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了杨彦章这儿,他没有急着离开。
看有的士卒画押领完钱后,便会随机地挑选士卒和他唠家常。
当然是作秀了,目的也是为了加深自己在这些士卒心中的形象。
虽然如此,那些被张澈拉着唠家常的士卒,还是一个个非常激动。
毕竟,能被大帅叫住问话,这可是体面。
“大帅!你真的要帮着俺娶婆娘?”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卒,望着张澈。
张澈笑着道:“愿在京畿安家的兄弟,我自然都会安排。”
“张某何时哄骗过弟兄们?”
那老卒闻言整个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是个老光棍了,这些年来当兵挣得钱,基本上都被他挥霍掉了,所以一直没能讨上婆娘。
听见这话,当即连连点头道:“大帅,那我李旺愿意留在京畿安家!”
张澈笑着应道:“好!”
李旺说着,就要给张澈行大礼:“谢大帅大恩大德!”
张澈连忙扶住了他:“莫要如此,张某先前就说了,打入大梁后,富贵同享,荣辱与共!”
“弟兄们,既将身家性命托付于我,我岂能辜负诸位?”
张澈这话说完,这位叫做李旺的老卒,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眶瞬间泛红落起了泪。
那些围观的士卒深受触动。
这大帅即便是当了大帅,还是和从前做副帅一样亲切!
心里也始终装着他们这些弟兄们啊!
杨彦章几人跟着张澈身旁看着。
其余人倒还好,杨彦章说实话是有些不自在的。
但从前李长渊也会带着张澈,亲自发放赏赐。
只不过,李长渊那人孤傲惯了,不会亲切的和士卒们交流。
一般也是张澈去唱那个红脸。
杨彦章倒是习惯他这副做派了。
他虽然有些小聪明,但眼界确实很低,觉得张澈这番做派,就是和从前一样立牌坊罢了。
说到底,他还是被他爹庇佑着,养成了惯性。
认为雄州这些士卒,天然就是跟他们杨家在一块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张澈表现出来的态度,实在让他没感觉出来别的。
除了宅邸,昨日还给他送来了铺面的契书,以及一些金银器物作为赏赐。
甚至,也暗示了,田产之后也会有。
张澈对他并不吝啬,给他的这些东西,估算起来,也是数十万贯了。
而且先前,就给他请了官职,他现在已经武节大夫、青州防御使了。
别看品级不高,但是加上先前的淇县开国伯,以及上轻车都尉的勋阶。
他大晟这个重文轻武的朝廷里,已经算是步入了高级武将序列了。
放在从前,杨彦章一辈子也混不上,更别提爵位了。
张澈在待遇这一块,真没有亏待过这些将领。
杨彦章对于张澈不肯把沈悠然赏给他的这件事儿。
确实心存怨念,而且怨念不小。
但是张澈这一波宅邸、铺面、官职的赏赐砸了下来之后。
杨彦章的怨念确实小了不少。
说到底,他对沈悠然的是恨,又不是爱。
张澈慰问了这些底下的兄弟们后。
也没有忘记杨彦章,他转过身,直接走到了他的跟前,一把搂住了杨彦章。
他语气亲切的称呼道:“杨兄弟!”
张澈这突然的亲密之举,让杨彦章微微一怔。
杨彦章露出个微笑,疑惑问道:“大帅,可是有什么吩咐?”
张澈摇了摇头,笑着道:“没有什么事儿,就是想跟你聊聊。”
他张澈搂着杨彦章,一边走一边说道:“关于给弟兄们分地的事儿。”
“既然陈厢主和周厢主都各自带着人出去了,眼下大梁城里就剩你杨兄弟还守在跟前。”
“我就寻思着,先给你手底下的人分地。”
他微微侧脸,看着杨彦章认真道:“你们可以先挑这京畿最好的地,每个人至少十亩。”
“当然,有军功的弟兄,按功劳大小还可以多分。”
“至于杨兄弟你。”他拍了拍杨彦章的肩头,笑着道:“你要多少地,自己看着办。”
“那些无主之地,你随便挑,挑中了哪块,跟我说一声就行。”
杨彦章闻言,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他手底下人可以先挑最好的地?
他自己可以随便占地?
