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单膝跪地。
“臣崔弘度,叩谢太子殿下再造之恩!”
殿内死寂。
崔允诚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张大了嘴巴,瞳孔剧烈震颤,脑子里嗡嗡作响。
崔弘度?
阿耶?
不是族长?!
昨晚阿耶还在书房里义正辞严地训斥他“做人要言而有信”!
那件衣物............是阿耶自己的?!
所以阿耶“身体抱恙”不能来............是因为阿耶要自杀?!
崔允诚感觉自己的三观在这一刻被碾成了粉末。
旁边的卢承庆几人同样傻了。
他们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对视一眼。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
这招............他们现在自杀来得及吗?
李承乾看着单膝跪地的崔弘度,眉毛挑了起来。
他不傻。
昨天赐的名额,今天复活出来的是一个几个时辰前才死的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崔弘度这老东西,为了抢天兵名额,亲手把自己弄死了。
李承乾嘴角缓缓扬起。
“崔弘度。”
“臣在!”
“你倒是............想得开。”
崔弘度金色面甲之下,露出一抹坦然的笑意。
“为殿下效力,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区区一条命,算什么?”
殿内几人集体吸了口凉气。
卢承庆攥着手里的包袱,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了看包袱里自家先祖的遗物,忽然觉得有点亏。
崔弘度这狗东西............太狗了啊!
最关键的是——崔弘度在太子殿下面前经营了这么久的人情,如今以天兵之身继续效力,起步就是嫡系中的嫡系!
亏了!亏大发了!
卢承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懊悔。
但此时此刻,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殿下。”卢承庆上前一步,双手将包袱高高举过头顶。
“微臣的遗物,也准备好了。”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崔允诚依然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那个金光闪闪的身影。
那是他的阿耶。
昨晚还在训斥他“做人要言而有信”的阿耶。
原来阿耶说的“言而有信”........
是对太子殿下言而有信。
不是对族长言而有信。
更不是对他这个傻儿子言而有信。
崔允诚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崔弘度站起身,金甲铿锵。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子。
面甲之下,眼神温和了一瞬。
随即恢复了钢铁般的坚毅。
“诚儿。回去替阿耶好好打理家业。”
崔允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阿耶。”
崔弘度没有再看他,转身面向李承乾,再次单膝跪地。
“臣崔弘度,此身为太子殿下所铸。自今日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229章 飞回去?那怎么炫耀啊!
李承乾看着崔弘度点了点头,随后让他退下吧!
崔弘度立马退到了一边。
“继续吧,别浪费时间。”
王德此刻身形微动,如鬼魅般上前将卢承庆手中的遗物接过,将其打开呈给李承乾。
里面躺着一方早已干涸破旧的石砚,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但隐隐有股岁月沉淀的儒雅之气。
李承乾精神力微微一扫。
【天罡铸魂,发动。】
嗡!
空气中陡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
十点精神力瞬间自李承乾体内剥离,在半空中化作细密的金色符文,如暴雨般落入地面的黄金之中。
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原本固态的黄金在刹那间融化成亮金色的液体,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在地面上翻滚、延伸,最终顺着一道无形的骨架,凝聚成一副威严的黄金重甲。
大殿内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阴风乍起,卷得百官的衣袖猎猎作响。
“铛!”
黄金面甲扣合,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面甲之下,一双深邃而睿智的眼睛蓦然睁开,没有金戈铁马的戾气,反而充满了读书人的浩然正气。
复活的卢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副完全由黄金与法则构成的神异身躯,又看了看高座上的李承乾。
他并未多言,撩起黄金战裙,单膝跪地:
“大汉尚书卢植,叩见太子殿下!承蒙殿下再造之恩,微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卢承庆看着眼前这尊活生生的先祖,双脚一软,直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先祖!后世子孙承庆,给您磕头了!”
李承乾看着卢植点了点头,这个人好,后面安排他去跟裴寂一起处理政务:“行了,下一个。”
荥阳郑氏的郑善果赶紧上前,捧出一枚边缘带着沁色的古旧玉印:“殿下,此乃我郑氏先王郑当时之随身玉印!”
博陵崔氏的崔绍,捧出崔琰的一方焦炭似的木牌............
轰!轰!轰!
殿内的金光一次次暴涨,伴随着黄金重甲的凝聚声和青烟的嘶吼声,一尊尊只存在于史书上的英灵重新降临人间。
汉末的刚直名臣、北魏的开国勋贵,他们没有像崔弘度那样谄媚,复活后皆保留了生前的名臣风骨。
他们看着满殿的神异景象,在短暂的震撼后,皆对着李承乾躬身拜倒,声若滚雷:
“臣等,愿为大唐太子殿下效死!”
这六尊金甲天兵一站起来,整个显德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纯金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强大的法则波动在虚空中隐隐引起共鸣。
卢承庆等人看着复活的先祖们,一时间内心复杂,家族强盛了,可是他们多半也很难获得跟崔弘度一样的机会了。
“你们今天都先回家族一趟吧,明日孤自有差事分配。”
“臣等遵旨!”
六尊天兵与六位族长恭敬地躬身退出大殿。
崔弘度则是提着自家大儿子,踩着沉重无比的步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显德殿,一路上金甲碰撞的“铛铛”声响彻廊道。
出了东宫大殿,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崔弘度这才松手,将崔允诚随手往地上一扔。
崔允诚在地上滚了一圈,头顶的儒巾都歪了。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尊耀眼夺目的纯金甲胄。
“阿耶!你............你昨晚明明说,族长是以命相托!你还训斥我做人要言而有信!”
崔允诚的声音都在发飘,他感觉自己长这么大,所有的圣贤书都白读了。
崔弘度伸手扣住金色面甲的边缘,轻轻往上一推,露出那张年轻了至少十岁、红光满面的脸。
他斜着眼看着儿子,嘴角勾起一抹过来人的狡黠笑容:
“诚儿啊,你还是太年轻。”
“阿耶............”
“你想想,族长今年都六十七了,行将就木。这等通天的仙缘落到咱们崔家,若是复活了族长,他老人家能在殿下面前跑前跑后?能像阿耶这样,正是当打之年,给殿下当牛做马?”
崔弘度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握了握纯金的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虚空爆鸣声。
“再说了,阿耶这叫变通!”
“树挪死,人挪活,若是阿耶不自己死一次,今日能有这不灭的金身?你小子日后能有大唐天兵天将当靠山?”
崔允诚呆滞在原地。
他看着自家阿耶那一脸“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心里有一万只不知名的神兽在狂奔。
原来阿耶口中的“言而有信”,是对太子殿下言而有信。
对自己............那纯粹是忽悠!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儿。”崔弘度合上面甲,金光闪烁,“走,跟阿耶回府。”
崔允诚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指了指天空:“阿耶,我听闻天兵能飞,你带我飞回去呗?我也想在云彩里钻一钻。”
崔弘度面甲下的白眼翻得要上天了。
“飞什么飞?不飞,走回去!”
“啊?为何要走路啊?走回府得走一个多时辰呢!”崔允诚不解。
崔弘度在心里冷笑。
飞回去?飞回去多省事啊,一眨眼就到家了。
可要是飞回去了,长安街上那些百姓怎么能看到自己这身威风凛凛的黄金重甲?
东宫门前那帮累得跟狗一样的同僚,怎么能看到他崔弘度成了天兵天将?
不走回去,他这身黄金甲岂不是白穿了?
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他今天不仅要走回去,还要围着长安朱雀大街绕上大半圈!
“跟上!少废话!”崔弘度粗着嗓子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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