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行,怎么不行呢?”
刘策一摊手,表情无辜得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朱标的嘴角抽了抽。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但仔细一想,竟然发现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满嘴歪理,可往深了琢磨,竟然真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老朱这个人,心思重,爱琢磨,一旦有什么事压在心上,翻来覆去能想好几天。
当年胡惟庸那案子刚开始查的时候,老朱连着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翻着供词反复看,越看越气,越气越睡不着。
后来还是马皇后硬把他从御书房拖出来,逼着他歇了两天才缓过来。
而刘策,上次在东宫家宴上拒绝认义父之后,老朱愣是嘀咕了好几天。
每天吃饭的时候念叨两句,批奏折批到一半忽然冒出一句:那小子怎么就不愿意叫咱一声爹呢?
连跟马皇后说话的时候都能拐到这上面来。
那几天老朱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实际上精神头好得很,因为这件事本身不是什么坏事,它只是一个让老朱又气又爱、欲罢不能的小疙瘩。
现在刘策来了个梅开二度。
不但再次拒绝认义父,还当着老朱的面认了朱标当大哥、认马皇后当母亲,唯独把老朱一个人晾在一边。
这种区别对待,以老朱的性格,肯定会嘀咕好一阵子。
到时候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的都是:刘策这小子凭什么认标儿不认咱?简直是个混账!
而朱樉和朱棡那些糟心事,反而会被挤到角落里去。
就算偶尔想起来,也会很快被刘策这件事盖过去。
气归气,但那种气和被儿子背叛的痛心之怒完全是两码事。
一个伤身,一个反倒提神。
朱标把茶杯放在桌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苦笑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意味:“也就只有你了,若是其他人敢这么放肆蹦跶,十颗脑袋都没了。”
他这话说得半是感慨半是真心。
他当太子当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在父皇面前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大臣。
别说是故意气父皇了,就是说错一句话都要跪地请罪。
可刘策倒好,不但不跪,还敢站在父皇面前指着父皇的鼻子骑脸输出,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回头还认了太子当哥、皇后当娘,把皇帝一个人晾在龙床上吹胡子瞪眼。
偏偏这样的人,他朱标不但不讨厌,反而打心眼里觉得亲近。
自从认识刘策以来,各种情绪叠在一起,让朱标怎么看刘策怎么顺眼。
哪怕这小子刚才在偏殿里把他两个弟弟揍成了猪头,哪怕这小子刚才在寝宫里把他父皇气得拍床沿,他依然觉得这个贤弟值得,干得漂亮。
刘策倒是无所谓,呵呵一笑,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刚才的插科打诨切换成了一种更正经的调子:
“好了,咱们说正事,西安和太原这一趟可不近,大冬天的赶路,你的身体是个变量,这个可千万马虎不得。
在出发之前,我得先给你做一次全面检查,该带的药提前备好,两种药我开足两个月的量,路上每天按时吃,不能停,不然就会不稳定,身体容易出问题。”
朱标点了点头,脸上的苦笑也收了起来,换成了他惯常的沉稳和认真:“贤弟放心,药我一直按时吃着。
最近头晕的毛病好多了,以前批折子批久了就头重脚轻,现在连着批两个时辰也没事。”
“那也不能大意。”
刘策摇了摇头,语气很严肃:“这种降压药只能控制,不能根治,长途跋涉本身就是一种身体负担。
加上你是太子,到了地方肯定要跟当地官员应酬,各种大小事情少不了,精神压力也不小,我必须全程跟着,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你第一时间跟我说。”
朱标看着刘策那副认真起来一丝不苟的模样,心里那丝感动又浮了上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寝宫里对刘策说的那番话,如果有这样一个弟弟,我真的会很开心。
那话说的时候还有几分客气的成分,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
“对了。”
朱标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跟我去西安,医馆怎么办?你那个医馆每天排队排到街尾,你要是一走就是一两个月,那些病人怎么办?”
