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赞叹后,众人便遵从宣靖帝之令,或以车架承载,或以战马驮承的将一名名战死者尸身悉数收敛,
而那妖清战死之人,则是被那些宣靖帝言辞下激发出物伤其类之心的一应兵卒,悉数斩首,垒砌京观。
威慑妖清之京观砌筑功成,宣靖帝方才在一应兵卒的护持之下,朝着神京城方向稳步行进。
星夜兼程之下,宣靖帝终是在次日清晨,抵临了他忠诚的神京城。
回返神京城的宣靖帝,第一件事,自是兑现承诺,令礼部宣扬战死者之功。
而后令工部,自其寿宫之外,开挖出足以葬下战死者之墓穴位置的同时,砌筑石碑,铭记战死者功勋。
最后,则是令礼部,派遣使者,前往关外妖清之地,斥责妖清袭击大乾皇帝之过,并勒令妖清赔偿,如若不然,便兵戎相见。
依着宣靖帝的本意,其原是想直接以此为筏,同胆敢袭击圣驾的妖清八旗,悍然开战。
然而,紫禁城朝堂,不是宣靖帝占尽优势的荒野。
因而,宣靖帝方才显露此意,以内阁首辅徐道行为首的一应文武大员,便以国库空虚,不足以支撑同妖清开战,及史鼎救驾的太上皇之事为先例,力劝宣靖帝,彰显大国风范,先派遣使者,出使妖清云云。
见一应文武如此谏言,宣靖帝心中感慨,幸而自己在荒野之刻,便强逼徐道行等人拟旨,业已将拔擢贾赦为京营节度使,拔擢八百兵卒为龙禁尉,以及敕封林玄为吴县县侯诸事盖棺定论。
不然的话,怕不是又要横生枝节。
庆幸之余,那业已品尝过皇令一下,文武景从之权的宣靖帝,亦是越发的感觉,自己被朝堂文武束缚过甚,分化瓦解朝堂文武势力,竖立绝对皇权之念,亦是越发浓重。
因而,同妖清开战之事不成,宣靖帝便直接令内务府,依着林玄的体貌,制备侯爵朝服的同时,责令礼部、内阁,依着礼制,制定恩赏规格。
同一时间,令礼部将其获取传国玉玺,从而大赦天下之事,广而告之,以令天子门生重归朝堂核心。
……
……
却在重归国都神京的宣靖帝,于紫禁城内同文武大员,咬文嚼字的朝堂议事之刻。
护持宣靖帝至紫禁城的林玄,亦是同贾赦一并,回返了荣国公府。
宣靖帝回城之后,龙帐遭袭,传国玉玺回归大乾,妖清和硕睿亲王身死等讯,便是在锦衣卫的刻意传播下,闹至神京城内,人尽皆知的地步。
因而,方才回归荣国公府,林玄同贾赦,便被贾敬、贾敏、史老太君等人围了个结实。
将此间诸事,悉数言说,又听一应人等言说了半晌,林玄方才同贾敏一并乘坐车马,朝梨香院缓缓行进。
方才上车,林玄便见师母贾敏,那双含露目中,竟浮现出了点点晶莹。
见师母贾敏如此,林玄忙道:
“师母,玄无碍……”
“甚滴无碍,若真个无碍,你怎会坐立难安?”
林玄这话尚未及得道尽,泪花沁溢,顺着面颊流淌而下的贾敏,便伸手而出,将林玄的衣衫掀开,显露出那因被妖清兵卒偷袭、反击,从而青一道紫一道的淤痕,
瞧看着身上的伤痕,泪水流淌的贾敏,颤声言道:
“怎滴伤成了这样……”
两军交战,身化箭头,冲锋在前,撕开敌阵的林玄,哪怕身着数层甲胄,也难免承受敌人暗箭、偷袭。
也正因为,冲锋陷阵中发现,哪怕自己凝聚诸般词条,体魄、反应力,皆远胜常人的自己,仍无可避免的被偷袭击中。
林玄才会在抽取词条之刻,心心念念的想要获取,护持自身安危的词条。
“师母放心,这点连破皮都不曾的淤痕,玄寻几味草药,熬上一副汤药,便能彻底无碍。”
不过虽说身上有伤,但是林玄这面上,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同满眸关切的贾敏笑道:
“师母,玄可不曾欺瞒,毕竟若是这点淤痕,都算伤患的话,玄那前些日,近乎是日日被政公绑在树上鞭挞抽打的徒弟,岂不算得上是……”
听闻林玄此言,伤感情绪被冲散些许的贾敏,白了林玄一眼后,理所应当的道:
“那蠢蠹又怎能同我家玄儿相比!”
