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121章

  朱厚照脸色一变:“就算有,却从来没听说过倭寇敢冲府衙的。”

  杨慎说道:“若恰逢王守仁正在某处视察,突然冲过来一群倭寇,杀了人就跑,是不是很合理?”

  朱厚照怔住了。

  半晌,他压低声音问:“岂不是说,倭寇和当地官员有勾结?”

  杨慎摆摆手:“我都是猜的,殿下别当真,咱们还是等等看吧,也许什么事都没有。”

  朱厚照盯着杨慎看了半天,满脸不信,说道:“你若没有把握,为何要设计小型火鸦,又为何从辽阳调匠人过来?分明是有备而来!”

  杨慎也笑了:“有备无患嘛。”

  朱厚照哼了一声:“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严。”

  杨慎拱手道:“殿下明鉴,只是臣这个人胆子小,喜欢多做一手准备,以防不测。”

  “好了好了,到时候你自然会说的,本宫也懒得问,走了!”

  朱厚照便不再多问,出门离去。

  河面上画舫穿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岸边的酒楼茶肆挂满了灯笼,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这里是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达官显贵,文人墨客,商贾富户,到了晚上都喜欢往这儿扎。

  秦淮河两岸,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匾,上书三个大字,醉月楼。

  能进醉月楼的,非富即贵。

  普通百姓只能在门口张望几眼,压根进不去。

  此刻,醉月楼三楼,位置最好的雅间里,坐着三个人。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窗子半开,可以看见秦淮河上的夜景。

  魏国公徐俌,兵部尚书韩文,还有松江府知府陈蕴。

  “陈知府不必紧张,这里没有外人。”

  陈蕴赶忙陪笑:“魏国公说的是,下官只是有些日子没来南京,觉得生疏了。”

  韩文放下酒杯,问道:“松江府那边,最近怎么样?”

  陈蕴闻言,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别的都好说,就是那个王守仁,整日盯着自己人不放。下官劝过他几次,让他以大局为重,他就是不听。”

  韩文笑着道:“你自己的下属,你都管不了?”

  陈蕴苦笑:“他可是陛下钦点的,我哪里管得了?况且此人油盐不进,下官试过送银子,送宅子,甚至送女人,他统统不收。软的不吃,硬的又碰不得,下官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他以前是东宫属官,下官担心,他如此有恃无恐,是不是跟太子有关啊?”

  徐俌呵呵笑了笑:“太子殿下这些天观政,每天上街游玩,根本不像是要做事的样子。”

  韩文点点头:“我也听说了,太子每日带着辽阳侯在南京城里转,前天夫子庙,昨天燕子矶,今天又去了莫愁湖,那些奏疏,总共看了没有十本。”

  陈蕴眼睛一亮:“这么说,太子不是冲松江府来的?”

  徐俌点头:“应该不是,若真冲着松江府,早就派人去了,何必天天在外面瞎逛?”

  陈蕴却皱了皱眉:“可是太子身边还有个辽阳侯,听说这个人很鸡贼,他爹杨廷和是詹事府少詹事,不容小觑啊!”

  徐俌不以为然:“太子生性顽劣,他身边能有好人?最近这段时间,太子还从京城调了十几名匠人,在王恭厂做木工活,说是辽阳侯给他设计的什么新鲜玩意,总之,整日没正经事。”

  陈蕴疑惑道:“南京不缺匠人,为何从北京调人?”

  徐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可能是用着顺手吧,太子在京城时就喜欢折腾这些,听说还在武清县修了个什么豹房,养了一堆野兽。”

  听到这里,陈蕴已经按捺不住了。

  “魏国公,韩尚书,既然太子来南京和松江府无关,那下官就动手了!”

  徐俌看了他一眼:“你想好了?”

  陈蕴咬牙道:“王守仁查的太深,若再不动手,恐怕到时候受牵连的人不止松江府。”

  韩文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陈蕴压低声音:“事到如今,没有别的法子了。先找几个人弹劾,如果能把他弄走,那是最好。如果不成,就只能来一场意外了。”

  徐俌眉头一挑:“这种事,不能用自己人,最好找外人。”

  陈蕴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说道:“松江府靠海,倭寇时常出没。若王守仁下乡视察时,恰好碰上一股倭寇……”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韩文脸色微变:“倭寇那边,你要谨慎些,朝廷最近查得严。”

  陈蕴连忙道:“韩尚书放心,他们还指望咱吃饭呢!那些倭寇,说白了就是在海上讨生活的,没有咱们接济,他们早就饿死了!”

  徐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既然你有把握,我们就不说什么了,不过你要记住,做得干净些,别留尾巴!”

  陈蕴站起身,拱手道:“下官明白!”

第168章 怨声载道

  钟山下,大校场。

  这是一片开阔地,四周用木栅栏围着。

  前方不远处就是孝陵卫,闲杂人等无法靠近。

  今日被清出一块场地,专门用来试射火器。

  朱厚照端着一把弩,弩臂上挂上火鸦,瞄准前方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

  火鸦用薄木片和油纸糊成,形状像一只展翅的乌鸦,腹部掏空,塞了火药,只是没装引线,尾部还粘了几根鸡毛。

  “看好了!”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嗖——

  火鸦飞了出去。

  刚离开弩臂,还直直往前冲,很快就开始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似的,忽左忽右,最后无力地栽在地上,距离靶子差了老远。

  朱厚照有些恼火:“太难控制了!”

