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话锋一转,庞统突然转而看向贺奔。
“这些精妙设计,皆出自于司徒之手,那在凤雏岗设茅庐、引在下现身的计策,也是出自司徒之手了?”
曹昂脸上笑容一滞,小声的提醒庞统:“士元?不可对老师无礼!”
贺奔也只是犹豫了片刻,然后看向曹昂,眼神里满是“你小子把事儿全推我身上了”的询问。
曹昂苦着脸,回应贺奔的眼神:“老师,是士元自己猜出来的……”
然后,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详细的对贺奔说了一遍。
贺奔听完,自嘲般的笑了笑。
我还是小看这些英雄了,这等计谋,在这些英雄眼里,就好像大学生解一百以内的数学题。
嘶……
大学生不一定解的出来。
那就十以内的数学题吧,这个肯定没问题。
所以,贺奔很坦然的点了点头:“雕虫小技,让士元见笑了。”
庞统一挑眉,一脸认真的拍了拍手:“雕虫小技?非也。在下看来,司徒之计,精妙无比。”然后,他微微一笑,“在下不得不主动现身,便是佐证。”
嗯……
贺奔点了点头,我就当你夸我了。
结果庞统下一句话,让曹昂顿时有点坐不住了。
“……只是不知,若在下始终不现身,或是主动找到那些襄阳大族,告知所谓迁至许都之事子虚乌有,纯属朝廷哄骗襄阳各姓。那时……司徒又当如何?”
曹昂压低声音:“士元,不可对老师无礼……”
贺奔倒是摆摆手:“子脩,无妨,这不算无礼,只不过是……友好交流罢了。”然后他转而看向庞统,“士元是想知道,我为子脩设计,引你现身的时候,会不会留后手?”
庞统没有否认。
贺奔又看向曹昂:“子脩,老师今儿再教给你一些东西,你和孔明、士元一起,好好听一听。”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原本半坐半躺的他,此刻已经完全坐起来了。
曹昂还是很贴心的往贺奔身后塞了一个软枕。
贺奔的眼神往不远处的桌子上一瞥,曹昂已经很懂事儿的去倒茶了。
茶壶里的茶都是晾好了的,倒上就可以直接喝的。
贺奔接过茶杯之后,先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然后一抬眼,盯着曹昂:“子脩,若你为一县之主,县内有大才,不肯为你所用,你该当如何?”
曹昂想了想:“学生当……礼贤下士,以诚动人?
贺奔点点头,看向诸葛亮:“孔明,若你为一郡太守,郡内有大才,不肯为你所用,你又当如何?”
诸葛亮沉吟片刻,道:“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许之以利,示之以诚。若再三请之而不出,便任其自便。人才不可强求,强求则生怨,怨则生乱。”
贺奔微微颔首,又看向庞统:“士元,若你为一州刺史,州内有大才,不肯为你所用,你当如何?”
这连续三个问题,却偏偏把最后一个问题留给庞统,庞统哪能看不出眼前这位司徒的用意呢?
于是庞统微微一笑:“依在下所见,若在乱世,杀之。“
曹昂一惊:“杀之?”
庞统理所当然道:“乱世之中,诸侯割据,今日不为我用,明日便可能为敌所用。这等大才,一旦落入敌手,便是一场灾祸。既不能为我用,又不能为敌用,杀之最妥。”
贺奔微微鼓掌,表示庞统说的真棒,然后压低声音:“若是……一国之主呢?”
庞统脸色微变:“乱世也好,盛世也罢……”停顿片刻,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杀之。”
曹昂看向庞统,很诧异为何庞统会这么回答。
又看向老师,更诧异老师为何有“庞统说的对”的表情。
为何一国之主,面对不肯为自己所用的大才,不论乱世、盛世,皆要杀之?
贺奔此刻一直盯着庞统,他希望庞统能明白自己的用意。
看庞统那满脸不自在的表情,贺奔心中了然。
跟这种聪明人说话,真他娘的省事儿。
“子脩,你可知,士元所言……”贺奔缓缓转头看向曹昂,面带微笑,“……为何说,一国之主,有大才不肯为其用者,无分乱世、盛世,皆可杀之?”
曹昂看了看诸葛亮,诸葛亮小声说道:“公子畅所欲言便可。”
又看向庞统,庞统则是双眼紧闭,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
“子脩,你尽管说。”贺奔小声提醒。
“那……”曹昂缓缓开口,“学生试言之。若是说的不对,还请老师海涵!”
(本章完)
第488章 指点江山论大才,暗布闲棋待冢虎
曹昂虽然跟着贺奔学了很久,也学到了贺奔的一些缺……呃,一些不怎么上的台面的招数。
甚至学到了贺奔那种“务实不务虚”的行事风格。
可他没学到的,是贺奔脑子里对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的理解。
这东西,教也没法教,想学,就得在后世,拿上一本历史书,把上下五千年的历史看个遍。
因为历史……呵呵,历史就他娘的是个混蛋。
他前一秒告诉你一加一等于二,后一秒就告诉你其实一加一等于三。
等你被搅迷糊了,突然又告诉你,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没有二,也没有三。
历史的终极真相是什么?
