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吊在驴面前的萝卜,看得到,吃不着。
“传令下去,放慢速度,让弟兄们歇口气。”
孙文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蒙古人追了一天,也该累了,咱们跑慢点,等等他们。”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士兵们纷纷掏出干粮,就着雪水啃了起来。
孙文远也掏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用力嚼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指挥使!敌人追上来了!大约三千骑兵,距离我们不到十里!”
孙文远把干饼塞回怀里,翻身上马:“传令,全速向北!”
一千八百骑兵齐齐催动战马,在雪原上卷起一道白色的烟尘。
身后,三千火者部骑兵紧追不舍,双方你追我赶,跑了大约半个时辰,距离始终保持在五里左右。
“转向西北!”
孙文远一声令下,队伍齐齐调转方向。
蒙古人也跟着转向,可是追了半天,发现明军又转向西去了。
如此反复三次,火者部追兵终于撑不住了,速度越来越慢,队形彻底散乱。
“指挥使,他们停了!”
孙文远回头看去,只见火者部的追兵果然停了下来,骑兵们纷纷下马,牵着马在雪地里走着,显然是战马已经跑不动了。
“我们也停。”
孙文远下令,让士兵们下来休息,顺便喂喂马。
大约过了一刻钟,火者部追兵重新上马,又开始追击。
孙文远也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继续跑。
如此你来我往,一整天下来,双方都累得够呛,但孙文远始终把距离控制在五里左右,既不让火者部追上,也不让他们跟丢。
傍晚时分,斥候来报,东面和西面又出现了火者部的骑兵,各约两千人,正朝他们这边合拢。
孙文远心中一凛,知道火者部这是要三面合围了。
“传令,连夜向北!”
夜幕降临,草原上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星光和雪地反射的微光。
孙文远带着队伍摸黑前进,身后,火者部的追兵点了火把,远远看去,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指挥使,前面发现一条河!”
孙文远立刻紧张起来,问道:“河面结冰了吗?”
“结了!”
孙文远心中默念,但愿杨慎所料不错,河面结冰可以过。
他翻身下马,走到河边,用刀背敲了敲冰面。
冰层很厚,站上去蹦几下,很结实。
“传令,从冰面上过,拉开距离,不要挤在一起!”
队伍鱼贯而过,马蹄踩在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孙文远最后一个过河,站在对岸回头看了一眼。
火者部的追兵也到了河边,但他们的火把在黑暗中太显眼了,孙文远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在犹豫。
他们虽然名为火者,但是十分怕水。
有些蒙古人甚至一生都不洗澡,掉下去就没命了。
孙文远指挥队伍继续向北,跑了一个时辰,突然下令停马。
“指挥使,怎么了?”
孙文远盯着舆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差不多了,该分兵了。”
按照杨慎的部署,现在是时候把火者部的追兵彻底搅乱,然后就是最后一击。
“传令,兵分四路!第一路往东北,第二路往西北,第三路往正北,第四路跟我往正西!跑出三十里后,全部调头向南,在阿失兰山脚下会合!”
号角声响起,四路人马齐齐调转方向,各自疾驰而去。
身后,火者部的追兵顿时懵了。
四路人马,四个方向,他们该追哪一路?
斥候飞奔回中军,把消息报给巴图尔。
巴图尔听完,脸色铁青。
五天来,明军这支骑兵就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每次他以为要抓住了,对方就从指缝里溜走。
分兵、合兵、穿插、迂回……
各种战术轮番上阵,把他的大军拖得疲惫不堪。
更可气的是,明军根本不跟他正面交战,打一下就跑,跑完了又回来咬一口。
这几天追下来,虽说伤亡不大,但士气已经被消磨殆尽。
终于,巴图尔失去了耐心,下令道:“传我号令,所有部落都给我围剿这支明军,让巴根的兵马也参与堵截!”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火者部都行动起来。
巴图尔这道军令一下,等于把全部家底都押上了。
各部落头领纷纷点齐兵马,从四面八方朝海州卫骑兵围拢过来。
阿失兰山另一侧,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刘祥带着八千大军,已经在这里等候了两天。
除此之外,还有五十架床弩,五百只神火飞鸦,全部用油布盖着,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山谷深处,并由五百米锦衣卫亲自看守。
此刻,朱厚校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掰着树枝。
杨慎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沙盘,上面插着几根小旗子。
朱厚照把树枝掰成一段一段的,扔在地上:“可这都五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本宫心里急啊!”
