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声爆炸，火光此起彼伏。
铁钉铁片像暴雨一样横扫过去，十几个人当场倒地。
有人被铁钉射穿了脸，有人被铁片削掉了耳朵，还有人被气浪震得七窍流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别乱！别乱！”
那个刀疤脸壮汉站在高处，挥舞着刀，声嘶力竭地吼着。
“全都给老子稳住！给老子稳住！”
他一边喊，一边跳下礁石，朝着火鸦飞来的方向冲过去。
身后那些倭寇毕竟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起初的慌乱过后，很快稳住了阵脚。
在各自头目的带领下，开始组织反击。
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只能凭着爆炸的方向判断。
李春这边，第一轮齐射之后，锦衣卫们迅速装填第二轮。
“点火！”
李春催促着，眼睛死死盯着倭寇的方向。
“放！”
又是两百只火鸦飞出去！
这一次，倭寇已经有了准备。
看见火光飞来，有人就地卧倒，有人往两边散开，还有人举起盾牌挡在身前。
但火鸦的杀伤力，不是光靠躲就能躲开的。
轰！轰！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每次爆炸，都会有人倒下。
刀疤脸壮汉冲在最前面，大声吼道：“不要乱！不要乱！”
轰轰轰——
第三轮火鸦来了！
由于风力不稳定，火鸦到处乱飞。
这也就导致倭寇根本搞不清敌人从哪里发起的袭击。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侥幸活下来的终于彻底崩溃了。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掉头就往海边跑。
刀疤脸万里浪站在一块礁石上，挥舞着刀，声嘶力竭地吼：“别跑！都给老子站住！站住！”
没人听他的。
三千人的队伍，还没正式开打，就已经折损过半。
剩下的人像受惊的羊群，推推搡搡，踩踏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万里浪气急败坏，一刀砍翻了一个从身边跑过的手下，吼道：“再跑老子砍了你们！”
但人流根本不理会他，从他身边涌过去，差点把他挤倒。
他踉跄了几步，伸手扶住礁石，忽然感觉左胳膊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一块铁片深深嵌在手臂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袖子染得透湿。
“干！”
他咬牙把铁片拔出来，扔在地上，回头张望。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敌人是谁，有多少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知道天上会飞下来会爆炸的怪东西，一个接一个，根本没办法躲。
无奈之下，他只得跟着溃兵往海边跑去。
第175章 还是个高手
李春一声令下，锦衣卫再次蛰伏起来。
黑色夜行衣隐蔽在黑暗中，如同鬼魅一般。
倭寇已经彻底崩溃，哪里还顾得上去找寻敌人，争先恐后朝着海上奔去。
众锦衣卫再次拿起手弩，装上火鸦，准备射击，
李春突然抬起手：“停！”
众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
王守仁也有些不解，问道：“李统领，再不打倭寇就逃到海上了！”
李春摇摇头：“不急。”
海滩上，倭寇们争先恐后爬上小船，朝着远处划去。
万里浪来到海边的时候，最后一艘小船已经站满了人。
他拔出刀来，用力喊道：“给老子下来！”
可是，压根没人理会，众人争先逃命。
万里浪大怒，踩着水冲过去，用力砍翻两人，这才上了船。
船上的倭寇都傻眼了，呆呆发愣，不知所措。
万里浪吼道：“看什么看，开船！”
小船这才开出去，船上的倭寇拼了命划动。
终于，万里浪登上大船，来不及喘口气，回头看向岸上。
远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心里一阵后怕，难道被鬼袭击了？
“开船！快开船！”
舵手问道：“还有人在岸边呢！”
登陆小船不够用，需要分批次折返，岸边还有很多人等着。
万里浪哪里还顾得上，大声吼道：“快开船！”
大船开始起锚，帆布缓缓升起。
岸上，李春看着海面上的动静，终于动了。
“瞄准那些船，给我打！”
黑暗中，两百只火鸦再次升空。
这一次，目标不是沙滩，而是海上的大船。
火鸦拖着火光，划过漆黑夜空，扑向那些缓缓移动的船影。
锦衣卫每人带了六枚火鸦，刚刚射出去三轮，剩下的全都射向大船。
海面之上，万里浪站在船尾，双手死死攥着船舷。
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一个，那些冒着火的箭就从天上落下来了。
他麾下那些在海上横行多年的悍勇之徒，连刀都没拔出来，就死在了沙滩上。
身旁一个小头目凑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声音发抖：“老大，咱们是不是撞上鬼了？”
