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木再次响起。
韩重沉声道:“本府问你,你再答,没问不得开口!”
吴有福一缩脖子:“是……草民知道了。”
韩重开始询问案情,吴有福一一作答。
说到伤心处,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惹得堂外围观的百姓也跟着唏嘘不已。
问完后,韩重转向王守仁:“王司直,方才原告所言,你都听清了?”
“听清了。”
“你有什么说的?”
王守仁淡淡道:“吴有福所有指控,都是诬告!”
韩重看向吴有福:“原告,你可有证人证物?”
吴有福精神一振,赶忙道:“有!柳氏临死前留下遗书一封!还有我家丁都能作证,那日王守仁确实来我家喝了酒!”
差役呈上遗书,韩重接过看了看,然后转交王守仁。
王守仁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皱:“一派胡言!那日下官全天在河西镇丈量田亩,当地里正和随行差役皆可作证。”
吴有福立刻嚷道:“那些都是你的人,当然向着你说话!他们是你的下属,能不帮你作伪证?”
王守仁沉声道:“本官从不做亏心事,更没让谁帮我作伪证。”
吴有福梗着脖子:“你是官,我是民!若不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告你?”
堂外围观的百姓议论声渐大。
“说得也是……平头百姓谁敢告官?”
“要不是真受了委屈,能抬着棺材来?”
“这王知县看着挺正派,没想到……”
韩重正要开口,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麻烦都让让!”
百姓纷纷回头,只见一个十几岁的青年,带着乌压压一大群人,正往这边挤。
王守仁看见来人,心里松了口气。
来人正是杨慎,走到门口,被差役拦住。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学生杨慎,前来告状!”
韩重听到杨慎二字,脸色微微一变。
杨廷和儿子?他来做什么?
听说这小子和太子走的很近,又在武清县办作坊,难道跟王守仁的案子有关?
想到这里,他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杨慎穿过人群,走到堂前,躬身行礼:“学生杨慎,见过韩府尹!”
韩重摆了摆手,说道:“本府正在审案,你且退到一旁!”
杨慎直起身:“学生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这桩案子。”
韩重皱眉:“不要胡闹!乡绅吴有福状告知县王守仁,与你何干?”
杨慎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双手呈上:“学生在浑河开发区,隶属武清县。现有当地百姓一百七十三人,联名状告吴有福巧取豪夺,抢占土地,逼死人命!”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吴有福脸色变了变,立刻反驳道:“你……你满口胡言!”
杨慎看了他一眼:“这位跪在地上的吴老爷,您告状就是伸冤,我来告状就是满口胡言,是不是太霸道了些?”
吴有福一噎,随即怒道:“你见了府尹大人,为何不跪?”
杨慎笑了笑:“我有秀才功名,见官不跪。”
吴有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无话可说。
韩重接过状纸,快速扫了一遍,眉头紧锁:“你这是武清县的案子,按律应去武清县衙。”
杨慎点头:“学生本准备去县衙,但到了才知道,武清知县在顺天府过堂,学生便追过来了。”
韩重道:“你可以回去等!”
杨慎正色道:“学生能等,可百姓等不了。吴有福放出的高利贷,多拖一天,就要多死几个人!”
吴有福赶忙道:“你血口喷人!我的利率都是合规矩的……”
啪!
惊堂木响起,吴有福立刻闭嘴。
韩重盯着杨慎:“杨慎,本府问你,这一百多百姓状告吴有福,你是什么身份?讼师吗?”
杨慎忙道:“学生只是代书人,百姓不识字,不会写诉状,学生帮忙代写,代他们诉讼,并非讼师,整个过程分文未取,纯属帮忙。”
韩重冷笑:“你的行为,就是讼师!大明律明文规定,禁止民间教唆词讼,你的行为已经触犯大明律法!”
吴有福顿时来了精神:“对对对!这是个刁民!把他抓起来!”
韩重瞪了他一眼,吴有福立刻低头。
杨慎不慌不忙,解释道:“大明律确实规定,禁止民间教唆词讼,但学生的行为,事先已经与武清县衙沟通,经县衙同意,才为百姓代书,有文书为证!”
说着,他转头看向王守仁:“王司直,文书。”
王守仁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杨慎接过,看也没看,转呈韩重。
韩重接过来一看,脸色骤变,立刻将那张纸丢下来。
“大胆!敢辱骂本府?”
杨慎不明所以,捡起来一看……
熊猫头,表情包,还有吃屎吧你四个大字。
“错了,错了!不是这个!”
第83章 公堂之上
王守仁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出另一张纸。
杨慎接过,确认无误,才重新呈上:“方才拿错了,请韩府尹恕罪。”
韩重脸色阴沉,接过文书看了看,冷哼一声:“既有武清县文书,本府便破例审这两桩案子,不过,需有个先后,你先退到一旁。”
杨慎行礼道:“既然学生做了代书人,干脆帮王司直也代了吧。”
韩重却摇了摇头,说道:“王司直乃当朝进士,何须代书?”
杨慎正色道:“王司直是我们武清的知县,若随便什么人来告,他都得亲自应诉,那武清县还如何运转?学生不才,愿替王司直打这场官司。”
吴有福一听,急了:“府尹大人!他们是一伙的!这不合规矩!”
