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乱世之中,人口便是最重要的资本。不过……流民南徙,既是负担,更是机遇。
“传令各县官吏!”曹操沉声道,“开设粥棚,妥善安置南迁百姓。精壮者登记造册,愿从军者另立一营,老弱妇孺则划拨荒地、农具,助其垦殖。”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就……仿当日疾之在陈留己吾赈济流民之策,若有不知该如何去做之处,可去询问疾之。”
众人还没说话,曹操又说道:“算了,这些许小事,不要去烦扰疾之了。直接派人去留守己吾的曹洪那里询问即可。”
程昱在一旁补充:“主公,还需派遣干吏严加核查,以防黑山细作混入其中。”
“正当如此。”曹操微微颔首,指尖在地图上划过黄河北岸,“不过嘛,袁本初此刻怕是无暇他顾了。”
他忽然轻笑一声:“我们在此收容他冀州流民,倒是替他袁冀州解决了后顾之忧啊。待他击退匈奴,回头一看……”
帐中众将皆会意而笑。夏侯惇接茬道:“等他打完了仗,突然发现,自己治下百姓都跑到东郡来了!”
曹操又笑了几声,然后看向程昱:“那袁绍派来的逢纪何在?”
程昱回答道:“主公一连病了多日,他见不到主公,便回袁绍那里复命去了。”
说话间功夫,曹仁走入大帐之内,朝着曹操一抱拳:“主公!袁绍送来的粮草军械,距我大营还有十五里。”
看来袁绍是真的急了,嘴上答应要送来的粮草军械,拖延了那么久不见踪影。现如今,黎阳等地朝不保夕,这粮草军械,就很神奇的送来了。
曹操点点头:“负责押送这批军资的是何人?”
曹仁神色复杂:“许攸。”
曹操一愣,转过头去看着曹仁:“南阳……许子远?”
曹仁点头:“正是。”
程昱并不知道曹操和许攸之间的关系,便开口询问:“主公认识此人?”
曹操沉默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认得,当然是认得,又岂止是认得!”他一边笑,一边走回到床榻边坐下,“哎呀……仲德,你有所不知,这许子远,那可是我和袁本初多年好友。昔日在洛阳时,我与袁本初和这许子远交往密切。 哦……对,还有张孟卓(张邈)等人,可谓是意气相投啊!”
然后,曹操开始回忆当年往事:“想当年,吾等常做游侠之举。劫人新妇、夜闯禁苑,这等无法无天的事情也没少干。这许子远,机敏狡黠,鬼主意最多,每次我们想做什么,都要先问问他许子远有何想法!哈哈哈……”
说到这里,曹操顿了顿,语气略带感慨,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只是没想到啊,多年之后,他竟在袁本初帐下效力,今日,又作为使者来到我这顿丘大营。世事,还当真奇妙啊。”
荀彧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已经敏锐的从曹操刚才话语中,捕捉到了曹操对故友之情的怀念,也听出了这怀念背后潜藏的风险。
他朝着曹操拱手道:“主公,既是故友,又是袁绍使者,此来恐怕不止是送粮草那么简单。”
“文若所言极是。”曹操收起笑容,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袁本初派许子远押粮而来。这是见硬的不行,来打人情牌了。他这是想逼我尽快出兵啊。”
夏侯惇性子直,闻言哼了一声:“管他谁来!咱们按兵不动,收了粮草,难道他还能把咱们绑去黎阳不成?”
曹操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元让啊,若是别人,或许可以。但这许子远嘛……呵呵,他太了解我了。他知道如何说话能打动我,也知道我的软肋在何处。此人巧言善辩,不可不防。”
他站起身,在帐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对曹仁吩咐道:“子孝,你亲自去迎一迎。阵仗摆足,给他该有的礼遇,但也要让他看看我军的严整。至于我嘛……”
曹操重新躺回榻上,拉了拉身上的薄毯:“我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先晾他一晾,挫其锐气,乱其方寸。待他心急之时,我再见他。”
曹仁会意,抱拳道:“末将明白!”转身出帐安排去了。
……
来之前,许攸走一路跟人吹了一路,说自己是曹操多年好友,说别人见不到曹操,但他许攸一定能见到。
还说什么曹操见了他,必定把酒言欢,什么军国大事都可于席间定夺。
然而,现实却给了许攸当头一棒。
曹仁将他引至一处收拾得干净整洁,但绝非上宾规格的军帐前,语气平淡的说道:“许先生,请在此稍歇。主公近日病体反复,待他精神稍好,自会召见。”
许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强自恢复,摆摆手,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无妨,无妨!孟德既然身体不适,攸等等也是应当的。”
可这一等啊,便是大半日过去了。
除了有军士送来简单的饭食清水外,再无任何人前来理会。
许攸在帐中坐立不安,起初的那份从容,也渐渐被焦躁取代。
他几次想出帐走动,都被帐外值守的、面容冷峻的曹军校尉客气而坚决地拦了回来。
许攸看着这名校尉,身材高大,如同铁塔般堵在门口,几次三番被他拦下来之后,心中也愈发不悦,提高了声调:“我乃曹公故友,南阳许攸!难道在这营中走走,还要受拘束不成?”
