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于行的来历,高太尉侄儿家中那几个小厮和潘砚,都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只知道他是八年前被高太尉的侄儿带回家的。
他自称是陕西人,因为在老家欠了一屁股债,为了躲债跟着同乡的商人跑到了大梁讨生活。
此人极为会为人处世,与人相处极为和睦,不管是谁都能聊上几句。
高太尉的侄儿貌似是在青楼认识的他,见他实在有趣,便将其带回了家。
这于行为人大度,从不吝啬,每次发了钱或者领了赏,便经常请小厮们一同去吃小酒。
而且办起事来干脆利落,还十分妥帖,高太尉那侄儿交给他去办的差事,他都能办得漂漂亮亮的。
所以,才会把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全都交给他去打理。
潘砚从前和于行的交情也不错,毕竟都是高太尉侄儿的狗腿子,俩人也一起逛过窑子,三人行的交情。
潘砚收留他除了因为他确实有能为,还是因为有着这份交情。
而先前刘四就已经说了,这个于行不是明教的人。
他和明教之间与其说是上下级,不如说是合作关系。
于行自己有单独的上下线,他不对刘四负责,刘四也管不着他。
两人之间只是偶尔碰面交换情报。
不过,目前可以得知,刘四并不知道杨嵘的存在,杨嵘也不认识刘四。
刘四是明教在大梁最大的耳目,也是明教在京畿的情报中转中心。
江南那边传达的指示和大梁这边收集到的消息,大多都要经过刘四的手传递的。
通过这一点,不难推测出,刘四和杨嵘并非一个系统。
也就是说,梅公瑾的情报体系,是和明教分开的。
刘四主要负责明教的情报板块,而杨嵘那边则可能直接由梅公瑾掌控。
那么这个于行,多半就是梅公瑾的人了。
他既不是明教教众,也不是无忧洞的帮派分子,那他就只能是梅公瑾的人了。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于行或许是专门负责与明教情报系统对接的人,也有可能是替梅公瑾监视刘四的人。
同时,也意味着梅公瑾在大梁肯定还有一条线。
张澈将这份报告扔在桌子上,随即挺了挺胯,把腰杆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才微微低眉,看向了那杏眼。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了抚沈悠然的脑袋,她的发丝很柔顺,比起丝绸的质感还要好。
张澈微微张嘴,忍不住“噢”了一声。
沈悠然却是眉眼一拧,随后猛地扬起头来,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却还是没能忍住,咳嗽了出来。
咳了好几声,那双杏眼咳都蒙上了一层水雾,鼻尖也红了起来,模样狼狈极了。
张澈看着她,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称赞道:“这段时间进步很大。”
没有嘲弄,也没有调侃,而是认认真真的表扬。
就像是一个好老师,看到学生在自己手把手的教学下,终于学会了独立完成某道题时的欣慰。
比起刚刚张澈给她刚开蒙的时候,她连笔都握不稳那副笨拙模样要好多了。
至少,现在的她在被老师抽查时,能够交出一份及格的考卷了。
这说明沈悠然是有好好在努力学习的。
虽然沈悠然还有很多知识没有学习到位,但只要她肯下这个功夫,多跟跟张澈讨教,以她的天赋很快就能毕业的。
沈悠然听见这声夸奖,连忙激动地抬眼看向了张澈,吸了吸鼻子,又吞咽了一口唾沫,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欣喜道:“谢谢...夸奖,悠然会努力...好...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刚才咳嗽太严重了,嗓子实在有点不舒服。
张澈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主动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
他先抿了一口,试了试水温。
发现这水温适中,不冷也不热。
这才端着茶杯凑到了她面前。
沈悠然微微愣了一下,她看着那只握着茶杯的手。
仅仅是深度思考了0.1秒。
沈悠然便懂了。
她地把脑袋往前凑了凑,没有伸手接住杯子,而是主动张开了嘴唇,轻轻地咬住了杯沿。
然后伸出了那粉嫩的舌尖,开始小口地舔舐杯中的茶水。
对味儿了!
这才是真对味儿啊!
一种满足感灌满了她的心腔。
这种从者被御主投喂的姿态和感觉,让她感到十分的满足。
沈悠然就这样一边喝水,一边用那双眼睛迷离地盯着张澈。
仿佛在进行一场虔诚的仪式。
张澈的目光与她对视着,看着她这副虔诚的模样。
他忍不住微微蹙气了眉。
张澈发现自己即便和她相处这么久了,还是无法跟上她的脑回路。
不是?