韩重沉吟不语,似乎在权衡杨慎的话。
虽然大明律允许民告官,但是官身多有不便。
诚如杨慎所言,是否可以找人代理?
杨慎看向吴有福,微微笑着道:“吴老爷,您急什么?”
“我是原告,我能不急?”
“您是原告不假,可您现在也是被告了。”
“你……你什么意思?”
杨慎慢悠悠道:“首先,你来状告一县之主,这可是民告官!”
吴有福梗着脖子道:“大明律明文规定,允许民告官!怎么,你还要堵住百姓的嘴不成?”
杨慎笑着摇了摇头,转向堂上拱手道:“启禀韩府尹,此人前来告官,并未直接向顺天府提交诉状,而是先抬着棺材在县衙门口聚众闹事。按大明律,百姓告官需按级别逐级上告,不得节外生枝。吴有福若真要告状,理当直接向顺天府提交诉状。可他抬棺闹事,堵塞县衙,严重影响衙门正常公务,依律应按聚众喧哗,冲击衙门之罪,行杖责之刑!”
吴有福脸色一变,急忙道:“我……我是去要说法的!我家里死了人,还不能讨个公道?”
杨慎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要说法,顺天府衙门的门是关着的?还是说韩府尹不接你的诉状?我大明自有法度,你若信得过朝廷,递上状子便是,何必抬着棺材去县衙门口嚎丧?你去闹事,已成事实,就要承担闹事的责任。你若不服责罚,就是无视大明律法,既无视律法,还来告什么状?”
吴有福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韩重沉吟片刻,缓缓道:“杨慎所言,确有其理,来人!”
“在!”
“将原告吴有福拖出去,杖责二十!”
吴有福大惊:“府尹大人!草民家里死了人,草民冤枉啊!”
韩重面色阴沉道:“本府知道你死了人,但朝廷有朝廷的法度。你若遵纪守法,这二十杖打完,照样给你伸冤。你若再闹,便是藐视公堂,再加二十!”
吴有福还想再辩,两名差役已经上前,拖着他往外走。
堂外围观的百姓纷纷让开一条道,眼睁睁看着吴有福被按在条凳上。
啪!啪!啪!
水火棍落下,吴有福杀猪似的嚎起来。
盏茶功夫,二十棍打完,吴有福被拖回堂上。
屁股上血肉模糊,趴在地上直抽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围观的百姓纷纷侧目,议论声小了许多。
韩重看着他:“吴有福,杖责已毕,现在可以告状了。”
吴有福咬着牙,疼得浑身发抖,硬撑着抬起头:“谢……谢府尹大人主持公道……草民要告……”
“且慢!”
杨慎上前一步,说道:“学生替一百七十三位苦主,状告吴有福!”
吴有福趴在地上,扭头瞪着他:“你……你告我什么?”
杨慎说道:“启禀韩府尹,学生这里有一百七十三人的联名诉状,状告吴有福巧取豪夺,强占土地,私放高利贷,逼死人命。每人都按了手印,并附有相关证据,其中包括远低于市价的契书,借款凭据,还有相应人证。这些人如今就在衙门外候着,随时可以过堂问话!”
吴有福趴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却还是挣扎着喊道:“你……你分明是帮王守仁开脱!你们是一伙的!”
杨慎低头看他:“吴老爷,咱们说案情就说案情,你东拉西扯,会显得你很心虚。”
吴有福又气又怒,低声道:“说案情也是我先告状的!王守仁逼死我家眷,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杨慎问道:“你说是就是?我可是拿出了实打实的证据,一百七十三人的联名诉状,人证物证俱全,你的证据呢?”
吴有福喘着气道:“我家丁都能作证!那日王守仁确实来我家喝酒,待了一宿!”
杨慎摇头:“按大明律,家眷仆从与主家有利害关系,需回避。就算作证,可信度也要大打折扣,必须与相应物证相佐,否则无效。你家丁的话,如何能当证据?”
吴有福有些慌了,赶忙道:“有遗书!柳氏临死前留下遗书,写得清清楚楚!”
杨慎笑了:“这不巧了嘛,我这里也有一份遗书。”
说着,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启禀韩府尹,这是柳氏临死前偷偷送出来的遗书。信中说,吴有福不知为何要逼她自尽,她不愿死,求人相救。只可惜当时王司直正在河西镇丈量田亩,没顾得上。今日学生去县衙时,门房说起此事,将此遗书交给学生,学生赶紧带来了!”
吴有福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有她的遗书?这是假的!”
杨慎低头看他:“你又如何证明,你拿的遗书是真的?”
吴有福急道:“我拿的当然是真的!”
杨慎问:“怎么证明?”
吴有福张了张嘴,满头大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慎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出声,便转向堂上:“韩府尹,吴有福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那封遗书的真实性。”
韩重问道:“那你这份呢?你又如何证明?”
杨慎咧嘴一笑:“学生也无法证明。”
吴有福脸色煞白,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上一篇:隋唐:从战场捡属性到玄武门对掏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