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公所言甚是,正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锦上添花,自无法同雪中送炭相提并论。”
贾敬言辞落地,林玄亦是附和言道:
“若陛下真个至此,想来纵然陛下退让,其也绝对不会以贾氏为筏,乃至为了千金买马骨,陛下对贾氏之圣眷,也将更为浓重。”
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依着贾赦的智慧,其理应能看清宣靖帝之心。
然而,最看重贾氏宗族的贾赦,却是将视野悉数聚焦在了贾氏的积弊之上,以至于关心则乱的认为,宣靖帝若退,最佳选项便是将贾氏拉出来做那替罪羔羊。
“多谢大兄,玄哥儿开导,赦方才却是过于钻牛角尖了。”
得贾敬开导,林玄总结,自身思维,却是自贾氏一地,瞬间拔高至全局的贾赦,心中所忧,瞬间尽去,面上满是豁然开朗之色,扭头同贾敬与林玄点头道谢后道:
“依着大兄与玄哥儿之分析,陛下朝堂受挫,被逼退让之事,对我贾氏来说,却非祸事,而是好事一桩啊!”
“赦弟却是终于想明白了。”
贾赦此言落地,贾敬眸中浮现出一抹满意之色的点了点头之后,便为贾赦分析宣靖帝所遭受之困境,及贾氏当如何行事,方使得将宣靖帝圣眷更为浓重的道:
“陛下在朝堂文武,及大明宫太上联合压逼之下的退让,自是心不甘、情不愿,既不甘愿,那么其便便会寻求他法,补足自身最为匮乏之缺漏。”
“而陛下之权势触手,业已伸入了以吏部为首的大乾印把子;以户部为首的钱袋子之内;以此推算,陛下最缺者,自然是拱卫京师的京营,及九边兵卒为首的天下兵权!”
分析至此,贾敬扭头,瞧看向京营驻地,以及九边重镇方向做结语道:
“九边重镇,沿海兵卒太远,而京营则尽在眼前,且我宁荣贾氏,自开国以来,便经略京营,今朝赦弟距离京营节度使之位,更是一步之遥;因而,若赦弟真个拿下京营节度使之位的话,想来陛下,自不会吝啬嘉奖。”
贾敬此言出口,林玄却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论哪个朝代,那个国家,谁拥有了绝对的武力,便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若宣靖帝手中死死的捏着京营三大营,九边重镇,沿海兵卒等代表大乾武力的部队,给朝堂文武一百个胆子,其都不敢围尸而坐,静默逼宫。
林玄刚想言说两句,其眉头却死死的蹙了起来。
只因就在此刻,凝聚诸般词条,五感无比敏锐的林玄,突然嗅到了一股刺鼻的,唯有烈火熊熊,焚燃木石之刻,方能弥漫而出的烟熏火燎之味道。
下意识侧目瞧看,紧蹙双眉的林玄,眼瞳瞬间圆瞪的瞧见。
那方才还是一片平静的大乾皇城内,却好似加油站爆燃了一般,涌出了滚滚浓烟,目力极佳的林玄,甚至自那浓烟中,瞧见了道道猩红火舌。
见林玄呆若木鸡的瞧看着窗外,贾敬与贾赦亦是心生疑窦的扭头望去。
同样瞧见皇城浓烟、爆焰的贾氏兄弟,亦是双眼圆瞪,不可置信的道:
“皇宫,走水了?!”
