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扭过头,然后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微微张嘴:“你...你...”
然而,他的话语尚未说完,杨嵘便一把将其推倒了。
隋安正面倒在了地上,他的脊椎处还插着一把短刃,而四肢则开始抽搐起来。
杨嵘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在场所有的太学生高声喊道:“这两个人都是南边明教派来的奸细!”
“他们是受明教指使,故意挑拨太学生与朝廷作对的!”
此言一出,原本慌乱的太学生们再度安静下来,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嵘和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
此时此刻,所有人麻木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严峥到底是沉稳一些,他快步上前,指挥士卒将杨嵘控制起来。
而杨嵘站在那里,并没有反抗。
紧接着,他吩咐人迅速疏散学生。
这里人太多了,万一还有奸细趁机浑水摸鱼,后果不堪设想。
学生们就这样在士卒的护送下,有序地疏散了。
程冬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显然还没有接受眼前的状况。
孟朝阳刚想拉着他离开。
严峥却已经走了过来。
他看着俩人说道:“二位暂且留步,你们应该是领头的吧?”
程冬和孟朝阳看着严峥,没有否认。
他看了看杨嵘,继续说道:“你们也看见了,我就不多说了,配合调查吧。”
俩人对视一眼,最终都没有选择反抗。
因为他们明白,这件事儿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第93章 只当杨某从来没有这些!
今夜的大梁很暗。
天上的浮云很厚,将月亮埋藏在了最深处,一丝月光都穿透不了。
整座城沉浸在压抑的黑暗之中。
一队人马高举着火把,在漆黑的夜色下,从西园窜了出去。
为首之人自然便是张澈,而他身后跟着李铁牛等人。
大梁依旧执行着严格的宵禁。
此刻,长街上已经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全都紧闭着门户,连一盏灯笼都懒得点。
那些曾经彻夜不熄的灯火就这样熄灭了,整座大梁都万籁俱寂了起来。
只剩下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在街道上面响起,宣告着这座城市并未消亡。
张澈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街道的情况,刚入城的时候,他曾经站在宣德门的城楼上,俯瞰过大梁。
大梁确实很大,也很美丽。
那些亭台楼阁,错落分布在城中各处,形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古建筑群落。
这确实符合张澈对华夏古典建筑的审美。
只可惜,他在短时间内是见不到大梁这样一座庞大都市的夜景了。
那个梅公瑾能在大梁安插一枚棋子,就可以有第二枚、第三枚...
这座城市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他的眼线,他现在也没有有效手段,去彻底拔除他布下的眼线。
所以宵禁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估计都要常态化了。
这对于很多人的生计肯定是有影响的。
但没办法。
张澈现在需求的是稳定。
稳定大于一切。
张澈为了安抚杨彦章,刚刚和他喝了不少酒。
这么深的夜了,还顶着酒劲儿出门。
自然也是为了今日太学生那件事儿。
那个叫做杨嵘的太学生,把今日这件事儿的原委全都招了
他是江宁府上元县人。
他祖父那一辈,在江宁县做过县尉,因此积攒了百来亩薄田,他父辈过的还算殷实。
比起大晟的大部分人,他家的生活真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了。
可以理解为正儿八经的中产阶级。
只不过,他祖父去世之后,家道便逐渐中落了下去。
朝廷的赋税越来越重,祖父死后家中也没了人庇护,自然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更何况,家里还要供养他们父子俩人读书。
