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管谁是忠良。
此刻开始,大晟朝堂上最大的忠良,必然是咱们的张大帅了!
他可是护送天子回銮“廓清朝堂,匡扶社稷”的第一功臣啊!
河北三镇此番起兵,是“善意的清君侧”,都是为了大晟社稷,所以三镇的人都是忠臣。
而像是王黜这种,想要以死明志的小人,则是“恶意的尽忠”,所以他是奸佞!
“你这奸贼...”王黜一双老眼死死盯着张澈,“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岂会受你摆布!”
看他那架势,是真的想趁着自己这一腔血尚未凉透,以成全自己的千古名节。
然而张大帅连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微微偏了偏头,朝身边的士卒递了一个眼色。
两个士卒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将王黜架了起来。
王黜挣扎着还想再骂,可嘴刚张开,一团汗巾便塞了进去。
那汗巾是士卒随身带着擦汗用的,不知道几天没洗了,一股子汗馊味直冲他的鼻腔。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然后,便被士卒一左一右抬着,给抬了出去。
想死?
没那么容易。
张大帅的剧本里,没有“杀身成仁”这条支线。
张澈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对着这些宰执重臣们道:“列位诸公,张某是个体面人,诸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咱们彼此之间,何必伤了这份体面呢?”
这话说完,林华便率先迈开了脚步。
其余人见状,愣了一下之后,也纷纷沉默地跟了上去。
随着这些相公们被强制清场,延和殿安静了下来。
而张澈,这才看向那帘子后面那三道倩影...
第32章 皇子宁,当为皇太子!
张澈开始缓步朝着上首走去。
他的靴底踩在金砖上,脚步声在寂静的殿中,十分有节奏的回荡。
帘子后面的高氏,看着帘子外面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因为隔着一层帘子,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到一道挺拔的轮廓。
张澈不慌不忙的样子,很像一头刚刚斗败旧日狮王的年轻雄狮。
此刻,正以一种睥睨的姿态,巡视着这片即将归其所有的领地。
张澈没用多久,便来到了帘子前,他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犹豫,直接抬起手,缓缓地将那道帘子给轻轻拨开了。
帘后的烛光十分的敞亮,在他的身上笼上了一层金光。
而帘子后面三位女子的身姿,也终于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端坐在紫檀椅子上的那个妇人。
看年纪约莫三十几许,生着一张鹅蛋脸,五官端庄大气,气质雍容华贵。
穿着一身的宽大明黄常服,却也遮不住那丰腴的身段。
她下意识地扬起了下巴,眉头轻蹙,双眼一斜,避开了张澈的目光。
看似高傲,实则掩饰。
这般作态,也不过是她用来维持最后一丝尊严的伪装罢了。
她身旁站着两个年轻女子,一左一右。
左边的那个身形娇小清瘦,见到张澈之后,朝后挪了半步,那双含情目中的担忧变成了惶恐。
右边的那个身形高挑丰腴,此刻正低着头紧紧搂着怀中的幼童。
张澈朝前走了一步,旋即拱手作揖,姿态恭谨道:“臣,张澈,拜见陛下!”
“拜见,皇后殿下!”
“拜见,懿安皇后殿下。”
高氏没有应声。
林皇后同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皇后更是将怀中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她们不回应,张澈也不干等着,自己起了身,面上依旧淡定道:“启禀陛下!”
“臣,此番入京,实迫不得已!”
“朝中奸佞,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欲行不轨之事。”
“就在今夜!这些奸佞...”说到这里,张澈语气加重了许多,悲愤道:“甚至将官家逼得孤身流落于荒野,处境危殆。”
“幸得官家圣明,星夜赶赴臣的大营,召臣率勤王义军入京护驾。”
“臣不敢怠慢,连夜引兵入城,已将盘踞朝堂之上的奸佞尽数拿下...”
