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欲擒故纵。
大个子混了一辈子街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演技那是没得说,撂开手,便不再理会,用心操弄起生意。
果然,你越是不理会,高衙内就越被勾起好奇心,抓住大个子的手,不让做生意:“别忙,你要真有这只神鸟,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大个子依旧还是欲纵故擒:“什么?想见识见识?改天,改天,改天吧!今日庙会,我这儿正忙着呢!”
“不行,不行。”
高衙内跋扈惯了,立刻拦住大个子,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我现在、立刻、马上便想看,真金不怕火炼,好鸟不怕人瞧。要是我真看上了,出五倍的价钱给你。”
“当真?”有银子赚,大个子这才回过头来。
“那当然,你要是没有,把你脑袋上的毛全给揪下来。”
说这话的时候,高衙内满眼的凶光。
“衙内,有你这句话,那我今日的生意就不做了。兄弟你过来,帮我看着摊子……衙内,请!”
很快,众人挤出了庙会,刚要往计划好的地方去。
花花太岁竟然楞在当场,眼神直溜溜望着人群。
“衙内?”
见花花太岁走不动道,大个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少女系一条湖色百折罗裙,上面罩着一件猩红裳子,窄窄袖儿,露出雪藕也似的手腕,却并不戴钏儿,脑后露出那两枝燕尾来,真个是退光漆般的乌亮。
大个子见到这少女,心中当即犯怵。
盖因此女不是别的良家小姐,而是那辟邪巷里的有名女魔头,唤作陈丽卿是也!
此女性格霸道,崇尚武力,极度不讲道理。
前些天还打折了一个兄弟的胳膊。
只因那位兄弟多去了那辟邪巷两次,敏锐发觉像是在监视她,于是一言不发便动了拳头。
“衙内?”
“衙内?”
“啊!”
花花太岁虽然爱极了人妻,但不代表他不爱这般动人的少女啊,立刻挥了一下手里的折扇,张开手堵上前去,拦住陈丽卿,轻佻至极道:
“小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
第91章 我的鸟儿没了啊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来。
陈丽卿这个女人,从收集到的信息来看,暴戾、嗜血、顽固执着。
作为雷部三十六将之一,她极度的嗜杀,简直就像个狂躁症患者。
本要赚高衙内去割鸟的,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出了这样的岔子。
大个子默默退到了一边,将众人掩护在面前,只透过拥挤的人头默默观察。
果然,花花太岁的纨绔举动瞬间点燃了这位雷将的怒火。
她从怀里掏出两枝旧弦,折叠着一把儿捏在手里,一脚踹翻高衙内,就往背上、腿上用力鞭打,打得花花太岁一条青一条紫,血洇着往裤子外面渗出来。
那些个爪牙想要一拥而上,可陈丽卿炼精有成,几拳几脚就干翻在地,打断胳膊的打断胳膊,打断腿的打断腿。
无不躺地哀嚎。
叫在场所有人好不痛快,就差拍手叫好了。
这不比那些卖艺的百戏好看?
陈丽卿依旧不罢休,只一味折磨着高衙内,将他抽得满地打滚,嘴里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
见了血,陈丽卿心底的凶顽被彻底地激发了。
张开弓弦,往高衙内耳朵上一绞,竟然活生生割下一只耳来。
众人刚开始还在看热闹,毕竟是个漂亮极了的少女在殴打一群粗鲁的壮汉。
不管对错,你一群汉子欺负个“弱”女子,那就是你们的错。
可这耳朵一割,性质就不一样了。
大宋朝毕竟是法治社会,背地里你可以杀人放火,但光天化日之下岂能如此凶顽。
那高太尉哪里会罢休,我等在旁观看逗乐的会不会受到牵连?
溜了溜了!
真正急了的,还是管理庙会的官吏。
事情出在了他们辖区,脱身不得。
“杀人啦!”
也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人满为患的庙会瞬间乱了起来。
这时,一个身穿破旧道袍的中年人迅速挤过人群,一把抓住了陈丽卿的胳膊:“女儿,是爹。”
陈丽卿抬眼一望,双眸中微微泛着红。
“爹?!”
处于兴奋状态中的陈丽卿,眼神迅速清明了三分。
她望着手里染血的弓弦,张了张嘴:“我又失控了。”
“不要急,我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道人一把抓着陈丽卿的手腕,便往外面走去,看他那稳健的步伐,破开人流的气力,绝对是个高手。
可在离去前,却是往大个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来不及多想,大个子也转身就走。
至于花花太岁,可就遭了老罪了。
先是被陈丽卿抽了个半死,左耳也被割了下来,又被有心人踹上几脚。
关键是有人总往胯下踹。
若是一两个也就罢了,这人一多,那不就成了一坨烂泥。
大个子迅速回到菜园子,将庙会前发生的事一说,王禹宽慰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出了意外。这意外也出得好啊!那花花太岁这次纵然不死,也去了半条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准备将林娘子一家送出东京城,你们也开始转移,只备干粮和水,旁的不必携带,且在陈桥北岸等待我们。”
“诺!”
