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还不清楚,曹操是用了什么手段把他带走的,毕竟他对邺城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服下毒药后的场景。
只是马车并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着护城河走了一段时间,然后走到一处小山坡后边。
“田丰先生,请下车吧。”
马车门帘撩开,门外站着一队军士,手持长戟,分列两排。
田丰从马车内探出头来,一眼看到前方不远处,立着两个小坟头。
一个声音从马车背后响起,说话的人,一边说,一边绕道马车前边。
“青州一战,公则(郭图)被俘后绝食而死,仲治在战场上自戕。此二人皆是颍川人,埋在这里,也算是魂归故土了。”
田丰眯着眼睛看向那两个坟头,也看清楚了墓碑上的名字。
郭公,公则之墓。
辛公,仲治之墓。
他也看清了那个说话的人,那人朝着田丰拱手行礼道:“在下颍川郭奉孝,见过田先生。”
郭嘉?
田丰一脸冷色的盯着郭嘉:“原来是奉孝先生!”随意一抬手,算是回了礼,然后便把头扭过去,不再说话了。
郭嘉也不恼,只是笑了笑,走到田丰身边,学着田丰的样子,注视着那两座坟茔。
“此二人在冀州,和田先生多有不睦……”
“那也是我冀州之事!”田丰毫不留情的打断了郭嘉的话,然后冷哼一声,“就不劳奉孝先生操心了!”
郭嘉停顿下来,略微思索,低着头笑了笑:“好,好,好。”
然后他背着手走到田丰面前,田丰又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就是不去看郭嘉。
郭嘉笑了笑:“田先生可知,是何人将你救出邺城?”
“救?”田丰冷笑一声,“田某何需人救?为何要救?”
郭嘉一脸淡定:“若是不救,先生此刻已成枯骨矣!”
“那又如何?”田丰眼中燃烧着被愚弄的怒火,与士可杀不可辱的倔强,“田某为臣,忠心事主,纵使主上赐死,亦是臣子本分!慷慨赴死,名节可保!”
郭嘉静静的听着,也不吭声。
等到田丰发泄完,郭嘉才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平和“田先生,你说忠心事主,主上赐死亦是本分。那我问你,袁本初,配得上你这份忠心吗?”
“你……”田丰一时间语塞,想要反驳,却发现他娘的反驳不了。
郭嘉指着那两座坟茔:“有人托我给田先生带句话。”
田丰一愣:“谁?”
他下意识以为是坟中埋葬的郭图和辛评。
结果郭嘉却开口说道:“有人让我告诉田先生,这里已经埋了两个傻子了,田先生如果想做第三个,他不拦着。只是河北百姓祸事将至!将来曹公大军北指,平定冀并之时,河北百姓无人为他们发声,可惜啊!可惜!”
田丰盯着郭嘉,咬着牙:“难道曹公要屠尽河北之民?呵呵,若真有那日,河北之地亦是曹公之地,河北之民亦是曹公之民,曹公为何会毁其地、戮其民?”
“丰虽与曹公为敌,然亦知其绝非屠戮百姓、毁坏家园之人。郭奉孝,你以此言惑我,未免小觑了田某!”
郭嘉苦笑着摇了摇头,直视田丰,微微叹气:“蠢材,真是蠢材。”
郭嘉说完这话,扭头就走,好像再多和田丰待一会儿就会恶心的吐出来似的。
可他没走几步,还是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后转身注视着田丰:“河北怎会有你这样的愚蠢之人,疾之一生识人,从无差错,却在你身上,也看走了眼!”
(本章完)
第405章 贾诩设计救田丰,荀彧陈言明大义(二)
骂归骂,怼归怼,郭嘉还是和田丰面对面坐在一起喝茶了。
就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里,只不过面前的小桌子上摆了三个茶杯。
郭嘉就静静的跪坐在那里,闭着眼,不说话。
田丰盯着郭嘉,等待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郭奉孝,你让我来此,应该不是为了让我陪你静坐吧?”
郭嘉眼睛都懒的睁:“嘉不与愚蠢之人交谈。”
不多时,又一辆马车缓缓驶来,一直到亭子旁边才停下。
马车门帘撩开,一身便服的荀彧走下马车,看了一眼亭子的方向。
“荀文若?”田丰微微皱眉。
荀彧则是面带笑容的走上前,朝着田丰一拱手:“元皓兄,多年不见,一切可好?”
二人早年在冀州曾有交集,那时的的田丰是袁绍麾下核心圈子里的重要人物,荀彧则是在袁绍那里短暂停留,袁绍待他以上宾之礼。
算年龄的话,田丰还要长荀彧几岁,所以荀彧称呼田丰一声元皓兄,也是正常的。
后来荀彧离开袁绍,转投曹操,田丰则是继续留在袁绍那里,辅佐袁绍成就河北霸业。
荀彧看了一眼郭嘉:“奉孝?”
郭嘉这才睁开眼,看向荀彧:“文若,你总算来了!来来来,你向此人解释一下,为何河北百姓祸事将至!”
荀彧走到亭中,在空着的那个位置坐下,从容地为三个茶杯续上热水。
他没有立刻回答郭嘉的话,而是先看向田丰,目光平和:“元皓兄,听闻邺城之事,彧亦感痛惜。兄之刚直,彧素来钦佩。”
田丰脸色稍缓,对荀彧他还保留着一份旧识的尊重,也微微拱手:“文若,不想在此相见。只是方才奉孝先生所言,甚为骇人,恕丰难以苟同。曹公纵是敌手,亦非残暴不仁之辈,何以断言河北百姓必有大祸?”
