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正重新坐了回去。
丫鬟连忙又替他重新沏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搁在了案上。
随后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朱成正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二十万贯,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虽然肉疼,但若能破财消灾,也不是不行。
他在心里反复掂量着利害,试图说服自己这钱花得值。
突然,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朱成正睁开眼,眉头微微一皱。
他却见刚刚追出去的那管事儿,又屁滚尿流地跑回来了。
朱成正连忙呵斥道:“你慌慌张张的作甚?”
那管事儿连忙喘着气道:“官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那高太尉...高太尉他又回来了!”
“哼!”朱成正冷哼了一声,“回来就回来了,你慌什么?”
管事此刻气息才缓了下来,连忙又道:“不...高太尉带着兵,把咱家的园子围了!”
“啊!”朱成正急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而,还未等他缓过劲来。
外间就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来了。
一张熟悉的面孔,带着一群甲士冲了进来。
那张熟悉的面孔,自然就是高太尉。
高化文看向了朱成正,冷笑了一声,朝着他道:“承议郎朱成正,我怀疑你与奸佞王黜一案有牵涉。”
“且随我们回一趟皇城司,接几句问话。”
“什...什么!”朱成正听见皇城司三个字后,脸上刷的一下变得雪白起来,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皇城司是什么地方,他岂会不知道?
“贤侄...”他嘴唇哆嗦着,颤声道:“这是...这是何故?”
“有什么话,咱们好好商量嘛!”
“我...朱家愿出二十万贯买国债!”
“这数目委实不少了,当真是倾尽所有了!”
高化文却冷笑了一声,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这已经是先礼后兵,给足了这老家伙体面了。
可这老东西偏不识相,拿五万贯就想了事?
搁这儿打发叫花子呢?
而且,就算是二十万贯也不够啊!
高化文可是清楚的知道朱家底细。
当初神宗大兴土木,朱成正这老东西仗着是献烈皇后的弟弟,神宗的亲舅舅,可没有少跟着柴志屁股后面捞钱。
因为,他自己也跟着捞了不少钱。
既然你朱成正这么不识相,也就别怪他高化文不讲情面,把你当做鸡杀了儆猴了。
只见他冷声道:“别跟我套近乎,现在高某是在执行公务!”
“承议郎莫要胡搅蛮缠!”
“还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高某行事向来是有据可查的,既登了门,手中自然有确凿的证据,才会登门拿人的!”
“承议郎若当真清白,去皇城司走一趟便是,把话说清楚,查证之后,自然会放你出来。”
朱成正见状,连忙再度呼喊道:“五十万贯!”
“五十万贯如何?再多真就拿不出来了!”
他是真不想进皇城司,因为他知道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高化文听见这个数字,依旧没有动容,而是继续对着士卒道:“还愣着干嘛!”
士卒们闻言,立即朝着朱成正涌去。
朱成正看着来势汹汹的士卒,瞬间瘫倒在了地上。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了,连忙高声喊道:“一百万贯!”
“高家出一百万贯!”
“那我们朱家也不能落下!”
“都是皇亲国戚,面子不能落下了!”
第65章 张大帅还是个忠厚人呐!
这话音刚刚落下,高化文的声音便再度突兀地响了起来。
“慢着!”
士卒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高化文紧接着,就扭过头,对着身旁的亲随劈头盖脸地呵斥起来:“什么?搞错了?你们真是瞎了狗眼了!这怎么会搞错的!”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这些混账东西!”
“我就说嘛,我姨父是什么人?”
“他是献烈皇后的亲弟弟,是神宗皇帝的亲舅舅啊!”
“人家是国戚,怎么可能自降身份与王黜那帮奸佞为伍?”
说着,他朝那群士卒连连挥手:“快快快,都出去,都去外头候着!一个个杵在这儿作甚,别吓着我姨父了!”