……
……
话分两头,且不提林玄等人,瞠目结舌的望着那烈火焚燃,浓烟蒸腾的皇城时,心中作何感想。
且说宣靖帝处,瞧看完毕太上皇所写敕旨后。
被朝堂文武,及移居大明宫之太上,联合压逼的宣靖帝,却是沉默良久之后,同夏守忠下令,摆驾大明宫。
知晓单凭自己,抵挡起朝堂文武,业已是千辛万苦。
若为自己生父的太上,同文武彻底合流,自己哪怕使尽浑身解数,也唯有退让一途的宣靖帝,决意亲入大明宫,说服太上皇。
然,亲入大明宫的宣靖帝,磨破了口唇,费尽了口舌,太上仍是不为所动不说,乃至咬死顺天府当届科举不公之言,高举孝道大棒,将宣靖帝挥砸的头晕脑胀。
确定太上皇无法被说服,步出大明宫的宣靖帝,瞧看着皇城上空,那鳞状云霞,心中却是禁不住生出了,时来天地同借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之感。
那宣靖帝宣靖帝原以为,自己为科举改制之事,准备的已然非常充足了。
甚至顾忌到顺天府县试中,血亲故旧悉数落榜的文武官员会心生不忿,从而为其找了林玄这么一个靶子,欲令其倾泻火力,发泄心中之不忿。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宣靖帝想到了文武官员会反抗,却是怎滴都不曾想到,其之反击竟如此酷烈,自己一方的人马竟又如此无能。
以至,自己还未曾将冠以天子徒孙的林玄,这么一个明晃晃的靶子抛出去,令朝堂上,心生不忿的文武攻讦,
那群情激愤的文武群臣,便以科举不公为筏,接连谏言,乃至以死相谏,引发群臣围尸端坐,静默逼宫之事。
却在面色阴沉的宣靖帝,望云静思之刻,见宣靖帝久久不语,顾念此地乃大明宫的夏守忠,却是上前一步道:
“陛下,龙撵至了。”
宣靖帝不答,静默半晌,方才收回视线,于夏守忠等人的侍奉下,登上了龙撵。
‘时已过午,朝堂文武,仍是聚集午门,静默无言,致使部堂无人,政事运转滞涩,大明宫父皇也是一副铁了心的要同合流的模样……’
登上龙撵,端坐在柔软的坐垫之上的宣靖帝,却是禁不住的去想:
‘难不成,朕这真龙天子,真的要退让……’
却在端坐龙撵的宣靖帝,眉头皱紧,满脸不悦的沉思之刻。
突然,一股刺鼻的气味儿,截断了宣靖帝的思索。
嗅到异味儿的宣靖帝,禁不住言道:
“守忠,这是什么味道……”
宣靖帝此言尚未及得道尽,便断崖一般戛然而止。
却是因为,就在此刻,扭过头问询夏守忠的宣靖帝,突然瞧见,那刺鼻气味儿传来之地,一股股掺杂着烈焰的黑烟,腾空而起。
豁然,这刺鼻气味儿,却不是皇城宫女、太监,未曾尽心清扫。
而是,大乾腹地,皇宫大内之中,走水了啊!
“陛,陛,陛下!走、走、走水啦!!”
同样瞧见宫宇走水,浓烟滚滚之景的夏守忠,双眸圆瞪,满满都是不可置信惊呼出声之后。
那宣靖帝便见,那夏守忠嘴角沁出了一丝猩红的同时,双眸之中的慌乱瞬间被冷静所替代:
“护驾,龙禁尉护驾!”
“速速将陛下护送至攫芳殿!”
狠咬唇舌,以疼痛逼迫自己快速冷静的夏守忠,一面呼喊龙禁尉护驾,一面确定走水起火位置,乃是此行目的地之内殿的夏守忠,当机立断的更改目的地的高喝开口:
“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御马监……所有人等,立刻提桶,自储水桶内取水灭火……”
听着夏守忠那声嘶力竭,却有条不紊的声音。
‘走水起火地点,竟是内殿!’
同样瞧见走水起火地点乃是自己此行之目的地的宣靖帝,却是眉心晦暗,隐匿在龙袖之下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心道:
‘幸而朕得祖宗庇佑,出得大明宫时,禁不住多瞧看了半晌穹天鳞云,若非如此,依着龙撵之脚程,内殿起火之刻,朕业已身在内殿!’
‘走水起火时间,竟同朕之行程别无二致!’
念着如此,额头之上,也已有青筋暴起的宣靖帝,瞧看着那浓烟滚滚,火舌舔舐的浓烟大火,牙关咬死的心道:
‘这不是意外走水,这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要将朕给烧死!!’
‘威胁!这些无父无君之辈,竟胆敢以朕之性命相胁!’
疑邻盗斧心态之下,怀疑所有人的宣靖帝,内心之中,将此次内殿起火事件,定性为谋逆大罪的瞬间,便下意识的将那静坐逼宫的文武群臣,及那大明宫太上皇锁定为嫌疑人的心中怒道:
‘如此无父无君,无法无天之事!他们竟胆敢做出……’
‘这烈焰,这时机,同朕潜邸之时那场大火,何其相似?!’
念着如此,宣靖帝脑海之中,突然浮现出,自己于潜邸之刻,被路彪救出大火时的记忆,
看着那猩红的火舌,回忆着当年那同样浓烟滚滚,自己同路彪被困大火之时,心中之无助感的宣靖帝,眉心之内,青筋暴起的心道:
‘难不成,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谋害君父了?’
‘这无父无君的贼子,竟连火龙烧宫,谋害君父之事都敢做出。’
念及如此,心头怒火,比之那走水烈焰,更为爆裂,也更为汹涌的宣靖帝,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静默半晌,将浊气吐出,平复心绪的心道:
‘以此瞧看,若朕死扛不退的话,不说肃整朝堂,成为千古一帝了,甚至于,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形势比人强,忧心生命安全的宣靖帝,心中却是以此为借口,准备退让。
因自身生命受到威胁,方才选择退让的宣靖帝,瞧看着那被烈焰焚燃的皇城宫宇,盯瞧着提着水桶,慌忙救火的宫女太监,及那护持着自己的龙禁尉。
心有不甘的宣靖帝,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权柄,尤其是大乾真正的暴力机构,军队的权柄。
宣靖帝表示,若皇城护卫力量不改,宫宇之中的暗子不清,这宫殿能被烧一次,就能被烧第二次。
而不论是更迭皇城护卫力量,亦或是清理宫中暗子,都需绝对的武力护持,
因而,这次京营混战,贾赦必须胜,京营必须被忠诚于自己的人捏在手中!
