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奔突然反应过来,他不能再躲在“现代人思维”的壳子里,用所谓的“尊重”和“不勉强”作为犹豫的借口了。
……
曹操在贺奔院子旁边的一间房子里,焦急等着德叔传出来的信儿。
他早就想好了,等到贺奔和蔡琰成婚生子以后,若是生下男孩,自己就努努力,再和丁夫人生个姑娘,嫁到贺家去。
如果贺奔和蔡琰生下的是女儿的话……
嘶……
等到贺奔的女儿长到能出嫁的年龄,曹昂这小子已经三十四五岁了,这差了十几岁……
没事儿!年龄大点,知道疼人!
所以,只要贺奔生下女儿,曹昂你可以先纳妾,好歹有个子嗣传承,可你就别指望在贺家女儿长大之前有正妻了。
当然了,现在最关键的,是赶紧撮合疾之这小子和蔡琰成婚。
曹操甚至幻想过,贺奔最好生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然后自己先挑一个儿子当女婿,再挑一个女儿嫁给曹昂。
我是主公,我先挑,不服憋着。
接下来,让夏侯家再挑个儿子和女儿带走。
最后,让荀家也挑一个儿子和女儿带走。
要是还有多余的,就给郭嘉、戏志才他们。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按照曹操的设想,他就是要让贺奔和他的后人牢固地和曹营几大高层势力绑定在一起,形成一个以曹氏为核心、以贺氏为特殊纽带的坚不可摧的利益共同体。
将来各家之间再来回通婚,关系更加密切。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枝繁叶茂、盘根错节的未来。
就在曹操沉浸于这番“宏大蓝图”时,德叔终于从贺奔的院子悄悄里出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意味深长的表情。
“如何?”曹操听到德叔脚步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快步迎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德叔躬身行礼,脸上皱纹舒展开来,带着笑意:“曹公放心,少爷吩咐老朽,明日一早就给蔡小姐送去回信。”
“信呢?拿来我看!”曹操伸出手来。
德叔从怀里掏出贺奔亲笔写的回信,递给曹操。
曹操接过,刚要拆开,突然动作停住,然后开始自言自语:“这是疾之给蔡小姐的回信,我若偷看……”
然后,曹操大概是说服了自己。
“……长兄如父!我这也是为了他好!”
德叔在一旁看的嘴角直抽搐。
掏出信来,曹操在灯火下细细阅读,看着看着,原本紧锁的眉眼就舒展开了。
“……这小子,呵呵……”
“……哎呀呀,原来疾之贤弟也是如此有趣之人……”
“……平日里藏着掖着,这心思倒是细腻得很啊……”
只见信上,贺奔一改往日的疏离与客气,言辞恳切地向蔡琰剖白自己的心迹。
他坦言,自己之前的犹豫与回避,绝非轻视,恰恰是因为太过敬重蔡琰的才华与风骨,更敬重其父蔡邕先生的学问与品格。
他不愿这桩婚姻源于曹公的“赐婚”,让蔡琰有丝毫被权势所迫、委曲求全之感。
他写道,他心目中的婚姻,不应是时下常见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的结合,更不应是某种利益的联结。
看到最后,曹操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上,那里,贺奔以一句诗凝练了他对夫妻之情的全部向往。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曹操低声念着这句诗:“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是卓文君的《白头吟》……”
这位见惯了风云变幻的枭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与柔和。
疾之啊疾之,你这份心思,这份赤诚,实是难得。
他小心的把绢帛叠好,重新装回到书囊中,递还给德叔,脸上的笑容已然变得笃定而欣慰:“德叔,明日一早,务必亲手将此信交到蔡小姐手中。”
德叔领命离去。
丁夫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曹操依旧是笑盈盈的,丁夫人走到他身边:“夫君笑什么?可是那信中说了什么?”
曹操呵呵一笑:“夫人啊,还是你之妙计,让昭姬写信,以退为进,表明心迹。让府中开始悄悄准备起来,依最高规格置办六礼所需之物!我看我这疾之贤弟的好事,将近了!”
