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131章

这一百多年来,关乎三镇二十万军民的政令与军令,都是从此处发出的。

而这位大晟唯一的实权藩王居住的宅邸,其实并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了。

远不如大梁那些贵人的宅邸,比起那些园林更是差了一大截。

北靖王府,最初不过是保州知州的官邸。

武宁王受封之后,直接将其扩建为了王府,并且规制采取了一切从简的原则。

整体都是青砖灰瓦构造的,既没有描金绘彩,也没有琉璃瓦当。

前庭是北靖王与王府属官、节度使属官、知州属官们办公的地方。

后院则是王府内眷起居之所。

虽然规制并不精致,但规模还是挺大的,比起西园也就小了那么一点。

历代北靖王其实不是没钱把王府修的更气派一些,只是为了藏锋守拙。

没办法,三镇夹在北虏与大晟之间。

本就处于剑刃之上,左右都能割破人的手腕。

这般简朴,也是害怕太过招摇,引来一些风言风语的猜忌。

此刻,王府长史陈唯仁,坐在独属于他办公的堂屋中。

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手掌有些微微颤抖。

他大概五十不到的年纪,此刻眉眼紧蹙,额头上的皱纹看起来,比起六十岁的老者还要深。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信筏放在了桌子上。

这封信是他弟弟陈唯义写的。

信中就是大概描述了一下,此番兵谏的经过。

虽然内容并不详细,说的十分含糊。

但他却一眼就看懂了。

而且,明白了自己的亲弟弟陈唯义,就是主谋之一。

他闭上了眼睛,随后揉了揉眉心。

李氏对他们陈氏兄弟,可谓是恩重如山。

陈唯仁虽然出身在军官家庭,但实在不精于军事,在读书这方面倒颇有些造诣,却因为三镇户籍,无法参加科举。

无奈只能在三镇从事文吏一职了。

老北靖王李显忠,一手将他提拔至了王府长史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其实可以理解为,三镇这个独立小王国的宰相。

他的弟弟陈唯义,更是一路被老北靖王擢升至了保州厢都指挥使,统管一州军务。

然而......他的亲弟弟却...

陈唯仁缓缓地睁开眼,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封信。

他刚刚刻意先看陈唯义写的家书,还以为会是什么好消息了。

结果...会是这么大一个惊喜!

沉默许久,他又叹息了一声。

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

自己的亲弟弟已经牵涉其中,并且还是主谋之一。

不管他陈唯仁愿不愿意,陈家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为了陈家,他只能硬着头皮看向了那一封公函。

他拿起公函,缓缓打开了。

这就是张澈以朝廷名义发来的任命文书,内容很简短。

任命陈唯仁为河北承宣布政使司第一任左布政使。

同时任命周深为河北第一任都统制。

此外还有一应佐贰官的安排。

陈唯仁看完之后,随意地放在了一旁。

心中自然是五味杂陈。

这个张二郎,藏得可真是够深的。

他是看着张澈长大的。

从前张澈在他眼中,就是跟在李长渊屁股后面的小跟班。

话也不多,做事妥帖,怎么看都是一个老实孩子。

谁能想到...

至于这份任命安排,不说面面俱到,但至少挑不出啥大毛病。

算是把三镇各方势力都安抚了一遍。

陈唯仁苦笑了一下。

可关键的是,李氏在保州的势力太大了。

虽然,宗族当中许多青壮年被李长渊带着出征了。

虽然都被张澈在这次兵谏中清算掉了。

可即便没了这些青壮,保州还是有着大量的李氏族人。

并且依附李氏的人,同样多如牛毛。

那些与李家世代联姻的将门,以及靠着北靖王府吃饭的商贾和百姓。

如果有人站出来振臂一呼,就凭陈唯仁未必弹压得住。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地方是,如何去稳住那位裴娘子。

按照礼法,李长渊也没了,裴娘子便是这座王府主事人了。

如果,这件事儿被她知晓了...

裴娘子从李氏宗族中择一子过继过来,继承北靖王一脉的香火和名号,他们这些外人是没资格阻拦的。

到了那时候,保州万一生变?

可该如何是好?

目前天下大势未定的情况下,三镇内部不能生乱。

这样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而李氏在保州的势力太大,他也不敢胡来。

他犹豫了一下,发现眼下只有一个法子了!

那就是“骗”!

按照张澈的剧本,先把裴娘子麻痹了再说。

只说李长渊在大梁遭遇了意外。

张二郎临危受命,不得不接过大权。

这些话就算裴娘子不信,但张澈好歹也是她看着长大,定然也会查证一番再做定论。

只要她暂且不闹,等张澈在大梁彻底站稳了脚跟。

裴娘子就算是知道了真相,那时候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了。

陈唯仁烧掉了那封家书。

随后拿起了桌子上那封张澈写给裴娘子的信件。

便起身朝着后院而去了。

他站在后院大门外,吩咐小厮进去通传。

没过一会儿,小厮便出来引路了。

他随着小厮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王府的侧厅。

这是北靖王接待宾客和家臣的地方。

正厅一般在逢年过节、祭祖宴客、接待天使时才会启用。

只见一位知性端庄的妇人,已经坐在了主位之上。

她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长着一张鹅蛋脸,脸型微润,温婉端庄。

鼻梁挺直,隆起幅度适中,鼻头圆润小巧,给她那张脸,增添了一些温厚之感。

她的那双眼睛,内眼角微微下勾,外眼角则向上扬起,却又不像丹凤眼那般尖锐,是一双标准的瑞凤眼。

眉似一弯新月,呈一道圆润的弧度摆开。

这新月眉配着瑞凤眼,似一汪秋水映月,沉静中含着一丝清辉流光。

顾盼之间既有神采,又不失温润。

她穿着一身素青色的衣衫,这一身衣衫十分的合身。

将她那丰腴的身姿完完全全的显了出来。

那青丝也只是简单挽着一个妇人发髻,上面别着几根样式简单的珠钗。

可谓是十分的朴素的打扮了。

但,就是这一身朴素的打扮,反而能够越衬出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

她姿态从容的坐在主位上,仪态端庄,却又不显得刻板。

丝毫没有那种小家碧玉式的娇怯。

反而,有种真正读过书,见过世面的女人才能沉淀出来的大气、知性、端方、沉静。

不愧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这份当家理事的主母气度,拿捏得死死的。

她便是那位裴娘子了。

出自河东裴氏,十五岁嫁给李显忠为继室。

李显忠在世时,她便协助料理内务。

李显忠过世后,独自撑起了王府后院的门庭。

这座北靖王府的后院,这二十来年,被她打理得是井井有条。

裴娘子那双瑞凤眼,静静地看着陈唯仁跨步入内。

陈唯仁走到中间,便躬身拜道:“拜见,裴娘子。”

裴娘子微微颔首,嘴角微微一弯,温婉笑道:“陈长史莫要多礼了,快快请坐吧。”

说着,她抬手示意了一下右侧的客座。

陈唯仁却没有坐下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用沉重的语气禀报道:“娘子,陈某是有急事来禀报。”

裴娘子见陈唯仁这副样子,那弯弯的新月眉,更加的弯了起来。

紧接着,她凭借直觉,下意识便问道:“何事?可是大梁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陈唯仁并未多言,而是从袖中取出了张澈写给裴娘子那一封信件。

陈唯仁的眼眶瞬间,开始泛红:“还请娘子过目,这是张二郎写给娘子的信。”

说完,撇过了脑袋,仿佛不忍再多看这一封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