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李文来说,已经是他后半生最大的机遇了。
而且李文也很清楚,如果说司徒要把他纳入曹昂公子未来的班底,看重的是自己身上的什么特质。
他感激的看向贺奔,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贺奔摆摆手,催促他赶紧开始。
李文清了清嗓子,然后朝着曹昂拱手:“那……下官且试言一二。”
然后,贺奔脸上的笑容,就一点一点消散了……
他看李文的眼神,也有了些许的……
怎么说呢?
后悔?后悔让李文今天来这里面试?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他原本只是安排贾诩给当时在幽州的李文送信,让李文去邺城,借着甄家私下联系夏侯惇的机会,想办法让袁绍的邺城乱一些。
要说甄家联系夏侯惇了没有?倒是也确实联系了,只不过仅仅是“释放善意”,归根结底也谈不上“叛变”,顶多是……
呃……
就相当于说“您以后打过冀州来的时候,我绝对听话”。
可李文却把这种善意,包装成“我要帮助将军打到冀州来”,这性子一下子可就变了。
这就好比是历史上的官渡之战,战后曹操收缴了一大堆书信,都是自己这边给袁绍写的, 内容大致都是“袁公啊,我们早就不想跟着曹操干了,就盼着您来呢!”
曹操怎么处置的?一把火全烧了。
为什么?因为曹操很清楚,那些信件里大部分只是虚与委蛇的应付,真到了刀架脖子上的时候,这些人未必敢真反。
可李文干的事,是把甄家那点“留条后路”的暧昧心思,用一连串巧妙的伪造、暗示和收买,硬生生包装成了“里应外合、图谋不轨”的铁证。
贺奔听着李文用一种近乎平淡、条理清晰的语调,讲述着他是如何把所谓“甄家私通夏侯惇”的信件,“不小心”送到审配面前的过程。
然后又在审配将甄家下狱之后,买通了一个牢头,在甄家饭菜里下毒,让甄家一家老小齐刷刷上路的过程。
之后动用郭嘉安插在袁绍府邸中的杂役,潜入袁熙妻子甄氏卧房,将甄氏勒死,然后悬挂在房梁上伪装成自尽的过程。
太狠了,这是一点后路都没给甄家留啊,这是生怕甄家能活下来啊。
李文掐准了时间差,甚至都不给袁绍想赦免甄家的机会。人家前脚下狱,李文后脚下毒,衔接的还真不错。
贺奔下意识把衣服拉紧,怎么好端端的感觉有点冷呢。
唉,尤其是这个甄氏,有人说她本名甄宓。实际上,历史上并没有留下她的本名,那这个宓字是怎么来的呢?
这就要谈起曹丕、曹植和甄氏之间的往日种种了……
据说当年曹操攻破邺城之后,将已经嫁给袁熙的甄宓掳走。起初,甄宓看上了曹操的儿子曹植,曹植便请求曹操将甄宓嫁给自己,结果却被曹丕捷足先登,抢先娶了甄宓为妻。
所以,甄宓就成了曹植的大嫂,曹植只能把对她的爱慕埋藏在心底。
哎呦,听听,啧啧……
后来,登基后的曹丕赐死了甄宓。在甄宓死后,曹植在路过洛水时感慨万千,作《洛神赋》纪念甄宓。
而在这篇《洛神赋·爱嫂子》中,曹植称洛水女神为宓妃,所以后世猜测甄氏本名为甄宓。
当然了啊,这些都是某个不负责任的扑街写手的猜测啊,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不过此刻贺奔确实感觉……
说惋惜也不是,毕竟这个乱世,天天都在死人。
他可能是有点感慨吧。
曹叡啊,你妈没了。
……
李文讲完之后,便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吭声,也不抬头。
贺奔悄悄看了一眼曹昂的反应。
说实话,他希望看到的,是曹昂对这种阴暗面,首先有下意识的抵触,然后才是接纳。
因为贺奔对曹昂的定位,并非仅仅是“未来的君主”,更是他精心培养的“理想继承者”。
他期望曹昂成为一个健全的、有温度的掌权者,而非一个纯粹的、冷血的权谋机器。
抵触是本能,是良知未泯。
接纳是理性,是面对现实。
如果单纯的抵触,那就是扶苏二代,仅有道德洁癖,无法在污泥中前行。
如果单纯的接纳,那就是赢胡亥了,只有阴谋算计,失去了人性的锚点。
简单说,贺奔希望曹昂成为一个“知世故而不世故,谙阴谋而守光明”的复杂而健全的统治者。
而此刻看着曹昂的反应,比贺奔预想的要复杂。
没有拍案而起的怒斥,也没有深以为然的赞许。年轻的五官中郎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色有些不佳,似乎在消化着方才听到的故事。
很好,非常好!