(第五更)
第180章 口碑这一块(第六更)
“这事我自有安排。”
刘策摆了摆手,语气很笃定:“大哥你是不知道,你说的那个每天人排整一条街的情况,那是刚开业没多长时间的时候。
经过这几个月,咱们整座城的人,大多数有重病之人都被我医治过了,其他情况不重的人也都各有安排,定期来买药就是了,其他情况不用考虑。
正常情况下,哪怕几个月也不太可能有什么非常紧急的情况了,这点完全可以放心。
对于那些小病小灾的人,我也已经想好了,我回去之后会把一些常见病的药提前备出来,分门别类装成小包,每一包上面写明是什么病症用的、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几粒。
然后把晚秋和刘三、赵四、王五他们几个叫到一起,教他们怎么根据病人的基本症状发药。
头疼脑热的、拉肚子的、风寒咳嗽的,常见病就那么几类,不难分辨,真有疑难重症的,让他们先稳住病情,等我回来再说。”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现在整座城里的人,真有大病的,该治的治了,该手术的手术了,短期内不会有什么突发状况。
医馆那边晚秋心细,刘三他们几个跟着我这么久了,多少也懂一些基本的药理知识,撑几个月不成问题。”
朱标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他知道刘策的医馆是刘策的命根子,如果因为陪自己去西安而让医馆出了什么纰漏,他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但现在听刘策这么一说,安排的确实周全。
“大哥。”
刘策继续说道:“正好路上有的是时间,你到时候跟我聊聊西安和太原的官场情况。
那两个畜生被封了爵位之后,封地上的官员肯定人心惶惶,咱们去了之后,既要安抚百姓,也得稳住官场,不然的话善后工作不好开展。”
刘策一口一个大哥,而朱标对大哥这个称呼的接受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甚至听的心中非常舒坦。
他点点头道:“这个自然,西安知府王宗周我在东宫的档案里看过,为人还算清正,但胆子小,在朱樉手下干了两年什么事都不敢管。
太原那边的情况更复杂一些,知府是几个月前才上任的新人,叫王天爵,是个正直的能臣,但根基不深。
到了之后咱们分头行动,你去看那些被朱樉朱棡迫害过的百姓,有伤病的给他们治病,我在府衙里处理官场人事,该换的换,该提的提。”
两人又聊了一阵,把大致的行程敲定下来。
从南京到西安,走水路可以坐一段运河再转陆路,全程快则二十天,慢则一个月。
太原在西安东北方向,从西安过去还要再走几天。
来回加上在当地处理事务的时间,保守估计至少两个月,甚至三个月也不是不可能。
刘策听完这个时间预估,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说起来,在南京朝着太原和西安的方向去,太原应该是第一站。
但是没办法,因为朱樉折腾的比朱刚更加天怒人怨,加上这个时候西安算是一定程度的边界一带,实在担心有问题。
为了安抚那边,所以还是决定先去一趟西安,回来的路上再到太原。
虽然绕一点路,但还是这样更稳妥。
两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历史上朱标去西安那一趟,回来就病倒,然后光速去世。
虽然那是多年以后的事,虽然如今朱标的身体状况比历史上好了太多,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路上我会带一套完整的急救药具。”
刘策说道,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认真:“每天早晚各测一次血压,饮食上也得注意,油腻的少碰。
你身边那几个太监到了地方肯定又要安排接风宴,我会提前跟他们打好招呼,宴席上的菜都按我的要求来。”
朱标看着刘策这副事无巨细都要安排妥当的样子,心里又是一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说道:“贤弟,你刚才在寝宫里对母后说的那番话,是真心的吧?”
刘策正准备继续谈正事,听到这个问题,微微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表情变得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真心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没有半点敷衍:“娘娘对我确实照顾颇多。之前在东宫给雄英治病那阵,每次陛下要发作,都是娘娘在中间拦着。
后来查出她的身体有隐患,她对我开的方子从来没有半分怀疑,按时服药,从不耽误,这份信任,我记着。”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说实话,在我心里,娘娘确实很像一个母亲。
虽然我们接触不算多,但每次见面,她给我的感觉都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慈爱和关切,那种关切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或许娘娘本性如此,母仪天下,是千古贤后。但是对于我来说,她真像一个母亲一样,处处照顾着我,我对娘娘说的那一番话,确有气一气陛下之意,但也绝无虚假。”
朱标听了,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刘策的肩膀,点了点头。
他不需要再多问什么了。
刘策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爱拐弯抹角,而且从无半句假话。
能让他说出“在我心中您就像是母亲一样”这样的话,那一定是他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不只是为了气父皇,更不是为了讨好谁,只是因为他想说。
只能说口碑这一块。
现在的刘策,在朱元璋一家这边的口碑已经堪比金庸世界的段正淳和柯镇恶了。
段正淳说虚竹是他儿子,玄慈都得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被绿了。
柯镇恶说金轮法王是好人,金轮法王自己都得合计合计,是不是自己真做过什么善事。
现在的刘策也和他们差不多了。
刘策现在哪怕指着朱元璋鼻子说他是昏君,朱元璋都得合计合计,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有愧于国家的事。
这就是口碑。
所以现在刘策的话,朱标是一点都不怀疑。
“好了大哥。”
刘策忽然站了起来,理了理月白锦袍的袖口,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轻松自在的表情:“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医馆了。
走之前还得把药备好,把晚秋他们几个教会,你这边让东宫的人提前准备一下,咱们等锦衣卫的消息回来之后,就尽快出发,不能耽搁。”
(第六更!今天就只有这些了)
(莫得办法,今天阴天下雨,加上最近没管住嘴,痛风犯了,属实难受,昨晚也是卷的太狠了,略显乏累,有点卷不动了,等恢复恢复继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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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晚秋十分担心
刘策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宫墙上的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将他月白锦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沿着崇文门内大街往医馆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和朱标敲定的那些行程细节。
“哎!还得走这么远,真是欠了他们老朱家的,老朱还想认我当儿子,分明是占我便宜,太过分了。”
刘策嘀嘀咕咕的往家走,很快就到了医馆。
医馆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映在门楣上那块御赐的神医牌匾上,字迹苍劲有力。
这个点了,门口早已没了排队等号的病人,整条街都安静下来。
刘策推开院门,刚跨过门槛,就看到院子里坐着三个人。
刘三蹲在台阶上擦刀,赵四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
王五则是最好玩,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压在刀把上,像条等待主人回家的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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