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道:“没钱就借,一个县财政,还修不起一条路?”
王守仁愣了愣:“县衙去借贷?还可以这样操作?”
杨慎看着他:“有什么不可以的?你预计需要多少钱?”
王守仁早就测算过,当即说道:“武清到京师,走官道是五十里,若是修一条宽三丈的碎石路,石料,取土,人工……各种花销加起来,最少需要白银三万两。”
杨慎点点头:“三万两,我借给你。”
王守仁一愣:“你?”
杨慎道:“修这条路,我们朱记商行最先受益。以后货物从运河上岸,直接走新路进京,一天就能到。省下来的运费,一年都不止这个数。”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整个武清县也会受益。但那是后话,暂且不提。今日你已经放出话去,这件事必须干。我以商行的名义借给你钱,你去招募百姓,准备开工。”
王守仁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杨慎,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杨伴读,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杨慎摆摆手:“别这么说!你在武清县就任,把这里治理好了,我的生意才能做得顺,咱们这是互惠互利。”
王守仁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话是这么说,但这个情,我记下了。”
杨慎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之间没必要这么客气,明日我就让来福送五千两银子到县衙,后面的按批次给你。”
王守仁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杨慎:“嗯?”
王守仁犹豫了一下,道:“那两名主事不是被我骂了么,他们撂下话说,往后武清县但凡有工程上报,一律不批。”
杨慎眉头一挑:“这么记仇?”
王守仁苦笑着道:“官场上的事,没有法子,我跟杨伴读说这些,是想提醒你,武清县的生意可能会有人从中作梗,你要提防。”
杨慎点点头:“承蒙提醒,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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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周有财带着行会里十几个掌柜,赶往武清县。
一路上,众人议论纷纷。
孙掌柜掀开车帘,看着外头光秃秃的田野,忍不住道:“周会长,你说小杨会长说的那么好,是真是假?”
周有财没接话,只是望着前方。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虽说昨日在醉仙楼,杨慎说得头头是道,可那毕竟是纸上谈兵。
这年头,能把生意做大的,哪个不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一上来就要搞五万亩的棉纺基地,听着就悬。
刘全凑过来,小声道:“周会长,我听说那地是盐碱地,种什么都不长……”
周有财横了他一眼:“别瞎说,到了再看。”
马车颠簸了两个时辰,终于远远望见一片新盖的厂房。
众人纷纷探出头去,只见那片厂房整整齐齐,一溜儿排开,少说也有十几间。厂房后面是大片开阔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地里有人正弯着腰忙活,像是挖沟渠。
大车在朱记商行门口停下。
众人跳下车,抬头就看见那五个烫金大字。
孙掌柜念出声来:“朱记商行,莫非小杨会长背后还有个姓朱的大户?”
周有财盯着那匾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大门里迎出来一个人,正是来福。
“诸位掌柜的来了,快请进!少爷正在接待贵客,特意吩咐我带诸位随便走走。”
众人跟着来福往里走。
穿过生活区时,众人纷纷侧目。
三排青砖民房整齐排列,有妇女在门口洗衣裳,有小孩在空地上追着跑。见他们进来,都停下手里的事,好奇地打量。
刘全低声道:“这地方,跟个村镇似的。”
来福笑道:“这就是给工人住的,现在有五百多户,明年还要扩。”
周有财心头一跳。
五百多户?那得多少人?
看来小杨会长说收纳了上千流民,并非夸大。
周有财问道:“我们来都来了,是不是先见见小杨会长?”
来福说道:“诸位别急,少爷说了,先带诸位去看看最新的纺车和织机。”
说罢继续前走,到了厂房区,隔着老远就听见嗡嗡的声响。
来福推开一间厂房大门:“诸位,请进!”
第64章 贵客登门
众人鱼贯而入,然后齐齐愣住。
厂房里摆着几十架纺车,每一架都比寻常纺车大一圈。
纺车前坐着妇人,手摇轮转,嗡嗡作响。
孙掌柜凑近一看,眼睛瞪得溜圆。
那纺车上,竟然排着八个锭子!
八个锭子同时转动,八根线同时纺出!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旁边刘全已经惊呼出声:“这……这是什么东西?”
