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87章

  朱厚照摆摆手:“那倒不用,你把山海关守好就行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宗黎一瘸一拐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他走到朱厚照跟前,躬身道:“殿下,账目有问题!”

  蒋骥脸色一变,赶忙道:“王御史何出此言?账目怎会有问题?”

  王宗黎冷笑一声,看向蒋骥:“定西侯,你确定没问题?”

  蒋骥强撑着道:“当然没问题!李主事做的账,年年都查,从未出过错。”

  王宗黎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拍在桌上:“那你看看这个!”

  蒋骥凑过去,只见那几张纸上抄录着账目的数字,密密麻麻。

  王宗黎指着其中一行:“这是去年十二月的军需损耗,棉衣二百件,棉鞋三百双,铁锅五十口。你再看看前年十二月,棉衣一百二十件,棉鞋一百八十双,铁锅三十口。同样的月份,同样的驻军,损耗差了将近一倍,定西侯觉得合理吗?”

  蒋骥额头开始冒汗,犹自狡辩:“损耗嘛,没有定数的……”

  王宗黎又指向另一处:“还有这里,去年十一月,损耗棉衣三十件,十二月突然变成二百件。十一月损耗棉鞋五十双,十二月变成三百双。定西侯,你们山海关的将士,是十二月才开始走路吗?”

  蒋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宗黎继续道:“本官看了三年的账,每个月的数据都对不上。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全凭李主事高兴。还有这些损耗的去向,一笔都没有写明。说是损耗,损耗在哪?谁损耗的?有没有核验?一概没有!”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盯着蒋骥:“定西侯,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

  蒋骥冷汗直流,支支吾吾道:“这……这可能是下面的人搞错了,我派人去查查。”

  说完转身,急匆匆要往外走。

  杨慎忽然开口:“定西侯急着去哪儿?”

  李春不动声色,往门口迈了一步,正好拦住蒋骥的去路。

  蒋骥愣了愣,道:“账目有点乱,我去派人查查,是不是搞错了。”

  杨慎问道:“账目不是李贡做的吗?定西侯刚才还说,李贡这些年从未出错。”

  蒋骥擦了擦汗:“可……可能是不小心,我得去问清楚才知道。”

  杨慎看着他,忽然道:“定西侯难不成是见事情败露,准备逃了?”

  蒋骥脸色一沉:“你说什么?这里是山海关,我怎么会逃?”

  杨慎淡淡道:“那就是准备集结兵马,把殿下和我们都杀了灭口?”

  蒋骥大怒:“你……你胡说什么呢!”

  杨慎不慌不忙,看向李春:“李统领!”

  李春会意,挥了挥手。

  两个锦衣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衣衫褴褛,身上穿着破旧的皮袍,戴着皮帽,一副蒙古人打扮。

  蒋骥看见那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杨慎指着那人,问道:“定西侯,这人你认识吗?”

  蒋骥强作镇定:“看着像蒙古人,我怎会认识?”

  杨慎道:“那就奇怪了,为何此人会出现在山海关附近?”

  蒋骥咽了口唾沫:“这……附近有小路可以通行,可能是蒙古人的小股骑兵摸了过来。常有的事。”

  杨慎摇摇头:“可他不是蒙古人。”

  话音刚落,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蒋骥喊道:“定西侯!救命啊!”

  蒋骥脸色大变:“你乱喊什么!我不认识你!”

  那人却不管不顾,趴在地上哭喊:“定西侯,你让我们半路伏击太子,还让我们假扮成蒙古人。小的是按您的吩咐办的啊!您可不能不管啊!”

  蒋骥脑袋嗡的一声,脸涨得通红,怒吼道:“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让你们伏击太子了?休要血口喷人!”

  那人抬起头,一脸委屈道:“定西侯,您怎么不认账了?您说太子身边只有五百人,让我们在石门寨伏击。您还说,太子这次来肯定要查账,到时候那些吃空饷,走私的事,都瞒不住,只能把太子杀了……”

第125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住口!”

  蒋骥脑子一热,就要往前冲。

  他现在已经彻底懵了!

  李贡不是说都撤回来了吗?

  怎么还有人被抓了?

  李春一个箭步上前,绣春刀出鞘,抵在蒋骥脖子上。

  蒋骥挣扎着大喊:“殿下!臣冤枉啊!臣真的冤枉啊!”

  朱厚照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杨慎叹了口气,道:“刺杀太子,定西侯这是要造反啊!”

  蒋骥急了,扯着嗓子喊:“不是我干的!是李贡!都是李贡出的主意!他说派一支兵马,伪装成蒙古人,吓唬吓唬太子,让太子知难而退!没有真的要刺杀太子啊!”

  杨慎摇摇头:“事到如今,定西侯还要狡辩吗?这人都被我们抓了,口供都有了,你还不承认?难道李贡还会安排人冤枉你不成?”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

  蒋骥整个人都愣住了,难道是李贡冤枉自己?

  想起昨晚李贡那兴奋的模样,还有那种说不出的得意。

  ……这个狗东西!

  他疯了一样挣扎起来,眼睛都红了:“就是他冤枉我!他要置我于死地!太子殿下,臣冤枉啊!臣真的只是想吃点空饷,从来倒卖过军需,更没想过造反啊!臣世受国恩,给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造反啊!”

  杨慎看着他,摇了摇头,叹道:“可惜了。”

  蒋骥一愣:“可惜什么?杨伴读,你把话说清楚些!”

