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07章

  ······

  孙传庭在工坊待了三天,瘦了五斤,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位新任工部右侍郎不像个文官,倒像个带兵的将领。

  他清晨第一个到工坊,深夜最后一个离开,吃住都在工坊边的矮房里,和那些工匠啃一样的窝头、喝一样的杂粮粥。

  “孙侍郎,你真是铁打的......”燕北端着新蒸的烙饼走进矮房时,看见孙传庭正趴在案前,对着一堆物料清单皱眉。

  案上油灯将尽,灯火摇曳,映着他清瘦的侧脸。

  孙传庭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燕把总,这工坊的账,比我当年管一县的钱粮还乱。”

  “乱?”燕北放下烙饼,凑近一看。

  那一叠叠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某月某日,某窑户运精铁三百斤,某木行送松木五十根,某炭庄供煤炭两千斤......

  “这是前头王应华留下的账。”燕北冷笑,“记是记了,可东西呢?精铁入库了,炼出来的铁器对不上数;松木运来了,做成的枪托少三成;煤炭烧了,锻打出来的枪管却有裂纹——中间不知道过了多少道手,层层剥皮。”

  孙传庭沉默片刻,拿起笔在账册上划了几道:“精铁入库三百斤,实际能用只有两百一;松木入库五十根,能用的三十三;煤炭两千斤,烧完剩一千四——这损耗,太高了。”

  “营缮司那些人搞的鬼。”燕北咬牙,“以前王应华在的时候,这些人上下其手,进的料次,报的价高,中间不知道吞了多少银子。现在人被下狱了,可这烂摊子还在。”

  “那就清。”孙传庭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所有物料入库,我要亲自过目。精铁要验成色,松木要量尺寸,煤炭要试火力。不合格的,一律退回,还要追责供货的商行。”

  燕北一愣:“孙大人,京城这些供货的商行,背后都有关系。营缮司原先定下的那些商行,不少是朝中某位大人家的产业......”

  “我不管是谁的产业。”孙传庭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火器是要拿去辽东杀敌的,是要救边军性命的!一根不合格的枪管,战场上可能就炸死一个将士;一把打不响的火铳,可能就害了一队人的命!”

  他顿了顿,看向燕北:“钱大人把工坊交给我,我就要对得起他的信任,更要对得起边关将士。”

  燕北肃然起敬,躬身抱拳:“孙大人,放心,有部堂撑腰,大人可以放手干!”

  说着,他咧嘴一笑,“大人倒是有几分部堂的威风。”

  “不过是借了部堂的名号罢了。”孙传庭也知道,若是没有钱铎撑腰,就算他敢对那些人动手,也没这个能力。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矮房。

  只见工坊门口,几个穿着绸缎长袍的商人正围着一个标营兵吵嚷,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胖子,满脸油光,唾沫横飞:

  “......我们‘福隆号’给工部供了十几年的炭,从来都是这个价!凭什么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还说要验货?我们‘福隆号’的煤炭,那可是上好的西山煤,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那标营兵只是个年轻汉子,被几人围着,面红耳赤,却仍挺直腰杆:“孙侍郎有令,从今日起,所有物料都要验货合格才能入库!你们的煤炭昨儿送来的,我们试烧了,火力不足,烟还大,不合格!”

  “胡说八道!”胖子商人跳脚,“我们‘福隆号’的煤,可是给宫里供过的!你们懂不懂货?叫你们管事的出来!我要见孙侍郎!”

  “我就是孙传庭。”

  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见孙传庭一身半旧的绯红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刀,一步步走来。

  那胖子商人一愣,随即堆起笑脸,拱手道:“孙侍郎!久仰久仰!在下‘福隆号’东家赵福隆,给工部供煤十几年了,从来都是......”

  “赵东家,”孙传庭打断他,语气平静,“你昨日送来的两千斤煤炭,我们试过了。火力不足,燃烧不充分,烟尘过大——这样的煤炭,锻打精铁时炉温上不去,打出来的铁器脆而易裂。”

  赵福隆笑容僵在脸上:“孙侍郎,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福隆号’的煤......”

  “是好是坏,我们有记录。”孙传庭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同样重量的煤炭,你们送来的,烧了一个时辰炉温才到八百;而我们从别家临时调来的煤,半个时辰就上千。赵东家,你要不要亲自去炉前看看?”

  赵福隆脸色变了变,强笑道:“这......这可能是这一批煤出了差错。孙侍郎,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您给个面子,这批煤先收下,下一批我给您送最好的!”

  “不行。”孙传庭摇头,“这批煤,你们拉回去。从今往后,‘福隆号’的煤,工坊不再采购。”

  “什么?!”赵福隆终于急了,“孙侍郎!您不能这样!我们‘福隆号’可是......”

  “可是什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钱铎一身绯红官袍,不知何时已站在工坊门口,斜倚着门框,手里把玩着那柄“秋水”短剑。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

  赵福隆一见钱铎,腿肚子就是一软,脸上的横肉都开始哆嗦:“钱、钱大人......”

  “我听见你说‘可是’,”钱铎慢悠悠走过来,“可是什么?接着说。”

  赵福隆喉咙滚动,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京城谁不知道钱铎的名号?这位爷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良乡诛豪强,通州清仓弊,工部抄家——哪一桩不是血流成河?

