耳闻。
但我非其任上官员，无力置喙，如今玉儿能为父解忧，助故乡一臂之力，宣扬林家名声，我支持还来不及呢。”
林黛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瞧了一眼贾苮：“也不全是女儿的心思，其中还要靠苮大哥帮忙呢。”
“呵呵~”林如海那边笑了笑，随后说道，“你们有所筹划之后，便报与衙门，提上一句为父之名，他们自然不会为难。”
“是，父亲。”
林如海随即又叮嘱了几句。
林黛玉连连应下，然后又反问起林如海最近如何。
她也是个心思聪慧的，如何听不出父亲语气中的疲惫，因此颇有关心。
林如海心中熨贴，轻松道：“虽然小有阻挠，但大体无碍，何况又有朝廷帮手相继到来，那些盐商蹦跶不了多久。”
双方都是报喜不报忧，一如往常书信来往那般。
实际上，这些天来林如海也遭受了不少次刺杀，不过全都被鱼龙卫给拦了下来。
本想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真凶，奈何这些人都是死士，刺杀失败就自尽而亡，根本不给盘问机会。
即便猜得到是盐商们派来的，但是身为文人的林如海，他就讲一个理，没有证据，他实在不好动手。
不过逼迫对方破财免灾的事却加紧了几分。
每一次刺杀，他就要再加上几分利息！
属实是在拿命收钱了。
当然，没有证据，不代表鱼龙卫的人就能咽得下那口气。
沈廉带着兄弟们，又抄了一两家盐商，狠狠出了口气，使情势更加紧迫几分。
以至于盐商内部都有些不满马家兄弟的所作所为。
他们只想占便宜，可不想受牵连。
你们马家兄弟想要刺杀林如海，我们不管，但是人家报复到我们头上，那就不行！
甚至有的人已经暗戳戳地准备把马家兄弟也卖了，这样一来，还能换得自己家多留几分实力。
扬州商政两界，诸事纷纭，着实热闹。
但是这些事情，林如海当然不会给女儿说，省得担心。
双方通话完毕，自然也就各自休息。
翌日。
贾苮代表林家去衙门交涉，女眷以及下人们则是准备施粥物资。
这事儿不是一天就能办成。
毕竟做好了粥和馒头之类的食物，还得运过去吧。
为了防止有人插队哄抢，还得请人在旁边守着维持秩序吧。
同时要让流民知道他们在城西郊外施粥，也得需要把消息传出去吧。
因此等到真正行动的时候，已经是在两天之后了。
......
三月十四，玄墓山，蟠香寺。
若是忽略山下远方那些流民身影，这山中内外，倒真如世外桃源，无忧无虑。
寺庙中有一女子，正在古树下，纳着一双鞋底。
三月春风犹寒，她身着半旧月白小袄，外罩灰鼠坎肩，腰间系着青绦。
眉目疏淡如远山，神情恬静，衣衫虽简，不掩其闲云野鹤之致。
正是贾赦续弦邢夫人之侄女邢岫烟。
之所以到这树下来，不过是趁着天光好，看得更清楚些。
春风吹拂，犹带寒冷，将指尖冻得发僵，她便在唇边呵一口气，继续纳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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