喝杯水而已,你自己接过去喝不就行了?
你搞的这么虔诚做什么?
这个家伙脑子里到底装的啥呀都是?
罢了,既然她喜欢这种调调,那就顺从她好了。
反正不费什么工夫,还能让她干活干得更卖力。
待会可是还有着不少的事儿,等着她去干了。
沈悠然喝得很慢,却极为的认真。
她的舌尖沿着杯沿伸入杯中,然后再迅速收回口中,喉咙随着这个动作不断地滚动。
茶杯里的水逐渐减少,张澈也逐渐将杯子歪斜,没过多久,这杯茶水就这样被她喝完了。
沈悠然的嘴唇离开了杯沿,随后舔了舔唇边的残留的水渍,确认一滴都没有漏掉后,她才抬起头朝着张澈露出了一个微笑。
随后主动把脑袋往前凑了凑,像是一只祈求主人抚摸的猫咪一般。
张澈无奈地抬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发丝。
张澈一边揉着她的发丝,一边整理着她鬓角和额前那几缕散乱的发丝,替她别在了耳后。
动作温柔的真像是撸猫一般,
沈悠然闭着眼睛享受,甚至还主动蹭着他的手掌,并且发出了一阵心满意足的轻哼声。
张澈却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享受,突然又拍了拍她的脑袋,冷声道:“起来吧,今日,你随我出去一趟。”
沈悠然被突然打断了沉浸式享受,还有些小不开心,但是听见张澈这话之后,心中顿时大喜!
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啊。
攻略进度条又往前推了一格!
要知道最开始她可是被锁在屋子里,一步也不许踏出去的,也就是最近几日,才允许她在院子里散步的。
现在,他居然愿意带着自己出门了?
这简直就是巨大进步啊!
也说明,她沈悠然的攻略方案一点毛病没有!
“是,主...”她心跳猛的一顿,连忙改口道:“相公。”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好险,她忘记出了门就不能乱叫了。
只是她现在觉着,这“相公”两字对张澈叫着实在太别扭了。
她还是习惯“主人”这两个字。
张澈带她出去,自然不是带她出去逛街的。
而是打算,让她去看看那些从无忧洞里面解救出来的妇女。
那些女子大部分都带着伤病,有些人病得很严重。
其中很多人都已经有了精神疾病。
甚至有个别女子看见男人靠近就会应激,那些医士和太医,也不好贸然接近。
而张澈想起之前,沈悠然说自己是学医的,所以决定让她去试试看。
毕竟,她是个女人,也方便一些。
他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她的成色。
沈悠然就这样跟着张澈一同出门了。
沈悠然并不知道这些,她坐在马车上面,已经开始欣喜若狂地幻想和张澈今日的约会了。
张澈可是第一次主动带自己出门。
按照这种小说的剧本,这绝对是一大步!
这家伙果然是嘴硬心软,这才半个月冰封的心就被自己给融化了大半。
只可惜,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她又要回到上辈子那种“奴隶”生涯了。
沈悠然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向了窗外繁华热闹的大梁街市。
这还是她第一次观看大梁的市景,之前几次她都没机会看。
第一次跟萧泽出城的时候,大梁正宵禁呢,外面乌漆麻黑,啥也看不见。
第二次和第三次更别提了,她被人捆在车上,捂着眼睛,啥都看不见。
然而,马车并没有朝着城中最热闹的地段去,甚至没有在城内停留,而是径直出了城门。
等等,这方向不对啊?
怎么出城了?
他不是要跟自己约会吗?
这往荒郊野地里跑什么?
难不成...
不是...这是不是太刺激了些。
沈悠然的鬼脑又开始转了起来。
她正脑补着,马车就到了一座临时营地前面。
张澈下了马车,朝着沈悠然招呼了一声。
“下来,干活了!”
沈悠然这才从自己脑补的画面当中回过神来,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脸蛋通红地问道:“啊?干活?怎么干呀?”
张澈只是瞥了她一眼。
沈悠然见状,连忙低垂下了脑袋。
张澈无语道:“你脸红什么?快些下来!”
“唯。”她连忙应了一声之后,就下了马车。
张澈带着她开始往这座营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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