万里浪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放你娘的屁！老子不信鬼！”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大船吃满了风，缓缓动了起来。船底碾过海浪，发出沉闷的声响。
万里浪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岸上依旧只有海风呜呜地吹。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不管那帮藏在暗处的家伙是谁，只要让他回到海上，那就是他的天下。
这艘船吃水两千石，船上有三十多个老兄弟，只要驶出这片浅滩，就凭岸上那点人，拿什么追他？
“传令下去，全速往东南，先回去休整，等老子休养好了，定要带人杀回来，把这岸上的人一个个剜出来，活剥了皮。”
小头目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忽然僵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直直地盯着岸的方向，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老大……”
万里浪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过身去。
远处的夜空中，一点一点的光亮正在升起来。
起初只是几点，像萤火虫。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黑暗的天幕。那些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划出弧线，朝着海面上飞过来。
那些火光来得极快，起先还是远远的几个点，一眨眼的工夫就飞到了头顶。空气里全是尖锐的呼啸声，像是几百只厉鬼同时尖啸，声音刺得人头皮发麻。
万里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快隐蔽！”
话音未落，第一只火鸦就撞上了桅杆。
整艘船猛地一震。
桅杆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带着燃烧的帆布轰然砸下来，砸穿了甲板。火星四溅，落在人身上、落在绳索上、落在堆在船舷边的火药桶上。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万里浪被气浪掀翻在甲板上，后脑勺磕在船舷上，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听见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跳海的扑通声此起彼伏。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掌按在甲板上，滚烫，全是血。
他抬头看了一眼。
整片天空都被火光照亮了。那些火鸦像暴雨一样往下落，有的砸在船上，有的落在水里。落在水里的也不消停，火药在水面上炸开，掀起一丈多高的水柱，把那些跳海逃命的人从水里炸出来。
船体已经破了一个大洞，海水正从裂口往里灌。甲板倾斜了，不断有人滑进海里。一个浑身着火的人惨叫着从他身边跑过去，一头撞在船舷上，翻进了海里，火焰在水面上烧了一会儿才熄灭。
万里浪跪在倾斜的甲板上，死死抓着一根缆绳，指节发白。
他跑了这么远，从广东跑到浙江，从浙江跑到这里。躲过了水师的围剿，躲过了各路明军的追击，带着手下这群亡命之徒，在海上活了这么多年。
到头来，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
整艘船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开。
万里浪的身体飞了起来，他看见海面离自己越来越近，看见燃烧的船身在视野里变小，看见那些还活着的人在海里扑腾。
然后被冰凉的海水吞没……
天上的火鸦继续袭来，似乎无穷尽。
倭寇们惊慌失措，为了躲避火势，纷纷跳海。
有的跳下去就没了踪影，有的在海里扑腾着喊救命，还有的被燃烧的帆布砸中，浑身是火，惨叫着沉入海底。
海面上的火光映在王守仁脸上，忽明忽暗。
他转过头，看着李春，缓缓说道：“这招……真狠啊！”
李春淡淡道：“这都是辽阳侯安排好的，先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等他们跑回海上，想跑都没地方跑！”
王守仁看着海面上还在燃烧的船只，还有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忍不住道：“辽阳侯还真是料事如神！”
李春嘴角笑了笑，再次下达命令：“杀！”
众锦衣卫纷纷丢掉手弩，全体钢刀出鞘，向着海边冲去。
李春看了看身后，吩咐道：“赵虎，你带两个人保护王同知，其他人，跟我冲！”
沙滩上的倭寇早已崩溃。
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登陆。
还不到半个时辰，只剩下沙滩上这些残兵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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