看着曹操喜形于色的样子,丁夫人也彻底放下心来。
第二天,曹操一觉醒来,心情还是美美哒,甚至伺候他起身的侍女不小心打翻了他的漱口水杯,跪下请罪的时候,他也只是笑呵呵的说“无妨无妨”,还贴心的嘱咐说“你衣服也湿了,去换一件干的来”。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贺奔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封回信,第一个受益人是曹操身边的侍女。
等到曹操穿戴整齐之后,他精神饱满的出门,打算去开始这美好的一天。
郭嘉行色匆匆的走了过来,见到曹操,匆忙行礼。
看郭嘉这脸色……
曹操马上换一副严肃的表情。
“主公,出事儿了。”郭嘉一脸严肃的说道,“关中大旱,又闹了蝗灾,饥荒严重,有些地方,百姓已经易子相食了啊!主公,朝廷已经削减了在京官员俸禄,还甚至下令饥民可到益州、荆州等地避难。”
曹操皱着眉头:“易子相食?这么严重?天子呢?天子如何?”
郭嘉叹气道:“天子在董贼旧部李傕、郭汜手中,此二人虽未彻底决裂,可暗地里已经有了诸多矛盾。天子在他们手里,日子过的……唉,也不怎么样啊。”
曹操方才因贺奔婚事带来的喜悦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散。
他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沉声道:“关中糜烂至此,李傕、郭汜二贼不思赈济灾民,安抚地方,反而互相倾轧,致使天子蒙尘,百姓遭此大难……可恨!可恨呐!”
(本章完)
第170章 施粥纳民显仁义,定策迎帝谋宏图
众人齐聚州牧议事厅——除了荀彧带着诸葛兄弟外出巡视未归。
曹操也不磨叽,开门见山的把关中大旱、百姓四处逃难的事告知众人,然后静静的坐在那里,给众人思考的时间。
刚被曹昂从被窝里拉出来的贺奔似乎有点没睡醒,可是听到“易子而食”这四个字之后,似乎瞬间清醒了。
易子而食……
这就是汉字的神奇之处,不过四个字而已,带来的恐怖的冲击力,远超任何对灾荒的直白描写。
在生存的绝境中,人类文明最基石的情感——父母对子女的爱,人们用最后的理智和协作,仅仅是能做到……
这是我家孩子,是我的骨血,是我倾注所有情感抚养的孩子,我舍不吃,所以,我们交换着吃吧……
贺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端坐于主位的曹操,又扫过在场神色凝重的郭嘉、戏志才等人。
大家同样面色沉重。
贺奔想了想,首先开口。
“朝廷允许饥民离开故土,前往益州、荆州等地避难?”贺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没那么沉痛。
郭嘉点头道:“正是,只不过饥民太多,而且前往益州、荆州等地,路途遥远,倒毙于途中者,不计其数。”
贺奔长叹一口气,然后看向曹操:“主公,都是汉家子民,我们不能不管。请主公立刻上书朝廷,就说兖州、豫州和徐州,可以接纳饥民……”
然后贺奔转而看向曹洪:“子廉,还记得在己吾县时,我教你的那些赈济流民的方法么?”
曹洪回忆了一下:“记得!当然记得!”
“好!”贺奔马上看向曹操,“主公,韩浩他们在兖州做的屯田效果很不错,兖州目前的存粮也足够。”
曹操一听就知道贺奔已经有了主意:“贤弟请细说!”
急了,曹操是真急了,现在商议公事的时候,他一般称呼贺奔为“疾之”,很少以“贤弟”相称了。
所以这是真急了,下意识就把“贤弟”二字脱口而出了。
不过众人对此也心知肚明。
得到了曹操的首肯,贺奔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语速也快了几分。
“第一,也就是我刚才所说,主公马上给朝廷上书……”
曹操急忙回答:“我明日就写……不!我稍后便写!”
“第二,立即在兖州、豫州通往关中的要道关口设立粥棚,派出军队维持秩序。施粥,务必‘插筷不倒’,确保灾民能活命,也显我曹营诚意。”
“第三,仿效己吾旧例,对流民进行登记造册,甄别户籍、特长。木匠、铁匠等有手艺者,可优先安置。更要严防李傕、郭汜的细作混入,此事……子廉,你来负责。”
贺奔看向曹洪,曹洪抱拳回应:“诺!”
