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也补充道:“文和多虑了。刘玄德此人最重名分,如今陛下在许都,他奉的是朝廷调令,岂会因私废公?更何况,张将军若能在弘农为朝廷屏藩,便是洗心革面、效忠天子之举。玄德以仁义自许,对这样的忠义之士,只会赞赏有加。”
贾诩略微思索,点点头,然后朝着曹操和贺奔拱手:“曹司空、贺光禄思虑周全,诩佩服。”
拍完马屁,工作继续。
为了让张济在弘农能够站住脚,曹操还将往河南尹郡的汝阳、新城,弘农郡的嵩县各派兵一万,由张辽坐镇嵩县,指挥这三万大军。
这三万兵马当中,一部分是张辽之前收编的并州军,一部分是徐州一战投降的丹阳兵,加上张辽自己的直属兵马,还有曹操额外拨付的兵马。
有了这三路兵马的支援,即便弘农有变,张济所在的陕县被李傕、郭汜重兵围困,曹操也能迅速出兵,解张济之围。
总的来说,朝廷诚意满满,不需要张济内附,不夺张济兵权。
而且,还不要张济老婆!
此外,派重兵守在弘农郡周边,随时准备支援。
贾诩何等人也,他此刻很好奇,朝廷或者说是曹操为张济做了这些,那张济需要为朝廷做什么?
仅仅如曹操所说,在弘农为朝廷屏藩?
于是,在曹操讲述过这些安排之后,贾诩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曹司空思虑周详,贺光禄布局深远,对张将军可谓仁至义尽。朝廷既予弘农以安身,又布强援于侧畔,更保全将军家室兵马,如此厚恩,天下罕有。”
说完这些,贾诩话锋一转。
“然……张将军既受朝廷如此厚待,自当竭诚报效,以慰天恩。”
“敢问司空与贺光禄,除却为朝廷屏藩西陲,抵御李、郭外,张将军还需承担何等职责?”
“譬如,粮草军械,是全额由朝廷供给,还是需弘农郡自行筹措部分?”
“若朝廷日后用兵关中,张将军所部,是留守协防,还是……需为前驱?”
“再者,弘农郡内政事,是悉由朝廷委派官员,还是可由张将军便宜处置?”
“此等细节,还望明示,以便贾诩回禀张将军时,能陈说得当,使其安心效命。”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贾诩果然精明,不满足于空头承诺,而是要敲定实利与义务的边界。
贺奔轻轻咳了一声,接过话头:“文和先生所虑甚是。朝廷既用张将军,自不会让其有后顾之忧。”
随后,贺奔按照之前和曹操商议过后得出的结果,对贾诩提出的问题作出答复。
曹操会表奏张济为弘农太守。粮草军械,初期可由朝廷拨付大部,以助张济稳固防务。
若朝廷用兵关中,张将军深知李傕、郭汜麾下西凉军之长短,所以,张济将军所部,届时可为向导与策应,而非充作攻坚前驱。
具体如何用兵,自当视敌我情势、战场变化而定,朝廷绝不会强人所难,令张将军及麾下西凉子弟无谓牺牲。
至于郡内政务,张济既为朝廷命官,自当依照朝廷法度治理。
至于郡内日常政务,可由张济决断处置,但郡丞、郡尉等要职人选,需上报朝廷核准。
钱粮赋税、刑名大案,亦需按期呈报朝廷备案。
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说到这里的时候,贺奔略微停顿,然后看着贾诩的反应。
贾诩真的是很认真的听贺奔说出的每一个细节,也很认真的在记。贺奔一边说,他也一边点头。
当贺奔停下来之后,暖阁内瞬间没有了人说话的声音,这种寂静,反倒让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贾诩脸上的温和笑容未变,但眼神却更加专注,显然在等待那可能决定张济和他自己未来命运的关键条件。
“曹司空会表奏天子,册封张济将军从子张绣为羽林卫骑都尉,请张绣都尉尽快至许都赴任。”
贾诩瞳孔微缩——这是要让张绣来许都做人质?不过想来也合理,朝廷有如此诚意,要求张济送人质到许都,也是常理之中。
张济将军的亲儿子已经去世,如今众人皆知,张济将张绣视为自己亲子。若要送人质,张绣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贾诩略微思索:“此事……容诩回去之后,禀明张将军。朝廷有如此诚意,想必张济将军……”
他话音未落,便被贺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文和先生,不是‘容你回去之后禀明’……”