“嘿嘿,玄这不是,举个例子嘛。”
被贾敏白了一眼的林玄,浑不在意的笑了一声后,便好似想起了甚滴一般,瞧看向贾敏言道:
“对了师母,玉儿那自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最忌悲戚流泪,因而玄身上这淤痕,可是万莫要同玉儿言说。”
“你既言了,师母自是不会主动告知玉儿。”
闻听林玄提及宝贝女儿,正在擦拭面颊泪痕的贾敏手上动作一顿,撇了林玄一眼道:
“不过,玉儿同你亲近,且心有玲珑,而你这伤势,怕不是业已伤及筋骨,若是疗养时日过巨,纵使我不言说,玉儿也会觉察你这不对之处。”
“师母放心,我这伤势,我自己清楚,不出三五日,便将痊愈,纵然这些时日玉儿觉察,只道校场切磋之刻,伤及皮肉即可。”
闻听此言,医道精深的林玄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到这里,林玄抬眸瞧看向贾敏言道:
“对了师母,此遭玄因救驾大功,得封了县侯,既得封县候,自当有封地、府邸。”
“封地之事,陛下业已将姑苏吴县千顷良田作为玄之食邑,而京中府邸,陛下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是新建敕造侯府,另一个则是择选京中降等袭爵之贵爵,那业已腾退的敕造府邸。”
言说至此,林玄看向贾敏一字一顿的言道:
“师母,玄欲选敕造威武侯府,为玄之府邸。”
林玄认为,自己既得封县侯,成了世勋贵胄,那么就应当营造自己的势力。
而在这个时代,乡党,亲族无疑是自己天然拥趸。
亲族都用了,那么同自己的师父,那同自己师徒一体的林如海,林玄自然也不会放过。
林玄表示,自家师父乃是四世列侯之家。
而根据师父林如海的讲述,其父威武侯,数年前方才寿终而去。
也因如此,威武侯林家的老卒、仪从户,便因林家不再具有侯爵之位,或是遣散,或是隐匿。
若是以师父林如海之名,重召旧部。
自己这个必定同林黛玉结亲的新晋侯爵,却是有极大概率,能够将威武侯林氏,四代积攒之老部下召回大半。
若能得到四世列侯的林家大半老部下臂助,再加上荣府承爵人贾赦,业已升迁为京营节度使的宁荣贾氏臂助。
自己这个新晋侯爵,便不再是个空架子了。
“玄儿的意思,师母明白。”
贾敏心有玲珑,自是闻弦知雅意的听出了林玄心中所欲,
若是旁人欲行此事,为林如海正妻的贾敏,必然会啐其一脸唾沫,
然而,林玄此言出口,贾敏却是一脸慈祥,非但未曾反对,反而乐见其成的瞧看向林玄言道:
“既然玄儿想做,那玄儿便作罢。”
“你师父那边,师母自会书写信笺,将此事告知。”
既然决定支持林玄承接威武侯府人脉威望,贾敏自是思虑周全的为林玄着想道:
“想来,如海也会乐于瞧见,玄儿承接威武侯府的人脉名望。”
“至于那些林氏族老?呵,你师父这一脉,本就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虽有几门,却与你师父俱是堂族而已,没甚亲支嫡派。”
言至于此,出身世家大族,清楚的知晓,宗族族老,那妄自尊大之脾性的贾敏,却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极为护犊子的言道:
“若那些所谓的族老安分守己倒也罢了,若其不安分,你师父容得下他们,你师母我却容他们不下。”
……
……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
却在那宣靖帝大赦天下的旨意下达,派遣人手,将那因过被吏部贬谪、外调的天子门生,半道劫回。
林玄与贾赦,亦是在荣国公府正门摆设香案,承接宣靖帝拔擢为京营节度使,敕封县侯之圣旨时。
林玄与贾敏林黛玉三人,所亲笔书写之书信。
亦是被贾敏绑在信鸽之上,日夜兼程的朝着两淮巡盐御史衙门而去。
数日之后,在贾雨村的辅佐之下,同以金陵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斗了大半载,
此时业已将两淮盐课上下环节,悉数犁了一遍,并将两淮明岁盐课,自原本的基础之上,提高了四十余万两雪花银的林如海,终于是得到了京师来讯。
“自玄儿于扬州离去至今,不过一载不到的光阴,玄儿便平抑了京师天花恶疫,斩获了县试文武双案首,更是以救驾大功,得封姑苏吴县县候之爵。”
翻开信笺一瞧,哪怕谦谦君子如林如海,亦是禁不住炫耀之心,令人将贾雨村唤来。
那贾雨村方至,双眸之中亮光浮现,面上却是一副唏嘘之色的林如海,
便以满是感慨的口吻,同这大半载光阴之内,屡屡向自己献言献策。
早已同自己同乘一条船,互为依靠的贾化炫耀言道:
“雨村啊!我这徒儿,可真真是了不得啊!”