那校尉冷笑一声:“你也姓许?”
许攸一愣,随即做出一副傲然姿态,捋了捋胡须:“不错,南阳许攸,许子远!我与曹公乃是莫逆之交!”
他特意加重了“莫逆”二字,试图借往日情分压人。
那校尉脸上的讥诮之色更浓了,他上下打量着许攸,声调不高:“巧了,某也姓许,谯县许褚,许仲康。”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半步,那雄壮的身躯带来的阴影几乎将许攸那小鸡仔身形完全笼罩。
“主公帐下,只认得一个会办事的许褚,却不知哪里来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许攸。”
(本章完)
第099章 孟德巧计夺财帛,元让直言谏姻亲
初平二年六月,南匈奴及黑山军联军围攻邺城不下,双方互有损伤。
与此同时,黑山军一支偏师兵临黎阳城下,袁绍再度催促屯兵顿丘的曹操进兵,并且许诺只要曹操解除黎阳之围,便会再赠送曹操一批粮草军械。
加上之前许诺的粮草军械,这已经是第二批了。
在收到袁绍拨付的第一批粮草军械后,病情略有好转的曹操终于下令进军,以夏侯惇和夏侯渊为先锋,率领八千兵马先行开赴黎阳城。
曹操本人因为“病情未愈”,仍旧留在顿丘曹军大营,曹军主力也驻留于此。
数日之后,夏侯惇和夏侯渊抵达黎阳城下,偷袭围困黎阳的贼军侧翼,大败贼军,斩获无数。
贼军一路向东逃窜,黎阳之危遂解。
逃窜的贼军一路向东途中,劫掠魏郡其他县城,夏侯惇和夏侯渊率军在后边追赶。
巧了,贼军前脚攻陷一个县城,后脚夏侯惇和夏侯渊就率军赶到,“一番激战”后将贼军驱逐,然后贼军继续跑,夏侯惇和夏侯渊继续追。
如果贼军突然逃的慢了,夏侯惇也会非常谨慎的停止追击,以免中了贼军的埋伏。
在邺城指挥作战的袁绍接收到各地的军报,慢慢也回过味来了。
曹操!你打假赛!
贼军逃窜途中抛弃的那些财货,全被你麾下的夏侯兄弟收入囊中了!
那些财货,是我的!原本都是我治下百姓的!
像是配合袁绍的猜测一样,一直“生病”的曹操身体也康复了,率领曹军主力,沿着东郡和魏郡交界处快速进军,做出一副堵住逃窜贼军进入东郡的样子。
就这样,贼军一路逃,一路劫掠,一路撒币,夏侯惇和夏侯渊就跟在后头乐乐呵呵的捡。
这路贼军被一路“驱赶”,终于在阴安、繁阳附近被夏侯惇和夏侯渊追上,加上曹操也率大军主力与夏侯惇、夏侯渊合兵一处,一番激战过后,全歼了这股贼军,斩首数千,俘虏近万人。
然后,曹操将缴获的财物、辎重等等,尽数运回了东郡,气的袁绍拍桌子,砸杯子,指着门外骂曹操是孙子。
关键他还不能为了这个事儿和曹操翻脸,人家自己东郡刚平定,就腾出手来帮你收拾你境内的敌人,你能说什么?你能怨人家出兵不及时?
这话太丢脸了,袁绍根本张不开嘴。
你,袁绍,四世三公,你从韩馥手里夺了冀州,结果自己保护不好治下百姓。
人家曹操不过一个东郡太守,人家主动出兵帮你忙,帮着你打跑了黑山军,你能嫌人家出兵不及时?
最后你的黎阳之围,不就是人家解的么?
至于贼军劫掠你魏郡其他县城,人家不也派兵在后边追击贼军了么?
你还要他怎样,要怎样?来,预备,唱!
……
八月初,曹操班师,大军由曹仁统领,他自己带着小部队快马加鞭返回东武阳。
说实话,回来的路上,曹操是归心似箭。
可快到东武阳的时候,曹操莫名有些心虚——说到底,把贺奔“哄”到郡丞的位置上,他是用了那么一丢丢计谋。
他告诉贺奔:有人管事儿,你帮着出个主意就行。
事实上:贺奔就是留守东郡众人里最大的那个,所有人都听他的。
不过……这事儿他不怨我曹孟德啊,这计谋又不是我出的!
