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忍不住问道：“怎的这么多车？”
来福回道：“自从武清县码头扩建，大量货物从运河上岸，用马车运往京师，现在武清县可繁华了，都快赶上京师了！”
杨慎看到一辆马车上，挤着十几个人，便问道：“那些又是什么情况？”
来福看了看，说道：“那是专门载人的，每天跑两个来回，一个人五文钱。”
杨慎有些意外，古人也不笨啊，连公共交通工具都搞出来了？
来福继续道：“现在去清河县做工的人多了，就有人弄出车行生意，虽然五文钱不多，但是一辆马车能载十几个人，有时候人多，还要加一趟，算下来赚的可不少！”
杨慎问道：“他们有运营执照吗？”
“啥玩意？执照？”
来福有些懵，还没听说过这个词。
杨慎说道：“去县衙！”
来福答应一声，又问道：“不去作坊？”
“先去见见王知县，我有事找他。”
“好嘞！”
马车一路来到县衙，门口的差役认得杨慎，赶忙请进去。
王守仁正在处理公文，看到杨慎走进来，赶忙放下手头卷宗，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下官王守仁，见过辽阳侯！”
杨慎伸手扶了扶：“多日不见，王司直咋还见外了？”
王守仁说道：“规矩不能坏，杨伴读已经贵为侯爵，下官自愧不如！”
杨慎倒也不客气，自顾自坐下，说道：“我一路走来，看到武清县发展迅猛，这可都是王司直的功劳。”
王守仁吩咐人沏茶，然后说道：“这其中有一半功劳是辽阳侯的，特别是修这条路，若没有辽阳侯支持，根本修不起来。”
“工商业发达，税赋定然增长不少吧？”
“粮税和商税加起来，增长了十倍有余！说实话，我自己感觉都在做梦。”
“这么多！”
杨慎忍不住惊叹。
他知道武清县发展的好，却没想到这么好。
王守仁点点头，说道：“仅仅开发区那边，就抵得上往年的税收，再加上码头扩建之后，来往客商络绎不绝，如今这案头上，每天堆着忙不完的公文，压力很大。”
杨慎说道：“你须得尽快整理一下，今日陛下要来开发区视察。”
王守仁诧异道：“陛下要来？怎的没有提前通知？”
“我这不是来通知你了吗，稍后你跟我一同去迎驾。”
“好！”
王守仁答应一声，又问道：“辽阳侯此番前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杨慎说道：“时间紧迫，具体情况稍后再说，你先把税赋和其他卷宗整理出来，我们边走边说。”
王守仁说道：“不必整理，都在我脑袋里！”
“那就走吧！”
杨慎拉着王守仁走出县衙，坐上马车，前往开发区。
王守仁坐上马车，忍不住问道：“陛下为何突然视察？”
杨慎靠在车壁上，随口道：“我请来的。”
王守仁一愣：“你请来的？”
“对。”
“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武清？”
杨慎笑了笑：“就是因为日理万机，所以才要来。”
王守仁更糊涂了，问道：“莫非武清县哪里做得不够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杨慎认真道：“就是随着产业结构调整，你这边也该做出相应对策。比如作坊，县里是否统一考核？是否发放营业执照？”
王守仁一脸茫然：“那是啥玩意？”
杨慎耐心解释：“就是控制质量，比如我的作坊布料生意好，肯定有人效仿。但是他们的质量是否过关？人员技术是否过关？县里要派官吏考核，然后发放相应的执照。有了执照，就相当于县衙担保，质量是没问题的。否则，低劣仿制品泛滥，最终砸的是整个武清县的招牌。”
王守仁若有所思。
杨慎继续道：“再比如新型的车行，那些马车质量如何？车夫水平如何？如果有马车出了意外，造成人员伤亡，谁来负责？”
“确实。”
王守仁点点头，说道：“我最近也在想这事，那些车行生意红火，但有路上出了几次意外，还好没有人员伤亡。”
“所以啊，县衙要管控起来。马车要定期检查，车夫手艺是否娴熟，不能什么人都能赶车，运营路线和时间要报备，不能乱跑乱停。”
王守仁听得眼睛发亮：“还有呢？”
“还有各种作坊，商品的质量，工匠的技术水平，都要有个标准。达到标准的发放执照，达不到的就关门。这样一来，好作坊能做大，坏作坊被淘汰，百姓们买东西也放心。”
王守仁连连点头：“我确实想过如何控制低劣商品，但没你想得这么细。这件事我立刻提上日程，专门派人去办。”
两人一路闲聊，马车已经到了混合开发区，停在朱记作坊大门口。
杨慎下了车，放眼望去，整个作坊区比自己离开前扩建了许多。
主要是民房增加了，一排排整整齐齐，看来又吸纳了不少庄户。
“现在开发区有多少人？”
“你走的时候有三千多人，现在已经五千多了。”
杨慎点点头。
五千多人，放在后世不算什么，但在当下，已经是个不小的规模了。