甲士们面面相觑了一瞬,然后还是退出了正厅。
场面再度安静了下来。
高化文刚刚那冰冷的神色已经消散了,转而又换上了那张熟稔的笑脸。
他快步走到朱成正跟前,弯下腰去,一把拉住了老头的双手,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哎呦,姨父啊!让您老人家受惊了,受惊了!”
他满脸歉疚的替朱成正整理着衣衫:“都怪侄儿御下无方,手底下这些人不长眼睛,把名单看岔了!”
“这事儿跟姨父您老人家半点关系也没有!”
“侄儿在这里给姨父赔个不是,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朱成正的双腿还在发软了,扶着高化文的手,才勉强站稳下来。
他看着高化文,那张丰润富态的老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干瘪瘪地应道:“无妨...无妨...太尉也是为了公事嘛。”
高化文脸上笑容依旧,握着朱成正的手道:“姨父这份赤胆忠心,为国纾难的胸襟,侄敬佩不已!”
“您放心,侄儿定然会为您在官家面前表功的!”
“官家绝对不会忘了姨父的功劳!”
“像姨父这样的国戚,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啊!”
朱成正脸上笑着应和了一声。
但是心里却是在滴血啊!
刚刚那短暂的瞬间,他满脑子的惶恐。
实在是皇城司这三个字实在是太吓人,他真怕自己这把老骨头进了那地方就再也出不来。
所以,情急之下才喊出来一百万贯。
可现在缓过劲儿来了,他又觉得自己刚刚就应该再拉扯一下,说不定五十万贯就差不多了。
再不济,八十万贯也是能谈的。
可这一百万贯,喊都喊出来了。
他现在还能再收回去不成?
朱成正这会真是哑巴吃黄连了。
他只能干笑着道:“唉...都是为了给官家分忧嘛!”
高化文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即朝着随从挥了挥手,随从立刻捧着一应物事上前。
一张空白的债券文书,纸面厚实挺括,右上角盖着户部鲜红的大印。
另一人则托着一本厚实的册子,那是国债的登记帐簿。
高化文一伸手:“笔来。”
随从将笔蘸饱了墨递了上来。
那文书上早已印好了格式,他只需要将具体认购金额、期限、利息,填上就行了。
高化文的文化水平并不高,所以握笔的姿势并不漂亮。
但这一次写得极慢极认真,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写完。
然后,他将债券,递给了朱成正。
“姨父,您收好了。”
“五年后的今日,您老人家拿着这张债券到户部去,户部绝对会连本带息,如数奉还这一百万贯。”
说着他又指了指那账本:“姨父放心,您这笔钱,已经入了户部的账簿!”
“这是朝廷的底账,一式两份,一份存档,一份随债券存证。”
“就算您这张债券不小心弄丢了,只要您能记住借款日期和具体欠款数目,户部这边翻出账本只要能够查到,一样会认账的。”
“这是朝廷的脸面,绝不会赖您老人家账的!”
朱成正双手接过那张债券,苦笑了一下。
高化文这话说的,倒是比唱的还好听。
但他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别说张大帅的征信了。
就是大晟朝廷的征信,在他这儿也是黑的。
大晟朝廷早就把自己信誉玩崩了。
特别是神宗这货,割韭菜割的实在太狠了。
除了交子、钱引、当十大钱、铁钱这些货币政策以外,还有茶引、盐引...等等经济政策,在这些政策的轮番收割下,大晟朝廷那里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不过,朱成正信不信,倒是一点都不重要。
现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不借也得借。
真把张大帅当叫花子了?
高化文见他接过债券后。
他的脸色再度一变,收敛了笑容,语气郑重地叮嘱道:“对了,姨父,您老可别拿那些当十钱、当五钱、当三钱来糊弄侄儿啊!”
他看着朱成正,语重心长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侄儿这是提前把话给您老说明白了。”
“您老人家,还是把埋在地下那些好钱,老老实实都搬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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