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47章

那道红色的身影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那道紫色身影倒是挺直了腰杆,只是那双眼睛有些不自在的乱瞄,一会儿看这儿,一会儿看那儿,总之就是不敢和这些熟人们对视。

帘子后面。

高氏隔着帘子虽然看不清外面众人的具体面貌,但那两道身影,一道大红,一道纯紫色,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高氏显然一眼便认了出来俩人。

高氏的呼吸明显一促,她的手下意识地扣住了椅子的扶手。

那张鹅蛋脸上的的从容与端庄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愠怒和不甘,咬牙切齿地盯着萧泽和高化文。

一个是她的继子,大晟的天子。

一个是她的亲兄长,殿前司都指挥使。

然而,这两个人却都背叛了她。

林皇后站在高氏的身侧。

她比高氏更先看到那道大红的身影。

在看到萧泽的那一刻,她的罥烟眉微微一蹙,含情目中则是浮现出来一个极其复杂的情绪...

至于王皇后,从听到那一阵动静开始,她便低下了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只是紧紧的搂住了儿子萧宁。

张大帅就这样,在众人的目视下,步履从容的踏入殿中。

他先是目光从容地扫了一圈殿中的宰执相公们。

这些大晟朝廷最有权势的一小群人。

随便哪一个拎出来,名字后面都能跟着一长串衔头。

比如林华的头衔就是: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上柱国、吴郡开国公、食邑八千户、食实封二千八百户、赐紫金鱼袋。

以往,他们站在朝堂上,那是腰杆笔直。

就是在皇帝跟前也毫不给面子,敢于据理力争。

所谓:“面折廷争”嘛!

毕竟大晟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可此刻,当张澈的目光扫过来时。

这些位高权重的相公们,除了极个别人之外,纷纷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低头。

因为怕死。

这是本能,其实没什么可耻的。

说实话,这些宰执们,已经算是有气度的了。

至少没有腿软的瘫在了地上。

而这极个别人中,就有左相林华,他依旧端端正正的站着。

面色镇定,目光平静地与张澈对视了一眼。

眼神既不躲闪,也不挑衅。

张澈没在林华身上多做停留。

他收回目光,越过了这群低头垂眸的宰执们,望向了那道帘子。

帘子后面点着烛火。

浓郁的烛光,将那后面的三道身影映成了剪影。

他能看清那里有三个人...

不,是三道倩影。

一个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另外两个,分列左右,一个娇小,一个高挑。

帘子虽然遮挡了细节,但那比例优美的线条,还是将她们曼妙的身姿给绘在了帘子上面。

“咳咳...”

张澈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不大不小,打破了殿中这窒息的沉默气氛。

高化文听见这声咳嗽,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这位太尉大人当即从张澈身侧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谄媚地朝着张澈一笑,随后抬手朝着殿中那些宰执们转了一圈:

“大帅!这些,便是盘踞朝堂之上的奸佞之徒了!”

接着,高化文抬起手,率先指向了林华。

“这位...”

高化文突然犹豫了一下,毕竟这是他的姐夫。

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他心中又发了狠,此时此刻不纳投名状,更待何时?

还管他是谁啊!?

就是自己那个太后妹妹,大帅若是喜欢,他也能狠心送去张大帅暖床!

只见他豁出去道:“他便是奸相林华!”

“位居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朝中大小事务,无不出自其手!”

“就是他架空了官家!绝对的大奸臣!”

林华只是看了高化文一眼。

那眼神毫无波澜,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而他也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而已。

在他看来若是这般,那也着实太掉价了。

高化文被林华那一眼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连忙把手指移向了另一个人。

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紫色官袍。

他看着高化文,没有展现什么反应。

“这位是奸相裴思勉!”

“位列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与林华狼狈为奸,架空天子,罪不可赦!”

裴思勉闻言,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倒不是不怕,但他毕竟活了六十多年,宦海里的起落沉浮见得太多了。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

该来的终归会来,躲不过的,求饶也没用。

不如留些体面。

高化文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忽地他眼前一亮,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说实话,虽然现在他站到了反贼这边,但刚刚那两个,他指着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的。

毕竟,俩人都是老资格。

但,这个人他不用留什么情面了,在他看来这个人和死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高化文的手指指向一个约莫五十来岁、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

即便此刻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依旧仰着下巴,脸上带着一种傲然的轻蔑,看着张澈和高化文他们。

“这个...”高化文冷声道:“是门下侍郎王黜!此人最是可恨!”

他转过身,面朝张澈,语气愤慨:“大帅,此人当年曾任河北察访使,奉命监督朝廷拨付三镇的饷粮度支。”

“可他到了三镇,不思安抚,反而处处刁难,鸡蛋里挑骨头!”

“回朝之后,更是在神宗皇帝面前颠倒黑白,进献谗言,污蔑武成(李显忠谥号)王养寇自重、虚报兵额、坐地勒索朝廷粮饷...”

他越说越气,仿佛自己就是精神三镇人一样,在这儿替三镇人鸣不平了。

“此人搬弄是非,构陷忠良,他就是真正的奸佞之首!”

“若不是他,三镇士卒岂会没有粮饷供养?”

王黜当年确实弹劾过李显忠。

这导致神宗皇帝削减了拨付给河北三镇的粮饷。

并且,朝廷从此开始对河北三镇不再信任,神宗甚至一度想要削藩,只可惜还没开始执行,他便驾崩了。

朝廷和河北三镇关系逐渐的走向下坡路,彼此不再信任。

可要说王黜是导致朝廷和三镇决裂的罪魁祸首,就有些太过抬举他了。

神宗不让他查,他敢去河北查吗?

但高化文却不在乎这些。

他只知道,当年王黜回朝之后

在给神宗的奏章里顺带提了一笔大梁禁军的问题。

“禁军军纪松弛、疏于操练”,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导致他挨了神宗皇帝好一顿训斥。

这个仇,他可一直记着呢。

王黜被扣下来这么大一口黑锅,反而表现的极为淡定。

说实话,刚刚听见外面那些动静的时候,他那颗心确实是七上八下的。

他确实怕了。

谁又能不怕呢?

他家里也有妻儿老小啊!

可现在,他不怕了。

或者说,怕也没有用了。

当年他去河北查账,狠狠得罪过三镇这些丘八。

在他看来,自己落在他们手里,横竖都是一死。

既然如此,他还顾及什么?

王黜冷哼一声,把头抬得更高了些。

“无耻小人!”

“高化文!你枉为殿前太尉之职,尸位素餐!”

“天子视你为腹心手足,将一身安危尽数寄托于你!”

“你身为太后胞兄,乃是皇亲,深受国恩!”

“可你,却出卖社稷,引逆贼犯阙逼宫!”

“简直就是不忠不义、不知廉耻的千古罪人!”

高化文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噎得脸色铁青。

王黜却没有再看他,而是猛的转过身,将目光看向了张澈:“尔等三镇逆贼...”

这话刚刚一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