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皇上治理国家,重法而轻仁,就是有骨无肉,天下人都害怕他的威严,却不是真心臣服。”
“公子提倡的,重仁而轻法,就是有肉无骨,一旦把握不好分寸,战乱必定再起。”
“只有用法作为骨架,用仁作为血肉,骨肉相连,刚柔并济,才能立下万世不倒的根基。”
这番骨肉论,让他茅塞顿开,直接打破了他多年来固守的是非对立的看法。
他终于看清楚了:父皇的严苛是缺了温度,自己的宽仁是少了根基,这两者本来不必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赵正暗中又看了一眼气运。
扶苏头顶那团郁结不清的气,正在一点点的舒展开来,变得清明。
过了很久,扶苏慢慢的站起来,对着赵正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今天听了先生一席话,胜过读十年书。”
“苏,受教了。”
他虽然没有完全相信那些近乎神仙的手段,但已经对赵正的学问和见识,心悦诚服。
“从今以后,苏愿意用朋友的礼节和您交往,经常来向您请教,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赵正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公子言重了。”
他转身走到案几前,拿起一卷早就写好的竹简,双手递了出去。
竹简上,用小篆写着:老子注解
“这是我平时注解老子、感悟治国道理时的一点浅薄的看法,公子有空的话,可以随便看看。”
扶苏双手郑重的接了过来,只觉得手里的竹简分量很重。
这并不是市面上流传的老子,而是赵正用现代治理思想,重新删改、注解、提炼出的一套帝王治国方法的精要。
他把竹简紧紧的揣进怀里,小心翼翼的保护着。
“多谢先生。”
扶苏又行了一礼,然后慢慢转身离开。
走到道观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龙王观的牌匾。
他心里各种滋味,忽然觉得,父皇把他派到北方来,或许不是惩罚,至少在这里,他找到了在咸阳的深宫里,永远也找不到的答案。
第25章 始皇崩溃,求长生欲望抵达顶峰!
扶苏把竹简揣进怀里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道观门口。
赵正收回视线,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扶苏,大秦帝国的储君。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在义渠县搅弄风云的乡野骗子了。
他的手已经不知不觉触碰到了这个帝国最核心的权力。
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深的多。
而且若是他记得不错,此时的始皇恐怕已经焚书坑儒,而扶苏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因为他看不惯始皇坑儒而直言进谏,所以才被始皇贬到上郡来。
“宝山。”
赵正对着门外喊道。
张宝山立刻推门进来躬身候着,脸上还带着送走扶苏后的激动。
“师父,那个苏先生他……”
赵正抬手打断了他。
“从今天起,发动我们所有能用的人去收集咸阳的消息。”
张宝山一愣。
赵正的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击。
“哪怕只是一些咸阳城中传出的只言片语,也一定要记录清楚。”
“若是有什么宫中传出来的消息,那便更好,一定要第一时间传于本座。”
张宝山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师父的计划已经从北地郡,延伸到了千里外的咸阳宫。
“弟子明白!”
郡守陈平没有立刻离开义渠。
他在义渠县城里多留了三日。
这三日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换上便服在城中随意走动。
他看到龙王观工地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那不是进香的信徒,而是等待施粥的灾民。
大锅里熬着浓稠的小米粥,穿着黑袍的道童正一勺一勺的分发。
一个道童的嗓门很大。
“都别挤!人人有份!”
“这是玄阳子仙师的法旨,也是龙王爷的恩德!”
“吃饱了就去那边登记,县衙和道观正在组织人手修水渠,做活有工钱拿!”
陈平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些灾民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生气。
他又走到城西,那里原本干涸的河道正有上百名民夫在热火朝天的挖掘。
带头的还是龙王观的道童。
李严陪在一旁适时的开口。
“仙师说了,香火钱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
“这些钱财若只用来修建道观,未免落了下乘。”
陈平看着这一切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那个年轻人所图的根本不是钱财也不是权势。
对方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教化着这片土地上的万民。
这比黄金和官印更让他感到敬畏。
返回郡城的马车上。
陈平铺开一卷竹简亲自执笔。
他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写成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
他下笔极快。
北地郡义渠县有异人玄阳子,能感应天时呼风唤雨解一方之旱。
匈奴寇边屠戮乡里,玄阳子端坐中军以神机之策借天地之威,未动一卒便令百名匈奴铁骑灰飞烟灭。
写到这里陈平的笔顿住了。
他想起了公孙朔惨白的脸,也想起了咸阳城里多疑的帝王。
光凭他一人的说辞够吗?
陛下会信吗,还是会觉得他陈平也被妖人蛊惑了?
他额角滑落一丝冷汗。
不行,这个风险他一个人担不起。
陈平的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
他重新蘸了墨,在竹简的末尾添上了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
以上种种神迹皆为微服巡视北地的某位咸阳贵人亲眼所见,其人风姿卓然言谈不凡,想来亦是陛下身边近臣可为佐证。
他不知道扶苏的真实身份,但他能猜到那绝不是普通人。
把这个神秘的贵人拉进来,这封奏章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平吹干墨迹,满意地将竹简卷起用火漆封好。
“来人!”
坐在角落的公孙朔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的体无完肤。
在这位郡守大人心中他的地位,已经被那个叫玄阳子的年轻人彻底取代。
北地郡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或许该去别的地方看看了。
上郡长城脚下。
扶苏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冷风从帐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他没有理会军务,而是将赵正赠予的竹简铺开,逐字逐句的研读。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有无相生长短相形成高下相倾。
这些玄奥的字句配合着赵正那番骨肉论,让他的思绪前所未有的开阔。
他提起笔开始给父皇写请安的奏折。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什么偃武修文,也没有再劝谏父皇要行仁政。
他只是将赵正给他的竹简内容、自己的感悟,以及对法为骨仁为肉的思考小心翼翼的融入了进去。
他不敢奢求能改变父亲,只希望能让父亲冰封的想法有那么一丝松动。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猛地将手中的竹简砸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阵猛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捂住嘴。
摊开手,掌心是一抹刺眼的殷红。
丹药的效力越来越差,副作用却越来越明显。
他的身体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掏空。
夜晚的噩梦白日的烦躁,让他变得暴躁易怒随时准备噬人。
坑儒之后朝堂上的博士官员们噤若寒蝉。
焚书之后天下的读书人更是视他为暴君。
整个帝国都笼罩在他一个人的阴影之下。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陛下,息怒。”
赵高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阴影里,将地上的竹简捡起又端上一碗温热的汤药。
嬴政一把推开。
“徐福呢?还没有消息吗?!”
赵高的头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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