他说到这里,再次朝着高氏躬身:“如今官家已安然回銮,奸佞亦已伏法。”
“宫城之内,安堵如故。”
“还请陛下,安心。”
高氏看着眼前这个恭顺的年轻人,心中冷笑不迭。
听听这说的都是人话吗?
特别听到“官家圣明”这四个字,高氏就忍不住的呼吸一滞。
确实,萧泽这个逆子,当真圣明啊!
把萧家的江山都送给你们这些反贼了!
她双手攥住了椅子的扶手,想要挺直腰杆,强撑起体面来。
然而,她的后背早已是一片冰凉,冷汗将她完全浸湿,薄薄的丝绸料子,紧紧地贴在她的肌肤上,又凉又黏,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那藏在宽大衣衫下的丰腴身姿,也跟着绷紧了起来。
说到底,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让她在深宫里搞些小算计,揣摩人心,她确实是一流的人物,手段更是有的是。
可那些,始终都是小打小闹。
充其量也就是死两个宫人或者内侍,再不济就是死个妃嫔。
能与眼前这场面相比吗?
这不是死几个人就能了结的事,这是天要塌了。
高氏深吸了好几口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了过来。
高氏咬牙切齿道:“好...好一个...清君侧,匡扶社稷!”
张澈只是再次拱了拱手,面色不变,语气依旧温和:“臣此番所为,并无半分私心。”
“臣心中所念,唯有社稷之安,唯有天子之宁,唯有陛下之安。”
“若臣之所为令陛下受了惊!”
“臣,请罪!”
“呵呵...”
高氏听见这话,直接被气笑了。
她终于绷不住了,扶着椅子的扶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胸前那曼妙的曲线也跟着微微一晃。
紧接着,她微微昂首,唇角微微一勾,双眼斜睨着张澈,眼神不屑道:“你...你这个逆贼!”
“竟还敢在此饶舌!”她一边喘气,一边说道:“予...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
说完,她的呼吸越发的急促起来,又一次引发了地动山摇。
张澈微微垂首。
他做出一副谦卑受训的模样,眼帘半垂着,像是在认真聆听太后的每一句训斥。
只是他的目光,恰好落在了那片起伏的山峦上面。
他不动声色地将眼珠子往下挪了挪...
她想骂,那就让她骂呗。
反正,对于张澈来说,这些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和这些古人的道德三观压根就不一样。
在张澈看来,她这番歇斯底里,不过是在无能狂怒罢了。
而等她骂够了,骂累了,你再伸出手给她一颗糖,效果也会更好。
然而高氏不是傻子。
她骂到一半,见张澈无动于衷,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贼子低着头,像是在听训,可他那双眼睛...
“不对!”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
瞬间她的脸就涨得通红起来,那股热流直接顺到了耳根。
她彻底红温了。
“你...你这贼子!”
她直接叫破了音:“安敢如此辱予!”
张澈抬起头,脸色依旧淡然,他再度作揖:
“陛下,臣,惶恐。”
高氏看着张澈,看着他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
自己却又无可奈何,心中火气直接更大了,那山峦起伏的势头,更加大了。
“你...这贼子,莫要再假惺惺的了!”
高氏那双丹凤眼开始泛红,语气冷硬道:“给予等一个痛快吧!”
在她看来,张澈这般步步紧逼,就是想要羞辱她们这些人罢了。
而远处的萧泽虽然没有去看帘子后面发生了什么,却还是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可他也只是,握紧了拳头站在原地,啥也没做。
没办法,为了悠然姐,他必须要忍耐!
高化文这货,更是直接撇开脑袋,仿佛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
至于李铁牛,这憨货抻着脖子直往帘子那边张望。
隔着帘子他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隐约看见那个帘子里面的人影在晃。
那太后的声音忽高忽低,一副要急哭了的样子。
他心里不由得嘀咕:“大帅这是在干啥?咋听着像是要把太后那娘们给弄哭呀?”
林皇后终于忍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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