杨慎笑了笑:“殿下,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急躁,再等等,快有结果了。”
朱厚照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山谷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斥候策马冲进山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殿下,刘总兵,前方急报!”
刘祥快步上前,接过斥候手中的军报,快速浏览。
才看了几行,他的眼睛就亮了。
“好!”
刘祥猛地一拍大腿,转身朝朱厚照走去,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殿下!好消息!”
朱厚照噌地站起来,急问道:“怎么样?”
刘祥摇头笑道:“巴图尔已经下令整个火者部围剿海州卫,各部落全部出动,连温泉附近的守军都调走了!”
朱厚照愣了愣,随即狂喜:“真的?”
“千真万确!”
朱厚照接过军报,扫了一眼,然后看向杨慎,眼睛里满是钦佩。
“杨伴读,果然如你所料!”
杨慎神色平静,微微拱手:“殿下谬赞了,这并非臣一人之功。孙指挥以身犯险,刘总兵运筹帷幄,缺一不可。”
刘祥摆摆手,笑道:“杨伴读就别谦虚了,老夫打了半辈子仗,还从没见过这么精妙的战术,以前有人说你是神童,我还不信,今日看来,实在是太神了!”
杨慎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缓缓开口:“殿下,刘总兵,按照计划,我们该行动了,等朝阳升起,就是火者部的末日。”
朱厚照听完,热血沸腾,转身吩咐道:“刘总兵,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即刻出发!”
刘祥抱拳应道:“臣遵命!”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队列,声音洪亮:“传令!全军集合!所有人轻装前进,务必在日出之前翻过阿失兰山!”
号令传达下去,所有人开始动起来。
步卒在前,趁着夜色翻山,锦衣卫押着床弩在后。
然后是神火飞鸦,再然后是火药。
第153章 这就是战争
五更时分,天边还挂着几颗残星。
阿失兰山北麓,明军连夜翻过了山梁。
刘祥领着步卒走在前,在队伍后方,锦衣卫押着五十架床弩,轮子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
“殿下,我们到了!”
刘祥勒住马,指着前方一片低洼的谷地。
这里距离阿失兰山口温泉大约两千步,地势略高,正好可以俯瞰整个火者部的大营。谷地两侧有缓坡,可以掩护床弩阵地,不至于被远处一眼看清。
杨慎环顾四周,点了点头:“就在这里。”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压低声音下令:“所有人噤声,就地休整,做战前准备。”
士兵们无声地散开,卸下背上的行囊,开始忙碌起来。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梁上传来,正是刘祥派出的斥候。
“殿下,刘总兵,温泉大营空了!火者部把所有兵力都调走了!”
朱厚照猛地攥紧拳头,狠狠挥了一下:“好!”
刘祥也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
杨慎却没有丝毫放松,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开始组装床弩。”
天色还是蒙蒙亮,东方地平线上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众锦衣卫在微弱的晨光中忙碌起来,弩臂、弩身、绞盘、铁箍……
一件件零件从油布包裹中取出,按照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流程开始组装。
杨慎穿行其间,检查每一架床弩的组装情况。
这些天来,他们已经把床弩拆装了不知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个零件的位置。
与此同时,匠人们开始组装神火飞鸦。
鸦身是提前做好的,轻木削成的薄片,外糊三层油纸,每一层都刷过桐油,双翼展开八尺宽,尾翼三支,角度经过精心计算。
几名工匠小心翼翼地将火药填入鸦腹,用油纸封好口,再装上引线。
引线外面裹着薄竹片做的套管,只露出一个小孔。
一切都有条不紊。
朱厚照忽然抬头问道:“杨伴读,你说,孙文远那边……能完成吗?”
杨慎停下脚步,看着朱厚照,沉默了片刻。
“我们现在必须相信孙指挥能完成。”
朱厚照皱了皱眉:“如果出了问题呢?”
杨慎缓缓道:“那就满盘皆输。”
朱厚照倒吸一口凉气,呼出的白雾在晨风中散开。
“我们努力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多,难不成只因一个小小的失误,就要宣告失败吗?”
杨慎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战争。”
上一篇:隋唐:从战场捡属性到玄武门对掏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