  “钱大人,小人、小人是说......”赵福隆舌头打结,“小人的煤确实、确实可能有点问题......但、但小人是诚心想为朝廷出力啊!”

  “诚心?”钱铎笑了,走到那堆煤炭前,用脚尖踢了踢,“用这种次煤,充好煤的价格卖给工部,一年贪墨上万两银子——赵东家,你这诚心,可真值钱。”

  赵福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钱大人明鉴!小人、小人冤枉啊!”

  钱铎不再理他,转头看向孙传庭:“孙侍郎,你做得好。这些蠹虫,就得这么治。”

  孙传庭躬身:“下官只是尽责。”

  “尽责就好。”钱铎点头,又看向那堆煤炭,“这些煤,拉回去。从今天起,工坊所有物料采购,重新招标。谁家货好价实,就用谁家的。那些靠关系、吃回扣的,一律滚蛋。”

  他顿了顿,补充道:“燕北,你带人去‘福隆号’的仓库看看。若是仓库里都是这种次煤,却按好煤的价格卖给工部——以次充好,贪墨军资,该当何罪?”

  燕北抱拳:“回大人,按律,斩!”

  赵福隆浑身一抖,瘫软在地。

  钱铎看也不看他,对孙传庭道:“孙侍郎,工坊交给你,我放心。”

  “下官必当竭尽全力!”

  钱铎点点头,大步离去。

  他身后,赵福隆还瘫在地上,两个标营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走。

  ······

  三日后的校场试射。

  三十杆新式燧发铳,一字排开。

  装药、填弹、压实——动作整齐划一。

  “放!”

  燕北一声令下。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百步外的木靶被打得木屑纷飞。

  烟雾散去,孙传庭快步上前查看——每个靶子上都多了三四个窟窿,弹着点密集得吓人。

  “这射速......”他喃喃道。

  “熟练的铳手,二十息能打三发。”燕北在一旁道,“若是列成三排轮射,火力几乎不间断。”

  孙传庭又看向那尊虎蹲炮。

  炮口对准三百步外的土墙——那是临时垒起来的,模拟建虏的盾车阵。

  “放!”

  炮身一震,火光喷吐。

  轰隆!

  土墙应声垮塌,碎石泥块飞溅出十几丈远。

  孙传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他洗得发白的官袍,吹起他鬓角的几缕头发。

  他忽然想起辽东那些战报——建虏骑兵如何冲锋,明军如何溃败,城池如何失守......

  如果边军有这样的火器呢?

  如果每座城头都有几尊这样的虎蹲炮呢?

  如果每个铳手手里拿的都是这种燧发铳呢?

  建虏的骑兵再凶悍,能冲过这样的火力网吗?

  “孙大人,”燕北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部堂说了,第一批三百杆火铳、二十尊虎蹲炮,下个月就要运往山海关。你看工期......”

  “来得及。”孙传庭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一团火,“工坊三班倒,工匠分两批,昼夜不停,一定能在下月将火器造好。”

  孙传庭负手立在将台之上,一身崭新的绯红官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看着台下那一百二十名标营兵士,正按燕北的口令列阵、装填、瞄准、射击。

  “放!”

  震耳的轰鸣接连响起,白色硝烟在寒风中迅速散开。

  百步外的木靶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孙传庭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

  他强压着激动,面色沉静如水,只有那双紧握在背后的手,指节已捏得发白。

  比起管着工坊,他更希望能够亲自带一只兵马。

  尤其是见识了这些厉害的火铳之后,他更想知道,一只装备新式火铳,训练有素的兵马,将会是多么的强大!

  都说建虏的骑兵厉害,可若是对上这些火铳,恐怕是再厉害的骑兵也难起作用了吧?

  若是用火炮配合火铳,建虏的骑兵甚至都可能没办法靠近!

  越想,孙传庭越发的激动。

第140章 枪炮一体

  校场之上,寒风凛冽。

  一百二十名标营兵士列成三排,每一排四十人,间隔五步。

  他们手中握着新造好的燧发铳,枪身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孙传庭站在将台边缘,一身绯红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看着台下整齐的队列,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孙侍郎,”燕北站在他身侧,有些不解,“这阵法......不就是寻常的三排轮射么?京营操练时常用,没什么稀奇啊。”

  “寻常?”孙传庭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燕将军,你仔细看。”

  他举起手中的令旗。

  “炮阵就位!”

  校场左侧,十名炮手推着五尊改良过的虎蹲炮缓缓进入预设阵地。

  炮身轻巧,木轮在平地上碾出道道的辙痕。

  “火铳阵——第一排,预备!”

  第一排四十名铳手齐刷刷举起火铳,枪托抵肩,目光死死盯住百步外的木靶群。

  那些木靶不再是单个靶子,而是用木桩和草席扎成的简易“盾车阵”,模拟建虏常用的冲锋阵型。

  “放!”

  “砰!砰!砰!砰......”

  震耳的轰鸣连成一片,白色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

  “炮阵——放!”

  五尊虎蹲炮齐齐喷吐火焰,炮口对准的不是木靶,而是木靶前方三十步的空地!

  “轰!轰!轰!”

  炮弹落地,炸起漫天冻土碎石,烟尘滚滚。

  燕北愣住了。

  炮不打靶,打空地?

  这是什么打法?

  硝烟还未散尽,孙传庭的令旗再次挥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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