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谣言,对她这种在礼教熏陶下长大的人来说,实在太过不堪入耳了。
但她却无法辩驳,只能装作没有听见。
这时候她如果发声,反而显得她做贼心虚,做实了这件事儿。
裴微陷入了沉思。
思考着当下的局面,她应该如何应对,才能帮着张澈稳住大后方。
一阵脚步声,却将其的思虑给打断了。
她身边的丫鬟,匆匆从外间走了进来。
“大娘子,陈长史来了!”
裴微听见这话,连忙收敛了愁容,深吸了一口气。
她等了这般久,总算等到了陈唯仁。
谣言这件事儿,她自然是不方便处理,所以将其全权交给陈唯仁处理了。
眼下她也就陈唯仁这位老人可以信任,并与其商议大事儿了。
“快快请他进来。”
“唯!”丫鬟应了一声,便去外间吩咐小厮去请人了。
不多时陈唯仁便入了偏厅。
陈唯仁快步走到了主位前,朝着裴微躬身拜道:“拜见,大娘子!”
裴微点头,朝着他伸手道:“坐吧,陈长史。”
陈唯仁颔首点头,坐在了下侧的椅子上。
裴微那双瑞凤眼看着陈唯仁,开口问道:“这件事儿,查的如何了?”
“那些散布谣言的幕后主使抓住了没?”
陈唯仁朝着裴微点了点头,回答道:“回禀大娘子,臣这两日已经陆陆续续抓捕了好些造谣者。”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地痞和乞丐,不过是收了钱替人传话而已。”
“根据他们的交代,委实难以查出谁是幕后主使。”
陈唯仁略微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不过,臣怀疑此事与北虏有关。”
“北虏如今数万大军屯驻在了那些边境寨堡当中,且还有持续增兵的迹象。”
“臣怀疑,这是北虏细作故意散布谣言,意图离间我三镇人心,为之后入寇做准备。”
“还请娘子万万慎重。”
陈唯仁这话,自然是拿来糊弄这位裴娘子的。
他早就知道实情如何,李长渊究竟是怎么死的,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眼下只能这么说。
先把水搅浑,把这些都推到北虏头上。
让裴娘子不再过多怀疑张澈,先稳住她再说。
有她替张澈扛着三镇的压力,张澈才能把后顾之忧抛之脑后。
裴微闻言,思索了片刻,认为陈唯仁说得确有道理。
但她此刻最关键的事,还是如何稳住那些李氏族人。
在裴微看来,此刻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赶紧宣布将李俏儿和张澈定亲。
反正张澈之前也没有拒绝这门婚事。
张澈成了北靖王府的女婿,他便有了名分。
而那些李氏族人,也没有闹腾的理由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要给李家族人,在这一次变局中重新分一杯羹。
李氏在此番大梁之变中,损失太过惨重了。
李氏在三镇中的那些实权将校,更是损失殆尽。
他们闹无非就是因为张澈至今没有给他们一个说法。
她知道一味的压制是没有用的,还是要给他们一个说法,或者分一杯羹,他们才能安分下去。
毕竟,张澈今后坐了天下,靠的是他们李氏根基。
而李家这次损失这般惨重,也是此番大梁之乱的唯一疑点。
死的有点太干净了。
这些时日,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实在太不合理。
但她还是选择了信任张澈。
而且眼下这个局面,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这时候她去拆台,导致三镇内乱,大家都没有好下场,反而让北虏得利,甚至让天下人看笑话。
而且她是真的很相信张澈那孩子。
觉得张澈不是那种人,并且肯定会给她一个合理的说法。
她跟张澈虽然没有血脉,但是确实有情分在。
裴微叹息了一声,再度对陈唯仁道:“陈长史,这几日李氏族人这边闹的厉害。”
“我打算先宣布幼娘和二郎的婚事,唯有如此,才能暂时安抚住这些李氏族人。”
“先稳住他们再写信给二郎阐述实情。”
“希望二郎能够理解我的苦心吧。”
陈唯仁沉吟片刻,颔首道:“大娘子所虑,确实周全。”
“李氏到底是三镇的根脉,他们如果因此生了外心,反倒便宜了北虏。”
“以此婚事,便可以堵住大部分人的嘴了。”
“不过,还需再分以利,否则还是不稳。”
“这便需要大娘子和大帅详细商议了。”
裴微见到陈唯仁赞同了她的想法,心中算是安心不少。
她微微颔首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我之后便写信给二郎,仔细跟他说道说道。”
“我们李氏这边,他终究是要给一个交代的。”
陈唯仁点了点头:“大娘子明鉴。”
李氏是三镇大族,树大根深,影响力巨大。
此刻张澈还不宜斩草除根,名声受损倒还在其次。
三镇现在面临北虏大军压境,若是让李氏族人心生异志,那整个河北也别想守了。
所以他回去后,也会写信劝谏张澈。
让他暂时给李氏一丝希望,吊着他们,避免他们狗急跳墙。
希望那位张大帅莫要糊涂才是。
裴微还欲再言说什么,还未开口,刚刚传信那个丫鬟,便再度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丫鬟朝着裴微急切道:“大娘子!李氏那些族老们,正在门外候着,求见大娘子!”