来福笑道:“这是少爷改良的多锭纺纱机,一架顶过去八架。”
周有财快步走到一架纺车前,弯腰细看。
那纺车的结构跟传统纺车确实差不多,只是轮子更大,传动更复杂。锭子排成一排,由一根横杆连着,手摇轮转,八个锭子一起转。
他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那纺出来的线。
粗细均匀,手感顺滑,比寻常棉纱还要好上三分。
周有财直起身,看向来福,声音有些发干:“这玩意儿一天能纺多少?”
来福道:“一个熟练工,一天能纺三十多两纱锭。”
周有财倒吸一口凉气。
寻常纺车,一个熟手一天最多纺四五两。
这架纺车直接翻了七八倍!
他扭头看向其他掌柜,发现一个个都呆住了。
来福又带着他们去了织布作坊。
推开另一间厂房的门,里头摆着二十多架织机。
有织工正坐在织机前,手拉着什么,梭子在机框里来来回回地跑,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周有财走到一架织机前,盯着那来回穿梭的梭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再次看向来福:“这飞梭,一天能织多少?”
来福笑道:“熟手的话,一天两匹半到三匹。”
周有财再次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咱们那作坊,织工一天最多一匹,还得是手脚麻利的。”
孙掌柜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周会长,这要是用上这些新家伙,咱们还怕什么松江府?”
周有财没接话,只是盯着那织机,一动不动。
出了厂房,来福又带着他们往后面走。
后面是大片开阔地,一眼望不到边。
地里有人正挖沟渠,一条一条,笔直地延伸向远处。
来福指着前方:“这一片,都是少爷开垦出来的荒田,总共二十万亩。明年开春,全要种上棉花。”
周有财看着那无边无际的土地,终于明白杨慎昨日为何敢说一年五百万两。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要再造一个松江府啊!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见杨慎了。
原来人家昨天说的话,全都是真的。
“来福管家,你快带我去见小杨会长!”
来福看了看后面,说道:“诸位稍待片刻,我去禀报。”
周有财见状,刚刚的好感顿时添了几分不喜,接待什么贵客啊?
刚当上会长,就摆这么大的谱?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看到了赚钱的希望,别说摆谱了,就算要自己跪着爬过去,也不是不行。
片刻后,来福折返回来,说道:“诸位可以过去了,但是我先说好,少爷那边有贵客,大家伙千万不要乱讲话!”
周有财笑着道:“怕什么?难不成是官府的人?”
来福神色变了变,说道:“总之,不要乱讲话就对了!”
众人并未在意,跟着来福走向正中间的公房。
房间里,弘治皇帝正在翻看账本,杨慎垂手而立。
“陛下日理万机,实在没必要亲自来查账。”
弘治皇帝轻哼一声,说道:“朕自己的生意,还是自己看看比较放心。”
萧敬侍立一旁,小心翼翼说道:“陛下,您是不是回避一下?莫被那些商贾冲撞了天颜……”
弘治皇帝没有理会,只是盯着账本问道:“看你的流水,利润分明很高,为何没有结余?”
杨慎回道:“回禀陛下,目前很多生意都在起步阶段,很多作坊都需要扩建,前期投入可不是小数目。”
“就是说,把朕赚的银子,又投进去了?”
“陛下明鉴,正是如此!”
“你预计年底能有多少收入?”
“砖窑,毛纺,再加上刚刚启动的棉纺,臣预估收入在十万两上下,陛下和太子殿下占股六成,就是六万两。”
弘治皇帝脸色立刻红润起来,问道:“你不说都投进去了吗?还能有六万两?”
杨慎微笑着道:“回陛下,咱们的产业周期很短,即便有投入,最多一个月就能见效益,这六万两还只是陛下拿到的现银,除此之外,土地垦荒带来的收益价值更大,二十万亩荒地开垦出来,价值在五十万两上下,这些都是陛下的资产。”
弘治皇帝很满意,阖上账本,又说道:“朕还有个问题,你为何要整合布匹行会?论赚银子,他们可比不过你。再说了,朕可是听说,他们还在背后搞你的小动作。”
杨慎看了一眼萧敬。
这个人畜无害的老太监,实则掌握着东厂,无孔不入。
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在臣眼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能赚钱,这点事不算什么。”
“哦?”
弘治皇帝有些意外,又问道:“你觉得布匹的利润还有提升的空间?”
杨慎点头道:“不但有,而且非常大,在臣眼中,现在的布行相当于刚刚起步,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扩大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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