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律师正坐在大厅里喝茶,听完东宫内侍带来的口谕,他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浇在了大腿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遗物?太上皇要家父的遗物进东宫?!”
裴律师的眼睛瞬间红了,呼吸粗重得像个拉风箱的破风箱。
这段时间,大唐最疯狂的传言是什么?
是太子殿下的“天罡铸魂”!
秦琼的亲兵夏三山,变成了金光璀璨、力大无穷的仙兵,大白天在长安城上空飞了一圈,这是所有人亲眼所见的神迹。
现在,太上皇点名要阿耶的遗物送去东宫!
这意味着什么?!
起死回生!脱胎换骨!
“快!开库房!把老太爷当年的紫袍翻出来!还有老太爷最喜欢的那方端砚!”
裴律师扯着嗓子在院子里狂吼,连官帽都顾不上戴。
一炷香后。
裴律师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连马车都不坐了,抢了一匹快马,直接朝着皇城方向一路狂奔。
快到朱雀门的时候。
前面突然横出一顶轿子,硬生生逼停了裴律师的马。
轿帘掀开,露出宋国公萧瑀那张带着几分傲气和清瘦的脸。
“律师?”
萧瑀皱着眉头,看着马上狼狈不堪的裴律师,“你这披头散发、满头大汗的,成何体统?怀里抱的什么东西,跑得比逃命还快?”
裴律师见是阿耶生前的至交好友,赶紧翻身下马,紧紧抱住怀里的木匣子。
“萧叔!”裴律师压抑着狂喜,声音都在发颤,“太上皇派人传话,让我把家父生前的遗物,立刻送到东宫去!”
“嗡!”
萧瑀脑子里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猛地站直身体,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裴律师怀里的紫檀木匣。
“太上皇?东宫?!”
萧瑀是个聪明绝顶的宰相,一瞬间就把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这几天,武将那边为了每天四个“天兵”的名额,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文臣们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屑一顾,暗地里早就眼红得快滴血了。
谁不想长生不死?谁不想得个天庭神位?
可太子殿下一直只给战死的悍卒封神,文臣根本连门缝都摸不着。
现在,裴寂的遗物要进东宫了!
“太上皇这是...........走了太子殿下的后门,要求殿下复活玄真老鬼?!”
萧瑀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极度眼红和酸楚。
裴律师傻笑着点头:“萧叔,小侄先不说了,太上皇说晚了要抄家呢!小侄先进宫了!”
说完,裴律师抱着匣子,甩开两条腿,朝着朱雀门一路狂奔,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萧瑀站在原地,看着裴律师远去的背影,嫉妒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裴寂个老匹夫!生前压老夫一头,死了居然还能比老夫先成神?!”
萧瑀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管家,呼吸急促。
“去!去传话给长孙无忌、房玄龄、王珪那几个老家伙!”
“这个名额,咱们文官也必须抢!”
第210章 裴寂:死了都要挖出来处理政务的嘛?
“快!再快点!”
萧瑀这时急忙坐回了轿子里,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唐宰辅,此刻一脑门子细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而在轿子前方,宋国公府的管家正撩起长袍下摆,拿出了这辈子躲避高利贷的极限速度,朝着皇城方向撒丫子狂奔。
他的目标,是东宫外。
.................
与此同时,东宫显德殿内。
裴律师双手死死抱着紫檀木匣,气喘吁吁地跨过殿门的高门槛。
他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世家家主、大唐权贵的体面。
“太上皇,殿下!微臣把家父的遗物...........”
裴律师的话还没说完。
一直像热锅上蚂蚁般在殿内转圈的李渊,猛地停下脚步。他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团精光,整个人犹如一头下山的饿虎,一个箭步冲上前。
“啰嗦什么!拿来吧你!”
李渊毫无太上皇的风度,一把从裴律师怀里将那个紫檀木匣硬生生拽了过来。
裴律师被这股猛力带得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头栽倒在金砖上。
李渊根本没理会裴律师的错愕,他急不可耐地掀开木匣,一把抓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带着陈年樟脑气味的旧紫袍,直接甩在了李承乾的书案上。
“高明!快!!”李渊双眼通红,双手撑着桌面,“阿翁的下半生幸福,全指望这件袍子了!”
