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60章

他也把头低得更低了。

姚若虚听完,也是微微皱眉。

“继续。”

张澈又冰冷地说了两个字。

“户部李尚书,因为被勒索的钱财实在太多了...”

“杨厢主开口就要五万贯钱,李尚书实在拿不出,便...便索性豁了出去,指着杨厢主的鼻子痛骂。”

柳琮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杨厢主...便将其全家十余口人都杀了。”

“然后是罗家,罗家是开国勋贵,武威郡王罗永进的后人。”

“杨厢主手下的一个都头,看上了罗家三郎的一个小妾,意图...”

柳琮顿了一下,然后酝酿了一下,委婉说道:“收纳。”

“但是罗三郎不从。”

“那都头便失手杀了罗三郎...”

“杨厢主赶到的时候,罗三郎已经断了气。”

“杨厢主便...便把罗家满门也全都杀了,放火把罗家宅院烧了大半。”

最后,他总结道:“总之,这次杨厢主,勒索和搜刮了不少钱财。”

“大部分都被他藏在户部李尚书的宅子里。”

“他给禁军士卒分了一部分,给末将...也分了一笔。”

说道这里,他哭丧着脸,语气无奈道:“当时那个情形,我若是不拿这笔钱...”

“唉...”

他那为自己辩解的话,最终只说了一半。

“某,认罪,一切听凭大帅责罚。”

说完这句话,柳琮便将脑袋低了下去,不再出声。

一时间,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

张澈先前就已经跟这些人约法三章过了。

大军入城之后,严禁劫掠百姓,严禁奸淫妇女,更严禁滥杀无辜。

然而,那杨彦章还是阳奉阴违了。

显然心里面对他这个大帅,未必是真心的服气。

他自作聪明,利诱和逼迫禁军那些丘八充当恶人。

觉得就算到时候被发现了,也可以把黑锅全甩给禁军那些丘八。

但,这掩耳盗铃又有何异?

如果单纯是因为那些官员和勋贵不配合,反抗激烈,张澈觉着杀了也就杀了。

但,这次事件。

明显就是杨彦章故意勒索,逼迫别人反抗,才导致的。

张澈的火气自然不必多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没办法,时间太仓促了。

他不可能一夜,就把三镇几万人完全整合起来。

杨彦章这事儿,也让张澈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待之后局势彻底稳定,必须要搞一场大清洗,把内部那些虫豸都给清理干净!

姚若虚此事,也终于开口了。

“杨彦章此人,确实心性如此。”

“论战阵厮杀、临阵决机,三镇年轻一辈里头,能跟他比的没几个。”

“他是个将才。”

“但这人,实在气量褊狭,还锱铢必较,稍有不顺便记恨在心。”

“为人阴狠暴戾,又贪图蝇头小利,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看着张澈道:“今日之事,明公不必动怒。”

“此事明公只需暂且搁下。”

“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让他猖狂一段时日,越猖狂,越好。”

张澈点了点头,两人又一次不谋而合了。

他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说白了,出来混还是讲究个人情世故。

他在上辈子看过的史书里,这种戏码不知道上演过多少回。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不能动杨彦章。

张澈才刚刚上位,而人家刚刚立了大功,这时候可不好给他脸色看。

更何况,周广那老小子还是个骑墙派。

而杨彦章这个人,心眼这么小,说不定他只是敲打一下,这人就会多想,搞出个大乱子来。

所以,要么直接弄死他,要么就不弄他。

让他放肆,让他得意,让他猖狂。

等局势彻底安定下来。

有的是借口和时间收拾他。

而说句实在话,杨彦章这种角色,放在历史上还真算不上什么罕见的货色。

当年宋太祖灭后蜀,王全斌、王仁赡等将领仅用了六十六天灭亡后蜀。

但王全斌纵兵劫掠蜀地,抢掠财货、奸淫妇女,硬生生把已经投降了的蜀地逼得再度叛乱。

平定叛乱用了两年。

此后依旧不断的出现零星叛乱。

事后百官议罪认为王全斌“罪当大辟”。

但宋太祖却仅将其贬为崇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安置随州。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天下还没统一。

南唐还在,北汉还在,幽云十六州还没收回来。

正是用人之际,王全斌的行为确实混账,但他还是灭蜀的首功之臣。

真把他砍了,别的将领们心里会怎么想?

一旦他们有了“兔死狗烹”的感觉。

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张澈作为昨夜才上位的新帅,威望比起当时的宋太祖可差得太远了,处境比起宋太祖更是天差地别。

“柳厢主。”

张澈忽然唤了一声。

柳琮打了个激灵,连忙应道:“大帅!”

“你且出城去,到高太尉那边,同他一起看顾住那些投降的禁军士卒。”

柳琮听完这句话,瞬间便明白了张澈的意思。

把他支到城外去,这是把他摘出去。

让他跟暂时别跟杨彦章接触了,避免再被其裹挟。

这是张大帅要保自己。

柳琮连忙点头,沉声道:“是,大帅。”

张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了柳琮。

柳琮此刻还微微弓着腰。

他这腰已经弯了大半辈子了,从前在大人物面前,他一直都要如此。

张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且站直了说话。”

“从今往后,在我麾下,不需要见人就屈膝逢迎。”

“做好你自己本分即可,我不会亏待了你,也没人敢苛待了你!”

柳琮愣了好一会儿。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腰杆挺了起来。

他本就生得身姿魁梧,这一挺直,竟比张澈还高出了一截。

柳琮目视着张澈,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张澈微微仰头看了看他,笑着道:“这样才对嘛。”

柳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再开口。

他怕那些话听起来太客套了。

柳琮憋闷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大帅...”

“柳琮这辈子活得窝囊。”

“好像...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过完了...”

“而今,大帅给了某一条活路,又给了某一个站直了做人的机会。”

他语气有些微微哽咽:“大帅既让某站直了!”

“那这副腰,往后纵有千钧压顶,也绝不再矮下去半分。”

张澈听完,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笑着道:“去吧。”

柳琮双手抱拳,腰杆挺得笔直,朝着张澈深深一揖。

然后,柳琮大步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张澈待他远去,这才朝着赵存忠招了招手。

赵存忠也快步走到张澈身边,抱拳道:“大帅。”

张澈颔首问道:“人可送进来了?”

赵存忠颔首道:“已按照大帅吩咐,送入大内了。”

张澈点了点头,随后目光看着赵存忠,说道:“你且待之。”

张澈虽然没有把话说的很直白,但赵存忠心中悬着的那一块大石头,却是终于落了下来。

赵存忠并不蠢,否则也不会砍出那一刀。

所以,自然明白了张澈话里的意思。

自己那一刀,没有白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