所有规律,都是后人总结的,历史本身根本没有规律。
每一个具体的历史时刻,都是由无数偶然因素叠加而成。
你以为你掌握了规律,下一个瞬间规律就被打破了。
……
曹昂按照自己的理解,尝试去回答贺奔的问题。
“老师说,一国之主,有大才不肯为其用者,无分乱世、盛世,皆可杀之,是因为……”曹昂努力组织着语言,“盛世之中,大才若不肯出仕,往往隐居山林,聚徒讲学,著书立说。时间久了,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名声越来越大……到那时候,他就算没有造反的心,也有造反的势。朝廷若想动他,投鼠忌器;若不动他,又怕他终成祸患。所以……所以不如趁早……”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如果只是因为“怕他将来可能造反”就要杀人,那天下该杀的人,也太多了。
贺奔终于开口了。
“子脩,你说的对,但不全对。”
贺奔将茶杯递给曹昂,曹昂迅速接过,顺便低着头说道:“学生惭愧,未能理解老师所言之深意……”
贺奔笑了笑,便继续往下说。
“一国之主要杀他,不是因为这个人有威胁,而是因为他不肯为我所用这件事本身……有威胁。”
曹昂愣住了,这个角度确实是他不曾想过的。
不对,是他想过,但他不认为这是原因之一。
“子脩,你想想。一个大才,名满天下,谁都知道他有经天纬地之才……”贺奔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时不时的往庞统的方向瞥,“……朝廷请他,他不来。天子征召,他不应。你知道天下人会怎么想吗?”
曹昂呆呆的看着老师。
“天下人会想,这朝廷都请不动的人,那得是多大的才?他不肯出山,那朝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能让这样的大才都不肯出仕,这天下,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贺奔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庞统脸上的表情可不怎么平静。
他没想到这位司徒竟然如此直白的把帝王心术、掰开了揉碎了放在明面上,一点也没有遮掩。
贺奔顿了顿,看了一眼庞统的反应。
庞统依旧强颜欢笑,可他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贺奔看着他,刻意的等到庞统察觉到贺奔的目光之后、不经意的一抬头。
两人对视。
贺奔没有将目光移开,庞统也倔强的选择和这位大汉司徒对视。
暖阁内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终究,庞统还是慢慢的低下头,这次眼神交锋,他败了一阵。
贺奔嘴角微提,目光转向曹昂,继续往下说道:“子脩,你这般年纪,能想到‘怕他造反’,已经不错了。可你要知道,坐到那个位置上,你要考虑的,不是‘他会不会做什么’,而是‘他的存在,会让别人做什么’。”
“如果你想说,只凭这个理由就要杀人,是不是有点太不合理了?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当你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你,就是理。”
良久,曹昂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老师,学生……学生记住了。”
贺奔看着他:“记住就好。记不住也没关系,反正日子还长。”然后转而看向庞统,“庞士元,你方才问,若你始终不现身,或是主动找到那些襄阳大族,告知所谓迁至许都之事子虚乌有,纯属朝廷哄骗襄阳各姓。那时,我当如何?我现在就告诉你。”
“你去寻哪家,我便派人去哪家,告诉他们,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听你庞士元的,继续留在襄阳者,满门尽诛。”
“不听你庞士元、选择听从朝廷的,举族迁至许都,满门可存。”
“我会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襄阳这些大姓,到底是不是和朝廷一条心。”
“如果你果真能说动这些大族与朝廷对抗,那你背后的襄阳庞氏便是朝廷的威胁。”
“到那时,一营虎贲,一夜时间,襄阳庞氏,不复存也。”
“你问我会不会留后手,这就是我的后手。”
“你记住,阴谋诡计,贺某擅长。”
“当贺某可以不用那些阴谋诡计,也能办成事情的时候,贺奔……也还是很乐意省些力气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堆之后,贺奔又注视着庞统片刻功夫,才微微一笑:“子脩啊,再帮老师倒杯茶。”
曹昂一时间有点愣神,因为方才他也在认真的听贺奔讲的话,并且此刻还在认真的消化。
所以贺奔说的话,他一时间没有听到。
诸葛亮轻轻戳了戳曹昂,曹昂茫然的一抬头:“啊?”
结果,庞统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桌子旁边,倒满一杯茶后,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的送到坐在炕上的贺奔手中。
贺奔接过茶杯,抬眼看了庞统一眼。
庞统站在炕边,垂手而立,没有要坐回去的意思。
“还没听够?”贺奔笑着问道。
庞统抬起头,勉强一笑:“先生所言,振聋发聩,自然是听不够的,只是统尚有一事不明,还想请先生……”
“你是想说,若那大才……譬如,他身有重疾,卧床不起。譬如,他身负孝期,三年不能出仕。再譬如,他家中遭变,不得不守丧守孝。这样的人,也要杀么?”贺奔直接看穿了庞统的心思。
庞统微微点头。
贺奔一挑眉:“这个简单,是因疾不能来,朝廷当遣医官诊治,赐药赐物,以示关怀。待其病愈,再请不迟。”
“是因丧不能来,朝廷当遣使吊唁,赐祭赐奠,以示哀荣。待其服除,再请不迟。”
“这样的人,非但不能杀,还要好好养着,好好供着。”
“朝廷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贺某也不是嗜杀之人。哦,对了,子脩啊……”贺奔话说一半儿,突然又喊了曹昂的名字。
曹昂站起来:“老师请吩咐。”
贺奔示意曹昂坐下,然后吩咐道:“你父亲出征前,征辟了洛阳令司马防的儿子。可他那儿子,说自己有风痹症,出不了门,拒绝了你父亲的征辟。”
曹昂不解,提这个司马防的儿子做什么?
随即贺奔继续说道:“你过几日,亲自去一趟河内,找到司马防的那个儿子,看看他病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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