两人走进大门，杨慎似乎想起什么，对王守仁说：“你先去前厅等着，我去医馆看看，若陛下到了，就派人去喊我。”
王守仁会意，说道：“请便！”
杨慎穿过几条巷子，来到医馆门口。
医馆还是老样子，门口挂着悬壶济世的布幡，里面飘出草药的气味。
他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柳青坐在诊桌前，正在给人太把脉，神情专注，眉头微蹙。
旁边还排着七八个病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都在等着。
杨慎没有出声，找了个角落坐下。
柳青这边效率很高，很快将那些人看完，说道：“下一个！”
杨慎走过去，在诊桌前坐下，把手腕伸出来。
柳青伸手把脉，皱眉道：“你没病啊……”
她抬起头，看见杨慎那张笑脸，脸腾地红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羞涩。
杨慎笑道：“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柳青低下头，不敢看他：“听说你立了大功，还封了侯？”
“嗯，辽阳侯。”
“那是多大的官？”
“不是官，是爵位，比官大。”
柳青哦了一声，沉默片刻，小声道：“我还要给学徒上课，你要没啥事，晚点再来。”
杨慎站起来：“好，我先去忙正事。”
他转身要走，柳青忽然叫住他：“你……晚上在哪吃饭？”
“当然是跟我的娘子一起吃。”
杨慎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出医馆。
作坊门口一阵喧哗，銮驾到了。
第161章 不合情理
銮驾进入朱记作坊，停在院中。
随行的锦衣卫迅速散开，警戒四周。
弘治皇帝穿的是便服，身后跟着朱厚照。
“臣杨慎，叩见陛下！”
“臣王守仁，叩见陛下！”
两人上前，齐齐躬身行礼。
弘治皇帝摆摆手：“起来吧，不必多礼。”
杨慎侧身引路：“陛下这边请！”
弘治皇帝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的作坊和民房，脸上露出几分惬意。
不知为何，每次来到开发区，总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舒心。
朱厚照从后面追了上来，急切地问道：“杨伴读！豹房修好了吗？”
杨慎指了指东北方向：“已经完工，稍后臣带殿下去参观。”
朱厚照哪里等得及，转头对弘治皇帝说：“父皇，你们先聊，我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弘治皇帝答应，一溜烟跑了，李春赶忙追上去。
弘治皇帝看着朱厚照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这孩子，去了趟辽东，也不见稳重些！”
杨慎笑着道：“殿下年少，正是贪玩的年纪。”
弘治皇帝瞥了他一眼：“你比他也大不了几岁，为何如此沉稳？”
杨慎一本正经道：“臣天生老成。”
弘治皇帝一时无语，直接道：“说吧，你让朕来看什么？”
杨慎将弘治皇帝引入厅房，请到上座，然后说道：“陛下在皇宫待久了，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
弘治皇帝轻哼一声：“朕很忙，有事就说，别拐弯抹角的。”
他太了解这个家伙了，鬼点子比谁都多，而且有话从不直说，总是绕来绕去。
杨慎也不急着说，反而问道：“陛下以为，武清县比江南各县如何？”
弘治皇帝想都没想便回道：“当然没法比！江南鱼米之乡，气候温和，盛产丝绸，商贸也发达。武清县虽然土地平坦，但是有大量河流和盐碱滩，朕知道你改进盐碱地，增加了耕地，但还是和江南没法比。”
杨慎点点头：“既然武清县和江南没法比，陛下可曾查看过武清县和江南各县的税收？”
弘治皇帝皱眉：“朕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去管一县之事？”
杨慎并未多言，而是看向王守仁。
王守仁会意，上前一步，拱手道：“臣借此机会，向陛下禀报今年的赋税情况。”
弘治皇帝端起茶杯：“你说。”
“武清县刚刚征收完夏税，臣做了统计。去年全年，武清县各项赋税折银共计三千二百两。今年仅夏税一项，就已经达到一万八千两。”
“夺少？”
弘治皇帝茶杯停在半空，满脸震惊之色。
“一万八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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