裴微的眉毛不由得蹙了起来,连呼吸都滞了一下。
陈唯仁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这些李氏族老,这么冷的天,不缩在家中享清福,这时候集体上门,显然是串联好了,要来逼这位王太妃给个明确的说法!
裴微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压下心中的疲倦,朝着丫鬟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说完又朝着陈唯仁道:“陈长史,你也在这儿多坐会儿。”
“唯。”
陈唯仁颔首应道。
他作为北靖王府的核心家臣,并且还是李显忠的托孤重臣,留下自然没啥问题。
没过多久,一阵拐杖点地的响声便传入了厅中。
门框当中出现了五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被各自的子孙,搀扶着依次踏入了厅中。
他们是如今李氏族中,辈分最高,也是最年长的几人了。
这几人年轻时都是上过战场厮杀的,并非纨绔,而是军功傍身的李氏中流砥柱。
故此,他们在李氏一族中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名唤李茂昌,已经八十,白发苍苍,满脸遍布老年斑,皱纹也如同沟壑一样深邃。
他年轻的时候,在李长渊的曾祖父身边做过亲兵,战功赫赫。
如今是李氏宗族在世的老辈子中,辈分最大的那一位。
就是李显忠活着的时候,见到他也得叫一声“叔祖”。
裴微见到李茂昌后,当即便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
“三叔祖,您老怎么来了?”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下其余众人。
他们这架势,显然是来逼宫的。
如果这些老东西倚老卖老,她还真有些不好说那些难听的话。
她虽然是这王府主母,但这些都是长辈,她还是要顾及颜面的。
裴微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
三镇如今真是内忧外患!
这些李氏族人,明知道如今三镇正处于最危难的时刻,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
可偏偏还是要上门来搞事儿。
李茂昌杵着拐杖,先喘了一口气,然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挤出了一个笑容。
接着,他作势便要躬身行礼。
裴微赶紧拦住了他,毕竟她死去的丈夫李显忠,往日都不敢受他一拜。
她笑着道:“三叔祖,莫要折煞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想要将其引至一旁的椅子上坐着。
“外头冷,您老身子骨要紧,快快坐下说话。”
然而,李茂昌听见这话,却没有动。
他那双深邃的老眼,只是盯着裴微这位北靖王太妃看着。
他沉吟了一声,才用那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道:“老夫此番是为了我们李氏的将来。”
裴微面色不改,依旧保持着微笑。
“三叔祖的心意,孙媳明白了。”
“不过,您老也别站着了。”
“咱们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
“这大冷的天,先坐下喝口茶,暖暖身子再说。”
然而李茂昌却摇着头,神色颇为的坚决。
“大娘子!还请今日你务必要答应我等的请求。”
“若是不答应,我李氏...怕是要亡矣!”
说着,他那双老眼已经含着泪光了:“如今大王已故,膝下无嗣,无人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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