最终,变卖了所有田产和房屋,还背上了一身债务。
好在杨嵘自己争气,这些年的拼命苦读下,他从县学一路考进了太学。
只不过,进入太学之后他才发现,在大梁这座天下第一城里。
他这样一个没有背景和家底的学生,想要活下去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儿。
吃喝拉撒在太学还好,柴志虽然贪,但是太学的一应制度还是非常不错的,他们这些穷学生可以在太学吃白食。
可是笔墨纸砚,以及和同窗应酬同样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他父亲已经亡故,只剩下老母。
而妻子还要拉扯着幼子。
家里实在没有钱拿来供养他了。
就在他为钱财苦恼的时候,一次同乡聚会,让他在大梁结识了梅公瑾。
那位麒麟才子在得知他的情况后,极为阔绰的表示要资助他的学业。
杨嵘最终答应了下来,因为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如果还想在太学体面地读书,他就需要钱。
梅公瑾不仅帮他还清了外债,而且每个月都会让人给他送来钱财,偶尔还会捎带一些其他日用品给他。
甚至,他留在江宁的父母妻儿,都被梅公瑾接了过去悉心“安置”。
杨嵘起初是感激的,还以为自己真遇上贵人了。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那些馈赠都是有代价的。
一年后,梅公瑾就要求他暗中留意太学内部的情况,以及大梁的政治风向。
并定期写信向他汇报。
而此番太学生叩阙,也是梅公瑾指示他们引导的。
吴施、隋安和他三人散布谣言,扇风点火,激化矛盾,最终引导和串联了太学生们这次叩阙行动。
目的就是想让三镇兵对这些太学生下狠手,最好血流成河,以此来彻底毁坏张澈在士林的名声。
虽然,杨嵘第一时间其实不想干的。
只不过,家中老母和妻儿还在梅公瑾手中,他迫于无奈只能屈从了。
杨嵘把这次事件都交代清楚了,可当被问到一些更加深入的问题时。
比如他们用什么方式联络梅公瑾,以及是否知道其他眼线的情报。
他就闭口不答了。
并且他明确表示,他确实知道一些重要情报。
不过,他要见张澈。
见到了这位张枢相他才会说。
如果,见不到那就宁死也不说。
僵持了一阵子,最终负责看管泰山居的都头郭骁,还是上报给了张澈。
郭骁这人是探马出身,从前长期在与北虏的边境活动,十分擅长游击袭扰、情报收集、审讯俘虏。
张澈接到消息,没有犹豫太久,还是决定亲自来此处看看。
因为三镇的情报系统,主要分布在河北与北虏南京一带地区。
对于南边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而大晟中枢的情报系统,自从皇城司被英宗阉割之后就彻底废了。
情报系统虽然保留,但是由于经费短缺,以及各种限制,导致皇城司现在的情报系统也属于是停摆状态。
因此,真不怪张澈对于许多地区的情况两眼一黑,因为压根就没有情报体系。
这不是游戏,他可以开天眼。
很快张澈便到了地方,而这个地方便是泰山居。
由于这些学生的特殊性,他们并未被直接关进大理寺,或者皇城司的诏狱里面。
而是临时的被带到了泰山居来审问。
王黜等人,此刻也还在此处“疗养”。
他们的作用还未完全发挥完,所以还没到死的时候。
张澈踏入了关押太学生们的院子。
郭骁等人快步向前拱手行礼道:“拜见大帅!”
张澈点了点头,向郭骁问道:“情况如何呢?”
郭骁低声回道:“除了那个叫程冬和杨嵘的两个家伙嘴硬得很外。”
“其余几个都交代了,但是都没有什么线索。”
“那些学生都说自己对明教之事毫不知情,此番就是为了宣泄怨气,才到宣德门外叩阙的。”
张澈点头道:“知道了,他既然要见我,那我就去会会他吧。”
“唯。”
郭骁应了一声,便引领着张澈,去往了杨嵘所在的那间屋子。
郭骁替张澈打开了屋门。
门缓缓地打开了,廊道上的灯光瞬间穿过了门框,张澈站在门口脚步还未踏进去,但身影却已经被灯光映入了屋子里。
而他的脚随后,才缓缓踏了进去,迎面便看见了一个年轻人。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此刻被捆绑在了椅子上,分别固定在椅子的扶手与腿脚上。
他的正对面,还坐着两名三镇的士卒。
显然是看守他的。
屋子里的灯光十分昏暗,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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