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顺王没想到你居然也来了。”
孔有德头上多了白丝，看起来苍老不少，听到勒克德浑点名他，他知道自己的祸事要来了，脸上挤出笑容。
“大将军不想让我来，我可以走。但江南事急，朝廷调兵遣将平定江南，我孔有德身为朝廷官员，一心为朝廷效命，得此调令拼尽性命也要为朝廷大业，尽献绵薄之力。”
“哼，说的比做的好听。”勒克德浑冷哼一声；“若非你擅自出击指挥不当，让我大清损失十几万精锐，如今江南怎可能动荡？”
“来人，斩罪人孔有德，我要用孔有德的头和血，振奋三军。”
此话一出现场氛围顿时凝固，孔有德也没想到勒克德浑竟然想要杀他。
几名亲兵这时立即提刀要抓住孔有德。
这时耿仲明、尚可喜、沈志祥等人立即站出来拦住士兵，耿仲明更是跪在地上求情。
“大将军且慢，战前斩王，实则是有损我军军心。”
“况且恭顺王早期就跟着太宗征战天下，立下过无数功劳，如今只是吃了些许败仗，若斩了恭顺王只会让天下将领心寒啊。”
“恳请大将军收回命令。”
尚可喜等人也一同跪下来恳求勒克德浑收回命令。
“恳请大将军收回成命。”
勒克德浑闻言双眼微眯，见到这么多人为孔有德说话，而且还都是汉人，心中顿时起了警惕。
这帮人什么时候聚在了一起？
勒克德浑的脸色一黑，想要将汉人全部杀了，但又犹豫了。
这时一旁的巴哈纳开口解围；“大将军，恭顺王乃我大清朝肱骨之臣，如今虽犯错，但却罪不至死，况且战前斩将不吉利，不如先让恭顺王在军中赎罪吧。”
勒克德浑闻言脸色稍微缓了些，随后改口。
“既然你愿意奉献性命为朝廷大业，那便交出天佑军，此战你孔有德编入我麾下当一名士卒。”
此话一出孔有德眉头顿时一皱，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丢失天佑军，他在清朝的地位恐怕不保。
但孔有德没有办法，只能站出来跪在地上谢恩；
“多谢大将军饶恕。”
此事结束，勒克德浑也给在场的众多汉人将军，来了一个下马威。
一旁的洪承畴看着眼前一幕，一句话也不说。
他在大清备受尊重，多尔衮都对他礼遇有加，但他始终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地位。
在大清，汉人绝对不能忤逆满人。
“洪督师，本将闻言那李天贼人火器犀利，手下更是有十几万精锐，我等该如何布局？”勒克德浑将话题带入正事。
洪承畴早已做足准备，此时被点名便立即开口，同时示意下人拉来一张地图。
“来福建之前，我也做了些功课，那贼军火器犀利，但数量并不多，总是集中在一军之中使用。”
“所以我等要与李天开战，就要避其锋芒。”
“想要拿下李天，并不难，只需从多处进攻，探寻出其弱点，随后一击毙命。”
“我军可从江西，浙江入闽。”
“从浙江入闽，需拿下仙霞岭，此处难度很大，可佯攻。”
“从江西入闽，则可多点进攻，岑阳关，分水关，衫关等地进攻。”
说到这洪承畴顿了顿。
“多点进攻确实不错，若是有任何一军攻入建宁府内，便可长驱直入，破坏后方。”勒克德浑比较认同这个战略方法。
“洪督师继续说。”
洪承畴笑了笑；“不过此战我们不急，因为要与贼军交战的还不止我军，还有朱明余孽。”
“所以我军只需在这些关口屯兵少许，只等贼军与朱明余孽厮杀，双方两败俱伤，我军再破关入闽，届时横扫闽南两广，一举将叛贼余孽清理干净。”
众人闻言都不由哈哈一笑，汉人最懂汉人，越是危机时刻，占据南方的那群叛贼，就越是会内斗。
他们最后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听到洪承畴的分析，原本神色紧绷的中，觉得此次平南闽南两广会轻松不少。
然而众人刚刚露出轻松的表情，一封急报传来，让所有人神情凝重。
第85章 不准屠戮？这还是清军吗？
……
“贝勒有加急军情！”
一名心腹士兵将前线的信件递给勒克德浑。
打开信件扫过一眼眉头顿时一皱。
加急军情此时出现在宴会的场合，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在场的众人都从勒克德浑那微妙的表情中看出些名堂。
“贝勒前线发生了何事？”巴哈纳替所有人问道。
“叛军先一步对我们动手了，延平府府城、顺昌县城一带失陷，赵国祚派兵试图收回，但奈何敌军火器不是一般的犀利，导致死伤惨重，无力再战，想要求援后方。”
“这信找人抄一下，你们都看看。”
勒克德浑说着将信件递给下人，立即就有下人拿起笔墨开始抄写起来。
不多时在场人手一份福建前线情报。
“叛军火器果真有文书上说得那般犀利？恭顺王、靖南将军，你们曾跟叛军交过手，跟众人说说叛军火器如何？”洪承畴看完情报，最后看向孔有德和陈泰。
陈泰没有说话，他看向孔有德。
孔有德长舒一口气，自己终于能将事实说出来了。
之前不说，也不解释，就是因为怕满人怀疑，自己在为兵败而找借口，到时候自己恐怕死得更快，所以只闷头受气。
“回督师，贼军火器犀利不仅仅是纸上四个字这般简单，贼军用的火器与我们平常用的火器大不一样。”
“他们用的火器与鸟铳有些相似，但后托更宽，枪管更强，更重要的是，他们上弹的方式只需推拉即可上弹，两息之内即可开下一发，无需火绳点火。”
“叛军火器射出的子弹速度不仅更快，而且精度威力都远超鸟铳，八百步之外都能杀人。”
“开战射击，密如弹雨，露头就死，必须避而远之。”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哗然。
