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拿下林冲是值得的。
收回往西边眺望的目光,王禹又思虑起旁边陪着自己巡视山头的白衣秀士。
王伦背后的靠山是柴进,而柴大官人在江湖上声名显赫,需要给他几分薄面。
要知道,在荒山野岭间创业,可不容易。
别看做的是无本的买卖,其实要花的钱海了去了。
占山为王,养上三五百个喽啰,每天人吃马嚼就是一大笔银子,要是再修修山寨水寨,地主也要破产。
清风山、桃花山,其实只算小打小闹,花不了多少钱。
取自刘高的那些钱粮就够一年半载的消耗了。
但梁山不一样,这片水域能养个上万人马,需要大量投资才行。
王伦得柴大官人资助,自身也是个落第的秀才,家中资产颇丰,这才将梁山公司成功开办了起来。
后来晁盖上山做了第二代董事,有生辰纲十万贯的投入,梁山方能风风火火。
再到宋江手里,“没遮拦”穆弘入伙了不少家财,后来李应将全部资产做了投资,又取了祝家、扈家的全部资产。
这才聚拢了六七万兵马。
没有钱、没有粮,你当山上的喽啰都是喝西北风的啊!
‘钱粮啊!’
四千两银子其实只算杯水车薪。
王禹凝重地摇摇头,现在山上几乎是一穷二白,这创业的艰辛还是交给王伦去做吧,到时候来摘桃子,岂不舒服。
别看王伦文不成武不就的,其实在种田、建设上还是很有一些手段。
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梁山山寨,可是他一手一脚、一砖一瓦建出来的。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霸。
种田才有称王称霸的可能。
这王伦也算是个专业人才了。
“王伦兄弟。”
王禹指着湖边深水港湾:“我们占据水利,该造些战船才好,最好是能在近海航行的大船。你认为如何?”
“战船?还需要近海航行?”
王伦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苦笑道:“制造战船可不容易,首先是木料,需要硬木,先阴干个十年八年,有了材料,还需要造船的行家,寨子里真没这个条件。”
一句话,就能看出一个人的能耐了。
他是真懂!
王禹当即道:“造船大师我去寻来,你留心收集造船的材料,一年半载我便能将他请上山来。”
此人便是“玉幡竿”孟康,如今便在辽国饮马川落匪。
王伦不敢反驳,只能应承道:“是,我多多留心收集便是。”
“不要担心钱粮的问题,我很快便要走一趟辽国,去做些买卖。”
“辽国?”
王伦很是惊讶,想那柴大官人世代居住在沧州,经营的是榷场互市的贸易,进口辽国的马匹、皮毛、老山参、牛羊等,出口茶叶、布匹、瓷器等,这才攒下无边的财富。
“哥哥是准备走私,还是榷场互市?”
“我有成熟的渠道,你不必多问,只等我归来便大兴土木就是。”
交代了王伦好生建造山寨,不要浪费民力。
然后取来藏在曹正茅店地窖下的四千两银子,留下史进、阮小二经营山寨,带着武松、李忠、阮小五、阮小七便往李家庄赶去。
李应一听王禹的计划,当即拍板。
“兄弟你是有大能耐的,这条商路交给你我才放心。杜兴……”
“小的在。”
“你亲自去一趟辽国,将整条商路大大小小的细节、牵扯,都交代清楚。”
“是!”
“兄弟,你手下这些可够用?不若我让栾教头也去一趟?听说现在辽国也乱得很,各地都在造反呢!”
大宋气数未尽,辽国真是到了亡国的时候了。
大辽,真的已经不是一百年前那个九千骑兵就能硬撼太宗十万大军的大辽了。
上一任皇帝耶律洪基在位四十年,先有重元之乱、后有耶律乙辛擅权乱政,而他忠奸莫辨,赐死皇后萧观音,又软禁皇太子耶律濬,辽朝政治进一步腐朽。
同时,他又崇奉佛教,虚耗国力,使社会矛盾进一步激化。
而且耶律洪基坚持对宋通好,临终前仍不忘嘱咐子孙“南朝通好岁久,汝性刚,切勿生事”。
到了当今天祚帝,朝堂内更是不堪,东北又有女真人崛起。
亡国其实就在眼前。
和李应细细一番谋划,都觉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大怂卖官鬻爵,吏治混乱,辽国更是不堪,正是英雄豪杰纵横之时。
“还是让栾教头陪你去一趟吧!”李应再度建议。
王禹却认为大可不必:“哥哥,如今祝家庄有鱼死网破的趋势,你一人在庄上,没人帮衬可不行。栾教头实力非凡,可不能动。”
李应对祝家庄也有些头疼,两个庄子的体量放在那里,若是掀了桌子械斗一场,那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他微微一叹:“栾教头是请来做教头的,他会参合进争斗吗?”