这都是荀彧的主意啊!
是他说的,疾之大才,主公不在时由他总领东郡,定能让主公领军在外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
你看,事实也确实如此嘛,曹操三月份离开东武阳,八月返回,这五个月里,不仅及时供应曹操在顿丘大营的后勤补给,还保障了东郡各地的安然无恙。五个月里,也就乐平被一伙贼寇侵扰,不也马上就被平了么?
所以啊,疾之他不能怪我。
对,他不会怪我。
他……他凭什么怪我?
曹操一路给自己加油打气,他自言自语的样子,被和他一起提前返回东武阳的夏侯惇看在眼里。
此刻曹操等人距离东武阳还有五十里,人马都在歇息。
曹操坐在一棵树下,喃喃自语“他不会怪我”之类的话,夏侯惇凑了上来。
四下无人,夏侯惇压低声音:“孟德啊,我可是听你念叨了一路了,你一直说怪你不怪你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操干笑一声:“我把疾之哄着,替我管了五个月的东郡……”然后,曹操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似的,“……不过,我把奉孝,志才等人都留给他了,想必他也不会很累的……吧?”
说完,曹操看向夏侯惇,十分期待能从夏侯惇的口中说出一句“肯定不会累”之类的话。
夏侯惇沉默许久,然后叹气:“孟德,其实,你想让疾之做什么,你大可直接告诉他,没必要哄他的……”
曹操无奈的低下头:“这小子太懒了,明明身怀大才,却什么事儿也不想管。”然后,曹操突然抬头,“元让,我有事要与你商量!”
夏侯惇直接在曹操身边坐下:“什么事儿?”
曹操半转身,面对着夏侯惇:“我想把媛儿嫁给疾之,你看如何?”
夏侯惇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曹操像是来了兴趣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把媛儿,嫁给疾之,你看如何?”
似乎看出夏侯惇的表情不是很赞成,曹操又补充了一句:“不是现在!媛儿还小,我想再等几年,等媛儿长大了些,便让她嫁给疾之,如何啊?”
夏侯惇叹气,微微摇头:“孟德啊,我说实话……此事不妥。”
“为何?”曹操一瞪眼,“疾之尚未婚配,年龄与媛儿也……他只比媛儿大七岁而已。有何不可啊?”
夏侯惇斟酌了一下话语,缓缓开口:“孟德,我知你不是循常理之人,但此事关乎媛儿终身,也关乎疾之前程,更关乎你的名声。你需得想清楚其中关节。”
曹操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有何关节?我嫁我的女儿,他做我的女婿,亲上加亲,从此他便是我曹家自己人,再无隔阂,岂不美哉?”
夏侯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孟德啊,你莫非忘了,你平日如何称呼疾之?你口口声声唤他‘贤弟’,允他私下称你‘孟德兄’。这份兄弟之义,吾等皆可知。而且,你让子脩拜了疾之为师,如今你却要将女儿嫁给他,这……这辈分岂不全乱了套?让外人如何看待?那时,疾之是你的兄弟,还是你的女婿?媛儿是叫他叔父,还是叫他夫君?这……这成何体统啊!”
曹操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夏侯惇的肩膀:“元让啊元让,我还以为你在忧心何事,原来是这等虚礼!”
他收敛笑容后,表情严肃:“元让,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昔日,那晋文公重耳,尚能娶亲侄之子圉的妻子怀嬴,成就霸业,我曹孟德,为何不能将女儿嫁给自己的贤弟?只要于大业有利,这些许辈分瑕疵,算得了什么?”
“可是……”夏侯惇追问,“孟德,你可曾问过疾之的想法?”
曹操一时语塞。
他当然没问过,可当他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去问、下意识的认为这桩婚事可以由他单方面做主原因的时候,曹操不由的愣住了。
曹操今年三十六岁,贺奔今年二十一岁,曹操足足比贺奔大了十五岁。
这几乎就是一代人年龄的差距。
这种差距,让曹操虽然将贺奔当成了自己的幼弟,但是这个年龄差,让曹操会下意识忽略一件事。
再小的弟弟也是弟弟,再小的弟弟也是和他同一辈儿的。
所以,曹操在某些时候,甚至是把自己自动代入“长辈”的身份,去为贺奔规划一些事情。
正是这种“兄弟其名,父子其实”的错位认知,让曹操产生了“我可以为他做主”的想法。
夏侯惇的追问,一句“你可曾问过疾之的想法”,像是一记重锤一般,敲在了曹操思维惯性的盲点上。
(本章完)
第100章 曹孟德试探联姻,贺疾之歃血盟心
曹操回到东武阳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联姻之事告知贺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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