曹操端起茶杯,垂目不语,显然是默许了贺奔的发言。
贺奔看着贾诩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继续平静地说道:“张绣公子入许都为陛下近卫,乃朝廷恩典,亦是彰显对张将军信任、期许其子弟前程之美意。此事,张将军想必不会拒绝。请文和先生派人回弘农送信即可。”
贾诩好像猜到贺奔要说什么了。
“……文和先生,曹司空已任命先生为司空府从事中郎,参赞军事,协理诸务。此乃司空对先生大才之信重,亦是方便先生居中联络协调,确保弘农、宜阳、嵩县乃至许都之间,政令军情畅通无阻。”
贺奔的声音在暖阁中清晰回荡,语气依旧平和。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已经昭然若揭,贾诩明白了,朝廷需要的人质不仅仅是张绣一个人。
他贾诩,便是第二个人质。
而且从他踏入许都城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是人质了。
他突然明白,曹操为何派自己的儿子,带着几十名全身甲胄的护卫,在许都城门等候自己。
那不是迎接,那是押解。
不是礼遇,是控制。
从他见到曹昂的那一刻起,从他踏进这座府邸,走进这间暖阁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自由选择的余地。
所有看似平等的谈判、所有看似优厚的条件,都建立在他本人已身处囚笼的前提之下。
所谓的“任命”,不过是给这囚笼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体面地待在里面罢了。
(本章完)
第265章 暖阁毒士初聚首,乱世凶棋始布篇
程昱的马车进入许都之后,往司空府方向缓缓驶去。
结果到了司空府外,询问守门的卫士,才知道曹操又在对面疾之先生的光禄大夫府中。
这也是程昱第一次来许都,他站在司空府门外,看着身后一街之隔的光禄大夫府邸。
呵呵,主公这是又和疾之先生挨着住了?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于是程昱带着李文,又跑到光禄大夫府门口,向守在门外的军士说明来意。
看来贺奔是和门外的军士打过招呼的,军士不敢怠慢,立即入内通报。
这次出门迎接的是程昱的老熟人(是真的熟人啊,熟悉,熟悉,熟悉的熟,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德叔。
在东武阳和昌邑时,程昱经常被曹操召去贺奔住处议事,所以自然是认得德叔的。
德叔也是许久没见程昱了,在门口一番寒暄之后,便带着程昱往里走。
顺便,德叔也看到了跟在程昱身后的李文。
“仲德先生啊。”德叔凑近程昱,压低声音,“你这书童也太显老了。”
得了,贺奔身边带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那嘴巴叭叭叭的,要多碎有多碎。
德叔是如此,黄汉升乃当世虎将,其实也很能叨逼叨。
程昱面露微笑:“德叔打趣了,此乃昱麾下幕僚,李文,李子渊。”然后看向李文,“子渊,这是疾之先生府上管家德叔。”
李文躬身上前,心中念叨的,府君连疾之先生府上管家都如此尊敬,这位疾之先生的地位,果然非同一般。
他面上不显,恭谨行礼:“子渊见过德叔。”
“哎哟,当不起,当不起哟!李先生快请起。”德叔连忙虚扶,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方才开个玩笑,李先生莫要当真啊。”然后又转向程昱,“曹司空和少爷正在暖阁会客……”
程昱下意识问道:“会客?那我先稍候片刻……”
德叔摆摆手:“仲德先生,少爷方才交代我了,若是仲德先生到了,就让我带你们过去。”然后一伸手,指引者暖阁方向,“暖阁就在这边,仲德先生,请吧。”
……
此刻暖阁内,听闻自己要做“人质”的贾诩,大脑飞速运转。
这古往今来,要送人质,最常见的便是送儿子的,比如战国之时,始皇帝嬴政的父亲异人,就曾作为秦国王孙在赵国为质。
也有送亲属的,比如王莽之时,要求周边各族“遣子入侍”,没儿子的就送侄子,也是常例。
但不管怎么说,要做人质,首先得是君主本人的血亲,是一个让君主可以投鼠忌器的存在。
再不济,也要是重要人物。
可自己呢?