李承乾看着自家阿翁这副急不可耐要甩锅的嘴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
“嗡!”
五行金之力发动!
大殿中央的青石地板无声无息地融化,随即一道极其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整整一吨的黄土在金之法则的扭曲下,瞬间置换为纯度极高的赤金。
黄金在半空中如同活物般蠕动、重塑。
眨眼之间,一尊身高两米、线条流畅硬朗的纯金扎甲凭空凝聚。
只是与夏三山那种粗犷的武将铠甲不同,这尊金甲更偏向于儒雅的文士长衫制式,就连头盔都形似一顶硬朗的进贤冠。
“天罡铸魂!”
李承乾低喝一声。
一股无形的拉扯力锁定了桌案上的旧紫袍。
一道半透明的残魂虚影被硬生生从阴阳交界之处拽了回来,随后一头撞入那尊黄金躯壳之中。
金光大盛!殿内的气温骤降,青砖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片刻后,光芒敛去。
“咔咔——”
伴随着沉重且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尊黄金雕像缓缓动了起来。
面甲后方,一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裴寂,重现人间。
裴寂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璀璨生辉的金甲,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那个一身金龙常服的少年。
生前的记忆与复活时灌输的仙道规则迅速在脑海中融合。
他没有任何犹豫,“轰”的一声单膝砸在地上,金甲震鸣。
“臣裴寂,叩见太子殿下!”
裴寂声音如洪钟,透着毫无杂质的绝对忠诚。
“玄真公,免礼。”李承乾抬手虚扶。
裴寂站直身体,正准备再说两句表忠心的话,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一旁的李渊。
裴寂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李渊那张毫无褶皱、精神焕发的脸,幽蓝色的眼窝里火焰剧烈跳动:“太上皇?您...........您怎么变这么年轻了?臣记得走的时候,您头发都白了啊!”
李渊得意地摸了摸下巴,鼻孔朝天:“老夫有个好孙子,随手赏了老夫二十年阳寿。”
裴寂震撼得无以复加。
逆转生死,赏赐寿元,这位大唐太子真的成了神明?!
“行了行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时间紧迫,赶紧跟老夫走!”
李渊急不可耐,直接伸手抓向裴寂的黄金护臂。
开什么玩笑!
水池里的才人已经泡好了,这老鬼在这多耽搁一刻,老夫就少享乐一刻!
李渊自然是拉不动裴寂。
但他一拽之下,裴寂立刻心领神会,迈开沉重的脚步,跟着李渊就往殿外走。
“哐!哐!哐!”
沉重的金甲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得大殿微微震颤。
“阿...........阿耶?”
就在裴寂即将跨出殿门的那一刻,旁边传来一道极其委屈且颤抖的声音。
裴律师双膝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老父亲。
他带着遗物跑断了腿,结果亲爹活了,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被太上皇给牵走了!
裴寂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地上的儿子,刚想开口。
“叫什么叫!你阿耶现在是大唐天兵,公干在身!老夫征用了!”李渊毫不客气地打断,“赶紧起开别挡路!”
李渊拽着裴寂,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显德殿,消失在门外的阳光下。
大殿内,只剩下裴律师孤零零地跪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彻底傻眼了。
“扑哧。”
李承乾看着裴律师那副仿佛被人抢了媳妇的凄凉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走下台阶,挥了挥手:“行了,裴郡公,回去歇着吧。”
裴律师转过头,满脸幽怨:“殿下,微臣...........微臣连句话都没说上呢。”
“放心。”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仙兵处理政务极快,不知疲倦。等玄真公把手里那摊子事忙完,孤准他放假,回河东郡公府好好看看你。”
听到这番话,裴律师眼底的幽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
活着!
亲爹真的活过来了!
而且还成了太子殿下的天兵,得了长生!
以后还能回家!这是何等逆天改命的恩赐!
裴律师身子一软,脑门重重地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微臣叩谢殿下再造之恩!”裴律师声音嘶哑,带着控制不住的哭腔,“自今日起,裴家上下,感激不尽!万死不辞!”
李承乾摆了摆手:“去吧,大唐需要裴家的地方还有很多。”
裴律师再次重重磕头,随后抹着眼泪,步履轻快地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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