“什么？八百步之外都能杀人？恭顺王莫不是开玩笑，这距离都比得上炮了。”
“鸟铳也不过射出三四百步，而且这个距离还不一定能杀人，想要用鸟铳杀人，最少也要逼近一百五十步内。”
“如此恐怕敌军火器不止能射出八百步，怪不得恭顺王连战两场都败了，贼军有如此犀利火器，我军如何能敌？”
听到众人的讨论，孔有德心情好上不少。
之前两场战败，自己被打得如同落水狗一般。
人人都在责怪他，说他指挥不当，轻敌等等，他都没有解释，只脱口而出敌军火器犀利。
但别人听到这句话只会当他是放屁。
不过今日道出真相，没有人会再说是他指挥不当，轻敌了。
现在老子将实情告诉你们，你们以后遇到李天，若是败了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
“除此之外，敌军还有一种火器，那种火器我称之为，神威轰天雷。”
“那神威轰天雷，目前我军无人知晓是什么武器，长什么模样，只知能藏匿在军之中，射程超远，估计能有两千步！”
“而且神威轰天雷的炮火不是直线，而是曲线，能够以低打高，轻松越过城墙炸到城内！犹如天雷霹雳！”
“威力巨大，方圆两三丈内被炸到必死无疑。”
孔有德将两场败仗的所见所闻一一说出，身上沉重的战败负担，此刻仿佛被卸下。
而他的话仿佛石头掉入静止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神威轰天雷？能够以高打低，还威力巨大？这等武器是从何而来？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有这等武器恐怕城墙上架着红衣大炮也难以防守。”
见下方讨论激烈，人心惶惶勒克德浑顿时眉头紧锁，绝不能让人再继续讨论下去了，不然军心全无。
“咳咳。”
“都安静，不过是区区火器罢了，没有火药和炮弹，不过是一堆废铁，诸位不必慌张。”
“恭顺王刚才所讲的火器，可拾得遗漏，拿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贼军能造的火器，我军也能造出来，待我军仿造出来，敌军火器优势荡然全无。”
孔有德苦笑一声；“在下无能，两场都是惨败，哪有缴获。”
勒克德浑嘴角一抽，此时他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有些发慌，敌军火器犀利到连趁乱捡漏也做不到。
那火力得强到什么地步？
忽然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孔有德真不是败在战术战略上，而是败在武器上。
“恭顺王可有派奸细？”巴哈纳这时开口问道。
建奴人最擅长的就是派遣奸细，当初清朝太祖努尔哈赤太宗皇太极，还未入关时，便私下勾结晋商，为女真人输运粮草武器，分享情报。
当时的后金女真人才一步步壮大，最后捡漏入关，一举定鼎天下。
孔有德又是基础苦笑；“当然有安排奸细，和尚，难民都派出过。”
“但无一例外，毫无作用，敌军兵器坊防守严格，人员管控严厉，但凡奸细接触，就被立即抓住。”
“金钱美人也无用。”
“而且叛军实行什么军管，好几批人有去无回，被抓去种地了。”
听孔有德这么一说，众人心中对李天率领的这支叛军实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现场沉默已久，洪承畴此时开口了。
“敌军火力犀利，但绝无可能十几万人装备，我猜少则四五千人装备，多则万余人。”
“如此，我等只需避开对方的神机营即可。”
“因此本督有个大胆的提议，撤出福建所有军队，集中力量部署在江西，浙江地区。”
“福建地区让给朱明余孽占领，让他们后勤无后顾之忧，如此朱明余孽才敢放心与李贼交战，他们替我们吸引火力，我军届时只需在两军交战之际，从后背突袭，就算他火器再犀利，也抵不住前后夹击。”
洪承畴提出一个大胆的策略。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奉国将军巴布更是站出来怒喝。
“洪督师，按我大清律弃城不守乃是死罪，更何况还是放弃三府之地，这个责任谁担待得起？”
此话一出现场沉默，洪承畴也不多说，反正他也只是提个意见。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计策的可行性，但最终能拍板的只有勒克德浑，最终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勒克德浑，他是平南大将军，掌管江南诸事。
勒克德浑也不敢轻易做出决定，于是与众人商量此计策的可行之处，又写信给朝廷，最终得到多尔衮的支持后，这才拍板决定实行洪承畴的计策。
让福建清军撤离，给明军占领，让明军先与李天交手，他们到时候只需猛攻李天的屁股，最后捡漏明军即可。
战略决定，一纸调令落在福建提督赵国祚手中，看到命令，赵国祚顿时怀疑这是假的。
但左右翻看，又看向信使，印章字迹都没有问题，赵国祚不得不承认这调令是真的。
“撤军？还不准大肆屠杀？这是大将军的命令？这还是清军吗？”
第86章 李成栋：我要封王！
……
潮州府。
府衙内，李成栋前不久才刚刚从肇庆来到潮州。
经过两个月调令，各地部队被他集结在潮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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