? 第一百九十章:祖坟冒青烟啊!
“我任府内西席,瞧看玄哥儿课业,教授其书法基础时,便知过目不忘,书法文采进境,一日千里的玄哥儿,定非池中之物。”
瞧着林如海面上神情,曾为林府西席,又以师爷之位,同林如海相伴至今,肃整盐课,共同应对有着一应勋亲世家为靠山之两淮盐商的贾雨村,
便知林如海唤自己前来大半目的,乃是为了向自己炫耀其宝贝徒儿林玄。
虽知其意,但瞧看着书信之上的诸般讯息,贾雨村却是如那林如海所想一般,面上露出唏嘘之色的感慨言道:
“纵是早有预料,贾化亦不曾想到,仅仅只是一载光阴不到,玄哥儿便立下救驾大功,并因此得封侯爵之位。”
回想那数月之前,还被自己布设课业,一口一个先生,殷勤请教自己科举八股,经文释意,并在自己指导下,精进书法之道的林玄,眨眼功夫,便成了国朝侯爵。
贾雨村这心中,除却念及林玄这么一个侯爵,都曾受自己教导,从而本能骄傲之外。
心底亦是滋生出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之感。
“不过,玄哥儿这信中写到,欲将敕造威武侯府,选为其自身居所。”
沉默片刻,因同林如海,处理两淮盐政之时,遭遇诸多困难,历经诸多艰辛之故,心性早已被打磨圆满的贾雨村,便平复了心海激荡。
将林如海递来信笺,悉数看毕,脑海中浮现出数月之前的林玄,那尚带着婴儿肥的稚嫩模样的贾雨村,嘴角微勾的瞧看向林如海道:
“却是不知,林公舍不舍得!”
“玄儿我徒,纯孝知恩,天资聪颖,胜我数倍;且同我志趣相类,并数次开解于我,令我得见前路;今更是以幼冲之年,屡立奇功,得封国朝县候。”
正如贾雨村了解林如海一般,林如海亦是与其共渡难关的数月光阴之内,对这贾雨村知之甚深。
因而,贾雨村此言出口,林如海便知雨村此言,问的不是威武侯府归属,而是询问林如海,是否甘心将四世列侯林氏,这百余载光阴,所积攒而来的名望与武勋地位,悉数交于林玄承继。
儒雅的面容上炫耀之色不改的林如海,顿了片刻,朝贾雨村温和一笑,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应当的道:
“我之一脉无有男丁,独有一幼女,而幼女同玄儿,两小无猜,竹马青梅;既如此,我林氏一应人脉声望,不给我家玄儿,又能给谁呢?”
林如海表示,以新晋侯爵之位,索要四世列侯林氏,自开国至今,业已居住四代的敕造威武侯府之事。
若放在他人身上,那无疑是对林氏后人的侮辱,若是放在林玄身上,却是自己与玄儿师徒一体之明证。
对此,本就无有男丁承继血脉,以及自身政治抱负的林如海,非但不曾介意,反而乐见其成。
见林如海如此回话,贾雨村面露感慨之色的言道:
“林公同玄哥儿,师徒情分之深,着实令人羡慕!”
那贾雨村感慨之音尚未及得落地,林如海起身,更改称谓的同那贾雨村言道:
“尊兄且不忙着羡慕,弟今日唤尊兄前来,却是有事相托。”
自这贾雨村任了林如海的师爷后,林如海每每更改称谓,贾雨村便会迎来如山似海一般的恐怖政务。
因而,闻听林如海唤自己尊兄,劳累了一月,方才将巡盐御史衙门,巡查两淮盐场,清验盐引,搜查盐船等事,所积压之公务处理完毕,
准备浮生偷得半日闲,或赏鉴一番那村野风光,或勾栏听曲儿放松心神,最不济也是饱饱的睡上一日的贾雨村,顿时眼皮一跳心道不妙。
“尊兄也知,这巡盐御史衙门,如今事务繁累,而弟既欲令玄儿承继林氏,却是需要,自诸般事务之中,抽离心神,集中精神的为玄儿,筛选一番那可用之人。”
果不其然,此言落地,林如海便在贾雨村大事不妙的眼神中,一脸诚挚的言道:
“而如今这巡盐御史衙门之内,弟除却尊兄之外,却是无有他人可信、可用……”
林如海言辞尚未及得落地,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贾雨村,便有气无力的朝着林如海摆了摆手道:
“莫再言了,莫再言了,林公告诉雨村,需要多久光阴罢!”
贾雨村此言出口,林如海脱口而出,便准备言说三日光阴,不过瞧看着自己这三字尚未彻底道出,对面那贾雨村,便双眸圆瞪,恨不得将自己活吞了的表情,林如海顿了片刻,改口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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