“哥哥勿急,我去找他喝酒。”
这餐酒,栾廷玉喝得好不过瘾,只觉与王禹之间又多了层羁绊。
王禹也说了自己的顾虑,栾廷玉借着酒劲拍着胸膛保证,祝家若是来犯,那便叫他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搞定了栾廷玉,王禹又去扈家庄联谊,安抚了扈三娘兄妹。
至此,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着搞钱了。
至于武松安顿好了兄长,不必去提。
阳春三月,老黄历记载:今日宜出行、开市、上梁、安葬。
王禹、武松、李忠、杜兴、阮小五、阮小七,并商队十余人,一路往北而去。
北去辽国,沧州是越不过去的所在。
沧州横海郡的柴大官人虽然在江湖上,有偌大的名头,但他的名声其实是不如那头铁狮子的。
沧州,如今的标志性建筑便是“镇海吼”铁狮子,高有数丈,重达数十万斤。
古时,此地常有海水倒灌之灾,于是当地人集资捐钱铸造了一只铁狮,又有佛门高僧在其腹腔内满铸《金刚经》文,用以镇遏海啸水患。
一日,海中恶蛟作怪,浪高涛急。铁狮大吼一声,腾空与恶蛟相斗,终以蛟龙败不复出,海患遂除。
从此,铁狮子即被称为镇海吼,镇压沧州,邪魔外道不敢侵犯。
虽是传说,但这毕竟是“水浒”世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王禹自是来祭(探)拜(寻)一番。
第63章 打点沧州上幽州
铁狮子之高大、威猛,超乎王禹的想象。
前世那只铁狮子,便超五米高,眼前这只镇海吼,更是顶天立地了,人站在它面前,只能堪堪达到它的脚背。
如此巨物,也不知是怎么铸造而成的。
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大怂朝的造物。
‘宋朝要是有这样的铸造技艺,早该一统九州了。’
‘这个世界还是需要深入探索啊!’
‘炼炁士、修仙者,这铁狮子必然与他们有关。’
一个超出时代的钢铁造物展现在面前,你能读懂隐藏的许多东西。
至于传说中能斗败海兽、镇压邪魔的威能,王禹暂时看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一行都是魔星转世,大概也和邪魔有关吧!
没反应总比有反应要好。
王禹打卡成功,要是文采斐然,倒也能赋诗一首,可惜他那童生都是花了钱的。
抄诗又没处抄,只能作罢。
“王禹兄弟,这沧州是北上的关键要地,你陪我去拜见杜府尹。按照辈分,他是我的堂兄,还未出五服。”
杜兴解释道:“这些年因为有这层关系,我们才能在沧州一路畅通。不过,我听说他要升任去东京做京官了,后来者也不知怎样,但不管如何,也就是多花银子罢了。自府尹以下,每年按照官职大小,都有一笔献金,不管府尹怎么换,不妨碍我们赚钱。”
不管是做榷场互市的贸易,还是做海运走私的贸易,这沧州是绕不开的一道门户。
至于杜兴口中的杜府尹,他叫杜充。
哲宗绍圣年间的进士,累次升迁至考功郎、光禄少卿,后出任沧州知府。
直至靖康初年,又复知沧州。
再后来,宗泽死于任上,他便代为东京留守。
但杜充害怕和金军打仗,先是全部放弃了抗金起义不断的河北各地,以致河北所有起义都被金军镇压,由此彻底丢掉了三分之一的土地。
建炎三年,南逃建康府,丢掉了长江以北的所有宋朝领土,却被拜为右相,旋为江淮宣抚使驻守建康。
未几,金兵渡江,遂降。
绍兴七年,任金朝燕京三司使。绍兴九年,迁燕京行台右丞相。《绍兴和议》签订时,死去。
如此人物,你要说他无能,他又格外的有手段、有能耐;你要说他有能耐吧,他又不能救国救民,力挽狂澜于既倒。
终究是德不配位的庸碌之臣。
王禹拿着名单,扫视一番后,问道:“杜兴兄弟,你这堂兄只拿五千两?”
对于一个正四品的地方大员来说,每年五千两的贿赂简直就是白菜价了。
杜兴笑道:“这不有关系嘛!要是没这层关系,那走私可就不赚钱了。你别看那匹乌云踏雪运去东京能赚个三五万两银子,其实上下打点,赚到的也不多。而且,那样的宝马可遇而不可求,三年也只寻到了那么一匹。”
王禹迅速将沧州府的贿赂金额计算了出来,也就一万两出头,这个数额,怪不得李家庄仅仅十来年就赶超了扈家庄,能与祝家庄抗衡。
这就是非法贸易带来的暴利啊!
二人并未见到这位杜府尹,一个幕僚便打发了杜兴这个堂弟。
当然,此人每年拿五千两银子,却也做事,文书、公验,以及上下的打点,都能借着他的名义去做。
在王禹看来,这个杜府尹简直就是北宋祁同伟,有忙他是真帮啊!
可随着杜兴这一路打点下来,王禹对大宋地方官府有了真正清晰的认知。
就说这沧州府,它是河北东路所辖的十一个州中,人口最多的州府,也是军队最多的州府。
可如今眼前的景象,配不上他的军事地位。
甚至可以说,沧州这个军事重地已经彻底糜烂了。
你从林冲看守的草料场便能管中窥豹。
官府不重视沧州的草料场难道是因为太平盛世、无外寇入侵之患吗?
事实恰恰相反,沧州不仅有兵患,还常年发生小规模的战事。
沧州地处河北东路河间府,常年受到契丹人的侵犯,军事物资非常紧缺,草料更是战争的重要储备。
粮草粮草,粮是人吃的,草便是马、骡、驴等的粮食,没有这些骑乘工具代步,你拿什么抵抗契丹人?
可偌大的草料场竟然只有一个老军在看守。
陆谦几人更是没什么犹豫的,一把火就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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