贾诩自问,自己不过是张济帐下一谋士,虽被倚重,却并非血亲。
曹操与贺奔此举,用意何在?
仅仅是多一层保险?不,绝对不是,如果曹操嫌人质数量不够,哪怕让张济送妻为质,也比让自己一个谋士为质要合理的多。
方才贺奔说的“司空从事中郎”,这是司空麾下的属官,在司空府中地位很高,仅次于长史和司马,负责参谋议政、处理机要文书、分曹治事等,是长官的核心智囊和助手。
担任这个职位的人,通常是既有才学又有声望的名士。
“文和先生,是否诧异,为何要征辟先生为司空从事中郎?”贺奔笑着问道。
贾诩不敢否认,毕竟他方才的犹豫之色,内心的不解已经是藏不住的,若是否认,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贺奔看了一眼曹操,见后者微微颔首,便转向贾诩,笑容依旧温和,言辞却坦率的惊人:“文和先生智计深沉,心中必然已有猜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贾诩身躯微微前倾。
“……留张绣公子,是以血脉为质,乃是古之常例。”
“而请先生留下任职,名为人质,实为招揽。”
“没什么好否认的。”说到这儿,贺奔一摊手,脸上的表情十分坦然。
贾诩眼皮微不可察的一跳……
他虽然已经到了这一层,可他却没想到这位疾之先生如此的……直接。
这都不能称之为戳破窗户纸了,这完全是把窗户一脚踹开了。
贺奔继续道:“张济将军……恕在下直言,勇则勇矣,然非雄主之资。先生明珠暗投,栖身弘农一隅,虽有智略,却难展抱负,更恐有朝一日,为李傕、郭汜所并,彼时,玉石俱焚。天下汹汹,汉室倾颓,正是英雄用武、智者择主之时。”
“曹司空,志在靖难,匡扶汉室,扫清六合。麾下文武如云,求贤若渴……”
贺奔夸曹操的时候,曹操坐在一旁,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嗯,力度适中,听着那叫一个舒服啊。
贺奔还在继续说着。
“……先生之大才,能断大势,能谋全局,能安人心,正是曹司空急需之大才。区区一个‘从事中郎’……呵呵,非为羁縻,实乃起点。”
“司空府中,唯才是举,功绩卓著者,何愁不能位列中枢,名垂青史?”
贾诩不语,只是低头坐在那里。
“至于张济将军处……”贺奔顿了顿,语气诚恳,“先生若留在许都,对张将军而言,或许暂时失一谋主。但从长远计,却未必是坏事。”
贺奔越说越来劲儿,语气也有些亢奋:“有先生在朝中,张将军与朝廷之间,便多了一层联系,他的处境将更为安稳。文和先生,此非请先生弃之张济,实乃为先生保全张济并壮大之长远策也。”
“先生是务实之人。”曹操此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因此,先生当知何为顺势而为,何为逆势徒劳。留在张济身边,不过是为一人,谋一地。留在许都,却是为天下谋大势,为苍生谋太平,亦是为先生自己谋一个不世之功业、青史之芳名。”
“如何抉择,在先生一念之间。然操深信,以先生之明,必能做出最明智、亦最不负平生所学之选择。”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再是威胁或谈判,而是赤裸裸的、充满诱惑力的招揽,辅以对现实利害的清晰剖析。
而且贾诩有一种感觉,他前脚说什么“忠臣不事二主”之类的,刚才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黑大汉,就会让他立刻变成两半,怕是连选择横着切还是竖着切的机会都没有。
而贾诩的这种感觉,正是来源于那位疾之先生看他的眼神。
没等贾诩作答,门外有人禀告。
“曹司空,少爷,仲德先生来了。”这是德叔的声音。
贺奔看向曹操,面露微笑:“终于来了。”然后冲着门外喊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德叔带着程昱和李文进入暖阁。
程昱刚进来时,贾诩还在打量此人。嚯,好家伙,人高马大的。
李文进来时,贾诩直接就站起来了,指着李文,手指颤颤巍巍:“你……你……”
李文看到贾诩时的表情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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