贺奔在心里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果曹昂听完后立刻义愤填膺的指责李文手段毒辣、滥杀无辜,那说明他太过理想化,不堪重任。
如果曹昂听完后立刻面露嘉许,甚至追问细节,那贺奔今天晚上怕是要睡不着了,回许都后就得跪在曹操面前谢罪。
孟德兄啊,我对不起啊,我培养出一个小毒虫啊……
其实吧,有一件事,贺奔也不知道。
就是曹昂和孙策商量的、把蔡家卖给刘表的那件事。
利用刘表之手,提前铲除蔡家,由曹昂出面,表面允诺给刘表活路。
结果蔡家没了,孙策不用担心将来治理荆州的时候有人掣肘。
刘表也死了,曹昂根本不承认答应过刘表活命。
这事儿虽然称不上“毒”,可也能看出一些曹昂的行事风格。
简单来说就俩字:务实。
只要能达到目的,我可以是道德高尚的君子,毕竟我的老师,是给兖、徐、豫以及关中百姓活命的疾之先生,仁义之名,布满天下。
为了能达到目的,我也可以是毫无底线的卑劣小人,毕竟我的老师,也是让贾诩、程昱此等毒士都为之感慨的大汉司徒。
所以,如果贺奔知道曹昂和孙策卖蔡家、耍刘表那件事,估计就会对曹昂的行事风格心里有数了。
这孩子,没学废。
(本章完)
第429章 毒士初试锋芒露,师徒定策玄机藏
总的来说,面试很成功。
而当曹昂在听完了李文的讲述之后,兴趣十足的将自己诓骗刘表、出卖蔡家的事情讲给李文,询问李文对此有何看法的时候……
贺奔傻眼了,盯着曹昂许久。
毕竟曹昂确实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贺奔,贺奔也不知道攻破长沙前后还有这剧情。
利用刘表,提前除掉将来会掣肘孙策治理荆州的蔡家。
诓骗刘表,或多或少减少刘表对攻城的抵抗。
最后毫不犹豫杀掉刘表,然后让孙策立刻上任长沙太守。
说实话,其实这一套操作也没多么高端,可这是二十五岁的曹昂第一次独立的去策划、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没有寻求贺奔的帮助,也没有征求诸葛亮的意见,而是以一个谋划者的身份,主动的去推动这件事的进行。
而且贺奔从这件事上,看出了曹昂的内心。
这个孩子身上,有传统儒家王朝继承人该有的儒雅、仁义,也有潜藏在骨子里的、属于开创者的果决与狠辣。
甚至这种果决与狠辣,不逊色于他爹曹操啊!
但让贺奔最感复杂,甚至有些莫名欣慰的,是他还在曹昂身上,看到了属于“现代人”的才会有的那种、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
这种“务实”,并不是说要不择手段,而是这个人清晰的知道自己的目的,并选择最有效率的路径,同时计算着每一步的“性价比”。
这几种特质,在曹昂身上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共存着。
就比如说除掉蔡家、诓骗刘表这件事。
蔡瑁有用吗? 短期有用,就是献城,减少攻城损耗;但长期来看是麻烦,会掣肘孙策治理荆州。衡量一下,性价比低,那就处理掉。
谁来处理最合适? 若是蔡瑁献城后自己再动手,那就落人口实,那是吕布这种人才会干的事儿。若刘表动手,那就顺理成章。所以,就借刘表的刀。
刘表会相信吗? 在绝境下,对身边人的怀疑会放大,所以他一定会相信,而且还可以给他送上一个无法忽视的“证据”。
事后名声有损? 不会,因为此事无人知晓,而且比起迅速拿下荆州、孙策归心、大军完好无损的战略收益,这点名声损耗,还是可以接受的嘛。
怎么说呢?
曹昂似乎不是纯粹的仁君,也绝非冷酷的枭雄。
他好像……
正在摸索着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在坚守某些底线的同时,又能毫不犹豫运用权谋与暴力达成目的的道路。
贺奔心中感慨……
天呐,我这是培养出一个什么怪物啊,他才不到二十五岁啊。
孟德兄,你们老曹家出息了!出了这么一个苗子,年轻,英武……
如此,我将来也可以安心退休了……吧?
……
面试结束。
看起来,曹昂对面试的结果很满意。
李文恭恭敬敬的朝着贺奔行礼,算是感谢贺奔将他“内推”到曹昂未来的班底中。
然后面向曹昂再度行礼,而且是稽首跪拜大礼。
等到李文再度站起来之后,看向曹昂,神情激动:“大公子!”
这一声“大公子”,曹昂很是满意,便朝着李文点了点头,还出言安抚:“你一路南下,旅途劳累,先去歇息吧。明日,我还有事要与你商议呢。”
李文闻言,眼中光彩更盛,再次深深一揖:“唯!李文告退,随时听候大公子传唤!”
他退下时步履轻快,背影都透着一股重获新生般的昂扬。
等到李文离开之后,曹昂脸上那微微的笑容瞬间消失。
贺奔心中咯噔一声。
曹昂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贺奔:“老师,说实话,学生不喜欢此人。”
贺奔长出一口气:“为何?”
曹昂看向李文远去的方向,然后重新转回头来:“说不上来,就是不喜欢。”
“所以,你打算用他么?”贺奔问。
曹昂不假思索的回答:“会。”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当然,并不是因为他是老师推荐的人,而是因为学生知晓,有些事,总需要有人去做。从这一点上来说……”曹昂又看向李文离开的方向,“……这个人,很合适。”
贺奔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才发现,他对曹昂心性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
于是贺奔看着自己这个学生,等待下文。他知道,曹昂绝对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曹昂突然看向贺奔:“老师,您就不担心,学生将来无法压制此人么,甚至被此人反噬么?”
贺奔看穿了曹昂的内心,很随意的一摊手:“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会养一条自己驯服不了的狗么?”
曹昂笑了笑:“老师果然睿智,一眼便看透了这些问题。此人若是将来安分守己,我便让他活下去。若是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呵呵……”
贺奔端起茶杯:“我懂。”茶水入口,贺奔瞬间一挑眉,笑呵呵的,“嗯?好好好!我又能喝出茶味来了!我这味觉出了毛病,还真是间歇性的!”
上一篇:抗日:从火烧靖国神厕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