林娘子离京,最怕的就是高衙内阻拦,他背后的高俅高太尉,可是满城禁军最顶头的上司。
现在高衙内躺下了,生死不知,爪牙们必然惊慌,林娘子可动身出城。
早了晚了,都不好。
鲁智深的这些徒弟迅速离开,王禹望着面前的手绘地图,暗忖道:‘林娘子安全出城、绿度母的银子到手,我就能向王庆出手了。’
‘四大寇之一的王庆,也不知能掠夺到什么天赋?’
‘这将是我最容易杀他的一次……’
晌午刚过,一身头陀装扮的武松大步赶到了酸枣门外,到了菜园子拿起水瓢就灌了起来。
八月的天,秋日的老虎。
武松赶路又急,自然燥热。
“哥哥,佛器珠宝已经到手了,共计有两万三千八百两,通过和尚的手运到京东路,此刻杜兴、李四已经出了城。”
接着又往身上浇了两瓢水,露出那身油光顺滑、小麦色的肌骨,这才感觉痛快。
“且等智深的消息,二郎你先填一填肚子。”
王禹打开桌子上的竹罩,露出一桌子的美食。
“好!”
炊饼、羊肉、新鲜的瓜果,武松吃了个肚圆,然后躺在阴凉处,养精蓄锐。
等太阳略有些西斜,大约下午四点来钟的时候,胖大和尚终于赶了回来。
“真是饿死洒家了。”
抓起桌面上的饭菜,鲁智深便大口吃喝起来。
“张教头……弟妹,都送过了陈桥。城门口确实有刁难……”
咽下一口羊肉,智深说道:“按照兄弟的吩咐,动用银子解决了。在陈桥和杜兴兄弟等人相遇,洒家这才赶了回来。对了,那花花太岁现在如何了?”
“生死不知,还割下了一只耳。”
“可惜,没亲手手刃了那厮,为林冲兄弟报仇。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高衙内那里不必再理会,有人帮我们解决了他,省去了很多手尾。”
王禹也小口吃了起来,说道:“前些日子,我让张三李四收集那副排军王庆的消息,实是答应了一人,要帮他报仇雪恨。还望兄弟们助我!”
“哥哥的事便是我武二的事。”
“花花太岁没捞着,洒家也是手痒的很,兄弟说,几时去打杀那厮?”
这些日子,王庆的信息时常更新。
那厮所作所为,可不是条好汉。
自他父亲王砉开始,专一打点衙门,唆结诉讼,放刁把滥,排陷良善。
后来,他听信了一个风水先生,看中了一块阴地,当出大贵之子。可这块地,是王砉亲戚人家葬过的,王砉便与风水先生设计陷害。王砉出尖,把那家告上了衙门。
正所谓: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你莫进来。
官司累年,家产荡尽,那家敌王砉不过,离了东京,远方居住。
王庆长大后,也不干人事,从小浮浪。
他生得身雄力大,不去读书,专好斗鸡走马,使枪弄棒,打死打残了不少人,都是用银子去赔、去打点官府。
这才耗尽了家产,只得在本府充做个副排军。
王禹说要杀他,在武松、鲁智深看来,就是替天行道。
见两位兄弟蠢蠢欲动,王禹给他俩各倒了一碗酒:“不急,等曹正、阮小五、阮小七传来消息。”
…………
太尉府,一身大红官袍,鼻子硕大的高俅也在等待着。
御医们早就清理完了烂肉,又贴心敷上了清凉的膏药,更是嘱咐:如今天气燥热,可万万要小心,要及时换药,不可沾了水,要多吃蛋黄,少饮水。
高坎吃了麻沸散,可还是被疼痛给折磨醒了。
“爹!”
他的嗓子已经嘶哑,也有气无力。
连续唤了好几声,陷入沉思的高俅这才回神。
“醒了?”
“爹……你要为孩儿报仇啊!”
“放心,我已经遣人去查,很快便能抓到凶手。”
“好好……孩儿要操死那贱女人……”
高俅面色顿时纠结了起来。
“爹,孩儿胯下好痛……”
伸手往下面一摸。
高衙内立刻愣了一下,问道:“爹,怎给孩儿胯下也包扎了?”
“你……你……放心,没什么大问题,没了烦恼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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