荀彧愣了一下,随即一笑,转而看向郭嘉:“奉孝啊,元皓兄乃局中人,自然……呃,你可曾记得,疾之曾有一语,甚是精妙?”
郭嘉回想了一下:“哪句?”
荀彧清了清嗓子:“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郭嘉瞬间来了精神:“对对对!他还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田丰在一旁坐着,心中将这两句话默念了许多遍。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嘶……
这两句话,确实精妙。
方才听荀彧和郭嘉说,这两句话,是疾之说的?那个当朝司徒贺疾之?
荀彧则是转头看向郭嘉:“你方才是如何同元皓兄说的?为何元皓兄会说,呃……河北百姓必有大祸?”
郭嘉瞥了一眼田丰,然后开始复述刚才他和田丰之间的对话。
“哦?哈哈哈……”荀彧搞清楚了状况,随即笑了几声,然后重新看向田丰,“元皓兄,曹公志在平定天下,安抚黎庶,岂会行此自毁根基之事?真正的祸源,在于袁本初,在于……战事绵延,民力耗尽。”
他端起茶杯,继续说道:“官渡一败,袁绍折损兵马钱粮无数,元气大伤。然其据有冀、并、幽三州,地广人众,根基犹在。”
“曹公欲平定河北,以袁本初之性情,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必会竭尽全力,重整旗鼓,以图再战。”
田丰默然,他深知袁绍的性格,荀彧说的没错。
袁绍此人,虽然……
唉,他还是有些英雄气的。
“然而……呵呵,元皓兄,重整旗鼓,需要什么?”荀彧像是自问自答。
不等田丰说什么,荀彧便微笑着说出了答案。
“……需要粮草,需要兵员,需要军械,需要民夫。敢问元皓兄,这些从哪里来?只能从河北百姓身上来。”
“官渡之败,河北府库空虚,袁绍又失了青州。若袁绍若要维持庞大的军力对抗曹公,势必加重赋税,严令征调,甚至……强拉壮丁,竭泽而渔。”
“元皓兄久在河北,当知,百姓疾苦。连年征战,河北本就疲敝。如今遭此大败,若袁绍不顾民生,强行搜刮,以充军用……则河北之地,必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之局。”
“此非曹公加害,实乃袁绍自救之道所必然导致之惨状。”
“敢问元皓兄,此事于河北百姓而言,是福是祸?”
田丰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能咋说?他还能说什么?
比如说,曹公可以不进兵河北呀,对不对?
呵呵,他要脸,这话他不可能说出来。
可是荀彧的问题,毫不留情的扎在了田丰的心头,田丰即便不回答,其实在心里也有了答案。
是啊,袁绍会怎么做?田丰他太清楚了。
或许是为了面子,也或许为了这份早已摇摇欲坠的霸业,袁绍只会变本加厉地盘剥河北。
审配、逢纪那些人,只会迎合上意,火上浇油。
是福?是祸?
这还用问吗?对河北百姓而言,这分明是泼天的大祸。
……
不远处的树林中,曹操躲在一棵树后,身旁跟着贾诩。
曹操微微眯眼,观察着亭中的三人。
“文和,以你所见,此事能否办妥?”曹操头也不回的问道。
贾诩呵呵一笑:“丞相放心,贺司徒已有谋划。即便今日劝说无果,亦有后手。”
“后手?”曹操回头看向贾诩,“你说的这个后手,不会又要毁田丰清白吧?”
贾诩嘴角微微抽搐,轻咳了几声,然后微微摇头:“丞相放心,还……用不着如此。”
“哦,那就好。”曹操说完,便又转过头去,继续盯着亭子那边了。
然后他突然回头又看向贾诩:“疾之留的后手是什么?说来听听。”
“遵命。”贾诩一拱手,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
其实也是做一下心理建设。
“贺司徒说,若田丰执意要重归河北,就……就……”
曹操催促:“就什么?”
“呵呵……”贾诩满是一种“我他娘的真是长见识了”的表情,缓缓开口,“……司徒说,到时候,就让田丰支付什么‘营救费’。”
“比如给田丰特意准备的药,使人闭气假死,值五百金……”
“运送田丰出邺城,买通城门守卫,三百金……”
“收买医者,两千金……”
“南渡黄河……呵呵……南渡黄河,船费,一百金……”
“还有一路上的车马费,二百金……”
“最后,就是这顿茶……”贾诩努力憋着笑,指着亭子的方向,“贺司徒说了,他的清茶,可不能白喝,也要一百金……”
曹操瞪大眼睛盯着贾诩:“他是这么说的?”
贾诩点了点头:“诩不敢欺瞒丞相。贺司徒还说,若田丰不允,就把他欠钱不还的事宣扬出去,就说河北名士田元皓,为逃一死,求告于朝廷。丞相仁义,花费巨资将其救出,又以上宾之礼待之。谁知此人脱困后竟想赖账潜逃,毫无信义,实乃名教之耻,士林之败类……”
曹操连忙抬手:“好了好了好了……”然后讪讪一笑,“呵呵,确是疾之贤弟的手段,好,很好……”
然后曹操继续看向亭子那边。
身后的贾诩又有开口:“此外,司徒还说……”
曹操瞬间扭头:“啊?还……还有后手?”然后喃喃自语,“这小子,真是……”
(本章完)
第406章 蔡氏遣使通款曲,伯符纳谏巧示恩
荆州,武陵郡,零阳县。
孙策已经率军进入武陵郡内,零阳县望风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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