张澈这示好,让他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张澈为何这般拉拢自己?
因为周广吗?
他连忙道:“大帅厚爱,杨某受之有愧。”
张澈微微摇头,语气不以为意道:“唉,都是自家弟兄,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
接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杨彦章见状,疑惑道:“大帅何故叹气?”
张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杨兄弟,有些话,我一直憋在心里。”
“如今就咱俩在这儿,那我也就跟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了。”
“当日若无你和陈厢主的推举,我张澈岂能有今日?”
“你的功劳我一直都放在心上,从未敢忘。”
他顿了顿,才又郑重道:“我之所以把杨兄弟留在身边,而不是像他们一样外放出去,不是因为你比不上他们。”
“而是因为,我一直把你当做了我的左膀右臂。”
杨彦章听到这里,神色虽然不显,心中却颇为受用。
因为,他感觉到了张澈对自己的重视。
说白了,就是好面子。
他连忙笑着道:“大帅敢于站出来,为弟兄们仗义执言,杨某同样心生敬佩。”
“故此,愿意跟随大帅,所求也不过是让弟兄们有个好前程罢了。”
张澈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道:“杨兄弟果然忠肝义胆。”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颇为的推心置腹:“那我也不瞒着你了。”
“实话实说,杨兄弟你也知道周广那个老家伙的心思有多深。”
“当初我等起事的时候,他隔岸观火,坐看你我和陈厢主去拼命。”
“我等事成之后,他才站出来摘桃子。”
“张口就是向我索要三镇!”他又叹息了一声,“我若是不答应,他就拿手里的兵来压我。”
“所以我才迫于无奈,让周深做了河北都统制。”
“杨兄弟,你得理解我的苦衷吧?”
杨彦章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明白了。
难怪张澈要分兵,让周广带着雄州的辅兵离开大梁,同时让陈唯义带走了周广在定州的辅兵。
原来是在为将来收拾周广做准备吗?
说实话,杨彦章不介意弄死周广。
因为这样他今后的话语权就更大了。
若是张澈真的要收拾他,杨彦章其实乐见其成。
因为,如果周广倒了,那么他在三镇军中的话语权,自然就更大了。
不过,杨彦章并未一口答应下来,而是有些犹豫道:“大帅说的这些,杨某自然明白。”
“只是...”
张澈心中一顿,真怕他又提出什么自己不能满足的要求来。
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为了表现出诚意来,他又不可能不表态。
张澈只好面上故作急切起来。
只见他眉头微蹙,眼睛死死盯着杨彦章,以极快的速度问道:“只是什么?”
杨彦章看着张澈,此刻的张澈一脸急切,急到连嘴唇都忘记闭上了,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等着自己说出条件。
看着他这位大帅,为了拉拢自己的急迫模样,他心里爽快极了。
前日索要沈悠然时的怨气,也消散了不少。
杨彦章微微一笑,然后缓缓道:“我想娶俏儿,大帅能否替我做媒,说服裴娘子?”
俏儿就是就是李长渊的妹妹,名叫李俏儿。
而裴娘子则是李长渊和李俏儿的继母,李显忠的继室,如今才三十五岁。
裴娘子出身河东裴氏,十五岁嫁给三十多岁的李显忠为继室。
而李长渊和李俏儿的母亲死的非常早,俩人都算是裴娘子带大的。
对了,小说里的“张澈”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张澈对于这俩人物,说实话没啥印象,只是知道有这俩个人。
不过,反正李俏儿又不是他的妹妹。
况且,他已经拒绝过杨彦章一次了,再拒绝杨彦章就真可能翻脸了。
再说了,杨彦章也没几天好活了,就算答应了又能如何?
张澈没有丝毫犹豫,便颔首道:“我会替杨兄弟做媒,保证裴娘子答应下来。”
杨彦章听完这话,微微一笑,算是解开心结了。
沈悠然那件事事,在他心里算是彻底过去了。
他当即表起了忠心:“既然,大帅那我当弟兄,那大帅只要开口,杨某也绝无二话!”
张澈也笑着道:“你我二人是一同长大,本就情同兄弟!”
“这份荣光本就该你我二人共享!”
“你我未必不能如太祖与武宁王故事一般!”
“杨氏门楣,亦可如李氏一般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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