  杨慎说道:“殿下不要急,神火飞鸦和普通弓弩火铳不一样。”

  “不都是射出去吗?有什么区别?”

  “火鸦最大的特点是可以滑行,这也是为何要设计成飞鸟的形状。普通弩箭靠的是速度和惯性,直来直去。火鸦肚子里有火药,比普通弩箭重得多,光靠手弩那点劲儿,射不远,得让它借着风,自己滑一段。”

  杨慎指了指天上的旗帜,继续道:“风向,角度,力道,都得算进去,急不得。”

  朱厚照不服气,又拿起一只火鸦,挂在弩臂上。

  许六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记录簿,抬头看了看旗帜,又看了看日头,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

  “风向东北,风速三级,距离五十步,仰角十五度,弩弦拉满,向左偏半寸。”

  朱厚照按照他的要求,将手弩微微向左偏了偏,又抬高了些许,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这一次稳当多了,虽然还是有点摇晃,但方向大致没错。

  只见火鸦划过一道弧线,飘飘悠悠地落下去,不偏不倚,正好掉在靶子的红圈里。

  “成了!”

  朱厚照兴奋地跳起来,喊道:“杨伴读快看!成了成了!”

  随即又收起笑容,故作淡定地哼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杨慎忍住笑,说道:“殿下,这只是最基础的。实战的时候,风向会变,敌人也不是靶子,他们会跑会躲,还得预算提前量,复杂着呢。”

  朱厚照点点头,转身看向李春:“听见没?加紧练习,随时可能要用。”

  李春抱拳道:“是!”

  他挥了挥手,那些锦衣卫分成若干小组。

  每人手里端着一把手弩,弩臂上挂着火鸦。

  许六谦开始指挥:“风向东北,风速三级,距离六十步,仰角二十度,向左偏一寸!”

  锦衣卫们齐刷刷调整角度,扣动扳机。

  第一组的数十只火鸦同时飞出去,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直直坠落,只有三四只勉强飞到靶子附近。

  李春皱皱眉,吼道:“再来!”

  众人重新装填,继续练习。

  朱厚照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正要开口说话,就看见刘瑾从校场外跑进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殿下!殿下!”

  刘瑾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松江府出事了,李阁老请您过去一下。”

  朱厚照脸色一变,看了杨慎一眼。

  杨慎微微点头。

  “走!”

  朱厚照带着杨慎,跟着刘瑾出了大校场,骑马赶往行宫。

  李东阳已经在偏殿等候多时,看见朱厚照进来,起身行礼。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朱厚照摆摆手:“李师傅不必多礼,出了什么事?”

  李东阳从袖中取出两份奏疏,递了过来:“老臣刚从苏州府回来,就收到松江府的弹劾奏疏。华亭知县和上海知县联名弹劾王守仁,以查案为由,索要贿赂,所到之处,百姓怨声载道。”

  朱厚照接过奏疏,翻开来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杨慎站在一旁,没有凑过去看,因为上面的内容可以想象得到。

  朱厚照看完,把奏疏往桌上一拍:“胡说八道!王守仁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定有问题。”

  李东阳叹了口气:“殿下,可是奏疏中说得明明白白,连受贿金额都有。华亭知县说他收了三千两,上海知县说他收了五千两,还有那些乡绅,也有送银子的,总计上万两。”

  朱厚照哼了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杨慎忽然开口:“李阁老可曾记得,王守仁任武清知县的时候,就有过同样的经历。”

  李东阳一愣,想了想,缓缓点头:“确有此事,当初王守仁去武清县,被当地士绅告状,说他受贿,还逼死了人,最后查出来是诬陷。”

  他顿了顿,又道:“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两位知县联名弹劾。武清那次,不过是几个乡绅告状,完全不同!”

  杨慎问道:“除了这两位知县的一面之词,还有证据吗?”

  李东阳摇摇头:“暂时还不清楚,我也是刚收到奏疏,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查。”

  朱厚照大声道:“我看八成又是诬陷!王守仁那个脾气,本宫最清楚不过,他要是贪财,当初在武清县就贪了,何必等到现在?”

  李东阳脸色沉了下来:“老臣斗胆进言,殿下身为储君,做事要公平公正,没有证据之前,不可妄下论断。王守仁出自太子府,但是那两位知县也是朝廷命官,殿下这不是明显偏心吗?”

  朱厚照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了杨慎一眼,杨慎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本宫不妄下论断。既然如此,本宫亲自去一趟松江府,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东阳赶忙摆手:“万万不可!殿下来南京是观政的,这等小事,还是老臣去吧。请殿下放心,老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松江府百姓一个交代。”

  朱厚照还要争辩,杨慎轻轻咳了一声。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声道:“那就有劳李师傅了。”

  李东阳拱手道:“殿下放心,老臣定不辱命。”

  说完,转身出了偏殿。

  朱厚照等他走远,才压低声音问杨慎:“你刚才拦我作甚?王守仁明明是被冤枉的!”

  杨慎摇了摇头:“殿下去了又能怎样?那些人既然敢诬告,肯定做好了准备。”

  朱厚照问道:“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