  杨慎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本宫早就听父皇说,初代定西侯当年追随太宗皇帝,立下汗马功劳。后世世代忠良,镇守边关,毫无怨言。”

  蒋骥听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朱厚照继续道:“父皇还说,听说定西侯有个小女儿,年方十三,知书达理,想要让本宫纳为太子妃。本宫此番去辽东,路过山海关,就是想跟定西侯说此事。”

  蒋骥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朱厚照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没想到啊没想到,定西侯,你为何要刺杀本宫?”

  蒋骥脑子都要炸了。

  他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大喊:“殿下!臣冤枉!臣确实贪了些银子,臣对不住陛下的信任!可是,刺杀的事,都是李贡的主意!他做假账担心被查出来,就说派一支兵马伪装成蒙古人,半路截杀殿下,吓唬一下!臣糊涂,臣答应了!可臣真的只是想吓唬一下,没想他真的想刺杀殿下啊!”

  他越喊越急,声音都变了调:“这狗东西!他这是要把臣往死里整啊!臣饶不了他!”

  朱厚照看着他,问道:“那些假账,也是他做的?”

  蒋骥连连点头:“账目都是李贡做的!臣承认,臣也有份,臣分了他的银子!可臣真的不知道他做得这么过分啊!”

  杨慎忽然开口:“那走私军备呢?你也有份?”

  蒋骥愣住了,问道:“什么走私军备?给谁走私?”

  杨慎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情报,念道:“这些年来,从山海关各卫所,向兀良哈和建州女真走私了大量刀枪铠甲,还有火器。仅去年就倒卖了棉衣两千件,铁锅五百口,刀枪三百把,甚至还有火器。”

  蒋骥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好个李贡!我……我以为我吃空饷已经很过分了,他竟然……竟然走私军备!怪不得去年有过几次交战,敌军的装备明显厉害了,原来是这个狗东西干的!”

  他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

  杨慎看着他,又看了看朱厚照,缓缓道:“殿下,臣以为,定西侯应该不知情。”

  蒋骥如同看到救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明鉴!臣真的不知情!臣这就去把李贡那狗东西的脑袋砍下来!”

  朱厚照摆摆手:“你砍了他的脑袋,更说不清了!”

  蒋骥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殿下,臣犯的错,臣愿意受罚!但是,求您给臣一个机会,臣把李贡拿了,押往京师,亲自去跟陛下请罪!”

  朱厚照看着他,忽然问道:“定西侯,父皇给了你总兵官的权限,你为何受制于人啊?”

  蒋骥一愣,随即苦笑:“殿下有所不知,臣也想自己说了算,可粮饷军备,都得经过兵部审批。李贡身后是兵部,他卡着臣的脖子,臣能怎么办?臣要是跟他撕破脸,他回头就给臣穿小鞋,粮饷拖几个月,军备少拨一些,臣这山海关还怎么守?”

  “臣也很无奈啊!这些年来,臣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克扣军饷,臣就当不知道。可臣万万没想到,他敢把刀枪卖给蒙古人!这是要臣的命啊!”

  朱厚照沉默片刻,问道:“你现在去拿人,不怕得罪兵部?”

  蒋骥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决然:“臣想通了!臣只效忠陛下,效忠太子!去他娘的兵部!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臣豁出去了!”

  朱厚照看向杨慎。

  杨慎微微点了点头。

  朱厚照站起身,走到蒋骥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定西侯,你能这么想,本宫很欣慰。”

  蒋骥受宠若惊,眼眶都红了:“殿下……”

  朱厚照拍拍他的肩膀:“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蒋骥转身就要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道:“殿下,臣那个女儿……”

  朱厚照强作镇定:“这些事稍后再说!”

  蒋骥用力点头,大步跨出门去。

  朱厚照和杨慎相视一笑,正要说话,却见王宗黎一瘸一拐走到那个蒙古人跟前,眼睛瞪得溜圆,骂道:“直娘贼!老夫今天非亲手宰了你不可!”

  说着就要往上冲。

  杨慎赶忙上前拦住:“王御史息怒!息怒!”

  王宗黎挣扎着:“你别拦我!让老夫宰了他!老夫屁股疼了一宿,连坐都坐不得!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杨慎道:“知道知道!但王御史,您先别激动……”

  王宗黎打断他:“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又没中箭!”

  杨慎无奈,压低声音道:“王御史,他是咱们的人!”

  王宗黎愣住了。

  “什么?”

  杨慎朝那人点了点头。

  那人站起身来,三下两下脱去外面的皮袍,扯掉皮帽。

  王宗黎眼睛都直了。

  那人朝他抱拳行礼:“锦衣卫小旗赵虎,见过王御史!”

  王宗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看看赵虎,又看看杨慎,再看看朱厚照,最后又看回赵虎。

  “你,你,你们……假扮的?”

  杨慎点点头,说道:“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能假扮蒙古人,咱们为何不能?”

  王宗黎沉默半晌,终于说道:“好你个杨慎,这招简直太阴险了!”

  杨慎拱手道:“王御史过誉了,学生愧不敢当。”

第126章 雨露均沾

  山海关的雪终于停了。

  蒋骥冷着脸,来到指挥使孙贵房间。

  此时的孙贵还在吃酒,突然一群带甲兵士杀进来。

  他吓得一哆嗦,看清来人是蒋骥,茫然道:“定西侯,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