“第四,对流民之中,身体尚可的青壮,直接编入屯田体系,与家眷一同安置,以工代赈,迅速恢复生产。老弱妇孺则需妥善照顾,可协助养蚕、纺织、捡柴等轻役。”
贺奔说完这四点,又看向曹操:“主公,此举耗费巨大,但利在长远。这些关中百姓历经磨难,若能活命安家,必对主公感恩戴德,成为我等最坚实的根基。乱世之中,人口便是基本盘。此乃危局,亦是收取关中民心的天赐良机。”
方才贺奔说话的时候,曹操也是一边听一边点头。等到贺奔说完,曹操一拍案几:“好!好!好!就依疾之所言!子廉,你总揽流民接纳一事,凡钱粮调配、人员安置,皆按疾之方略行事,若有人手不足、钱粮局促的难处,直接来报我!”
“奉孝!”曹操又看向郭嘉,“你负责协调各方,确保政令畅通,并加派细作,我要清楚关中流民的一举一动!”
“诺!”曹洪与郭嘉齐声应道。
“还有……”贺奔突然开口,然后停顿片刻,“主公,将虎豹骑从豫州调回,张辽也一并调回,许褚留在汝南郡,一是继续剿灭四处流寇,二是准备接应从扬州接家人归来的孙伯符。”
虎豹骑?调虎豹骑做什么?
曹操不太理解,这拯救关中饥民,还有虎豹骑的任务?
贺奔继续解释道:“关中大灾之后必有大乱,李傕郭汜二人看似和睦,其实早已势同水火。如今灾情如火,粮草更是奇缺,二人为争夺资源,矛盾必将彻底激化。天子在他们手中,如同身处累卵之危,随时可能被殃及,甚至成为他们要挟对方的筹码。”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曹操脸上:“主公,救民于水火,是行仁义,收民心。而护卫天子,匡扶汉室,则是大义所在,名分之基!两者并行不悖,且后者之机,稍纵即逝。”
“而且,救民与迎驾,看似两事,实为一机。若待李、郭祸起萧墙,天子再遭劫难,我等再想干预,恐为时已晚!”
曹操微微皱眉:“疾之,你的意思是……”
“调回虎豹骑与张文远,并非用于赈济流民,而是为了下一步。若趁李、郭内乱,关中动荡之际,主公当以精锐之力,果断出击,将天子迎奉至兖州!”
贺奔一字一顿,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众人哗然。
“……届时,主公迎奉天子,占据大义名分,所谓奉天子以令不臣,则天下格局,将彻底不同!”
众人眼中都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曹操呆呆的看着贺奔,第一反应就是“贤弟啊,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
刚才不是还在说接纳关中饥民的事儿么?
你怎么突然就跳到了从李傕郭汜手中救回天子这一层上了?
这思维的跳跃程度,仿佛上一刻众人还在为如何堵住堤坝的缺口而焦头烂额呢,下一刻贺奔却已指着奔涌的洪水说:“看,我们可以借此造一艘大船,直航天下!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奉……奉……”曹操喃喃自语。
其实,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构想,当年毛玠就曾经向曹操提起过。
那是曹操刚领东郡太守的时候,毛玠孤身一人前来投效,向曹操提出了“宜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畜军资,如此则霸王之业可成也”。
不过当时的曹操只是一个东郡太守而已,地狭兵微,强敌环伺。
毛玠那“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蓝图,虽然听得曹操是心潮澎湃,却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一面无处安放的旗帜。
于是曹操将这套战略深藏于心,转而全力践行毛玠战略的另一半——“修耕植,畜军资”。
数年过去了,他曹孟德破黄巾、收兖州、定豫州、败袁术、逐吕布,更将徐州纳入麾下。
甚至还得到了糜家这样的狗大户倾力资助……
这个时候,贺奔终于告诉他,是时候迎奉天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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