? 第一百六十八章:宣靖帝太狠了
火舌舔舐,烈焰焚烧,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观此景象,围尸端坐,静默逼宫的一应文武,眼仁骤缩,瞳孔之内皆浮现出惊诧之色。
得徐道行嫡长子徐有道暗示,联络文武的以科举不公之事,谏言宣靖帝的纪岚等人,却是下意识的瞧向徐有道,及其身为内阁首辅的父亲徐道行。
纪岚等人以为,皇城走水火起之事,
乃徐有道父子为逼宣靖帝退让所为。
‘皇城之内,业已浓烟滚滚、烈火焚燃,首辅与小阁老面上却未曾流露半分破绽,如此手段,如此心性,徐家真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心生疑邻盗斧之念的纪岚等人,在先入为主之下,纵然瞧见徐有道父子眸露惊愕,满脸惊骇之色,仍是心中感慨:
‘不过,纵火烧宫,逼迫君父,这般无父无君之事,都能做出。这对父子,如此胆大妄为,日后却是得离他父子远一些,以免其真个生出司马懿之心,起事落败之后,殃及我等无辜。’
虽心生此念,纪岚等人面上,却未曾有丝毫流露。
反而见皇城之上,浓烟滚滚之象,似已无可遏制。
午门围坐那一应,自幼接受天地君亲师之传统教育的文武群臣,却是心生他念,有些如坐针毡了。
毕竟,皇城火起,某种程度上所代表的自是至尊安危不定。
而普天之下,能够同帝皇至尊安危相提并论之事寥寥无几。
若在常日,他们以科举不公为筏,静坐逼宫之事,自是理直气壮。
而在皇城走水火起,君主安危未定之时,行此逼宫之事,却是已然涉嫌大不敬了。
意识到这里,静坐午门所求者,乃是令宣靖帝彻查科举主考官,令自家血亲、亲友、故旧之子,能够正常科考入仕的一应文武,却是有些坐蜡的瞧看向了,牵头联络,互通有无的纪岚刘无咎等人。
“徐阁老,小阁老,皇城走水,烈焰滚滚,烟火气息,午门处都能嗅到。”
纪岚等人见此,自是硬起头皮,询问起了徐有道父子的意见:
“皇城火起,陛下安危未定,我等……”
徐道行闻言,满是皱纹的面皮无有一丝波动,双眸亦是直勾勾的盯瞧着皇城浓烟的回了纪岚一句道:
“陛下乃承天顺命,得天庇佑之天子,既得天庇佑,自是有吉无凶。”
徐道行此言落地,却是收回视线的朝着嫡长子徐有道的方向瞧去。
徐道行可以确认,自己未曾下达:放火烧宫逼迫宣靖帝退让之令,
刻意提及宣靖帝为得天庇佑之天子一事,亦是在向自己那胆子业已大到,
先斩后奏的以自己这个父亲的名望,同那孔耀祖牵头勾连朝堂文武后,方才同自己言说,以科举不公之事,逼宫宣靖帝的嫡长子徐有道确认,这皇城火起是否为其所为?
见徐有道未曾回应,双眸之中,亦是无有丝毫情绪流露,徐道行方才松了一口气的确认,这皇城火起之事,同自己父子无关。
不是自己父子所为,那方才接任衍圣公的孔耀祖,亦是连朝堂实职却未曾接任,自是无力驱动,那为孔兴仁一系,收买安插在皇城之内,自孔兴仁被气死后,便业已弃暗投明的投效自己的一应暗子。
‘不是我等,武勋一脉,也未曾同老夫言说此事,那么这皇城火起之事,便不是我等所为。’
确定徐有道不是此次皇城火起之主谋后,徐道行便分析朝堂各方势力地心道:
‘既非我等所为,那么有能力在戒备森严的皇城之内,放火烧宫,便只有大明宫太上,及那陛下了。’
‘太上收了我等好处,答应向宣靖帝挥舞孝道大棒,且其志大才疏,无甚能为,却是做不出此事。’
‘如此说来,这火龙烧宫之事,便只能是当朝圣人所为了啊!’
念及如此,徐道行却是禁不住微微抬起自己那满是皱纹的眼皮,一双略显浑浊的眸子之中,异彩显现的望向皇城方向的心道:
‘为了科举改制继续推行,竟当机立断,放火烧宫,以君主安危,破我等联合大明宫太上逼宫之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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