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刘备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我是不是一个傻子,为什么眼前的这位疾之先生说的话,十句话里边儿有八句我听不明白”的感觉。
“先生此言……备愈发不解了。”刘备眉头微皱,“备忠于汉室,与先生之计,与平定乱世、百姓衣食……又有何关联?”
贺奔看着刘备眼中真切的困惑,忽然觉得有点累。
怎么说呢,平时贺奔身边都是什么人呐?那都是些智力90+的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透,一说就明白。
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接话了,一拍屁股就知道换姿势了。
习惯了这种说话的方式和氛围,突然和刘备这种虽然不笨、但思维不在同一频道的人解释如此复杂的算计
贺奔确实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就像是用惯了高速光纤,突然切回了拨号上网。
“皇叔啊……”贺奔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刘备,“我换个说法。如果当时,你接到那封信后,真的热血上涌,不管不顾,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兵临许都城下……你觉得,会怎么样?”
刘备心中一凛,这个问题,他私下里也不是没想过,但他从未与人深谈。
琢磨片刻后,刘备谨慎的答道:“若真如此……备恐将背上擅动刀兵、惊扰圣驾的罪名。”
“不止,不止啊!”贺奔摆着手,摇着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皇叔,你会成为第一个,在曹司空尊奉天子、朝廷安稳的时候,公然起兵攻打天子所在之地的汉室宗亲。”
刘备脸色骤变。
“……你会亲手撕下大汉朝廷最后那层君臣和睦、天下归心的遮羞布。”
刘备拳头下意识攥紧。
“……到时候,天下人会怎么看你这个刘皇叔?是忠臣,还是乱臣?是救驾,还是逼宫?”
刘备腾的一下站起来,直视贺奔。
厅外的卫兵看到听到动静,噌的一下涌了进来。
贺奔笑了笑,摆摆手:“出去,出去吧,要是皇叔要对我动粗,你们几个加一起,也不是皇叔的对手。况且皇叔也不是这样的人,都出去。”
卫兵们面面相觑,虎卫营的成员是曹操亲自挑选出来的,他们深知自己的使命就是保护疾之先生。
眼下这位刘皇叔眼瞅着要对先生失礼了,先生还说没事?还说这位刘皇叔不是这样的人?
“出去,我的话都不听了?”贺奔催促,然后故意板着脸,“这是军令!”
卫兵犹豫片刻,这才慢慢退了出去,不过依旧守在门外,细心听着门内的动静。
(本章完)
第257章 玄德探病问旧事,疾之纵火论新局(三)
片刻之后,刘备重新坐了回去。
藏在内间的黄忠、许褚、典韦三人也相互对视一眼。
要见刘备,贺奔不可能不留后手,目前曹营单挑战力前三的黄忠、许褚、典韦三人,早早就藏在内间。
这也是他敢直接摊牌的原因。
……
“疾之先生。”刘备抬眼看向贺奔,“备自认不曾得罪先生,先生为何要如此谋算,陷备于不义!”
张飞终于从自己大哥的话语中捕捉到关键词,一拍桌子指着贺奔:“好啊!原来你这家伙,想陷害俺大哥!”
贺奔冷哼一声:“这可不叫陷害。”
“那叫什么?”张飞怒视贺奔,眼睛瞪的圆滚滚。
“这叫先手,这叫防患于未然,这叫未雨绸缪!”贺奔直视张飞。
张飞一愣,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位哥哥,犹豫片刻:“什么……什么绸缪?什么什么然?”然后挠了挠自己的大脑袋,一脸困惑地看向简雍,“宪和,这家伙是在骂人么?”
简雍低声解释道:“翼德,防患未然是说在祸患发生前就加以预防,未雨绸缪是……”
“哎呀!俺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酸话!”张飞不耐烦的一挥手,又转向贺奔,瞪着眼睛,“你就直说!为啥要坑害俺大哥!是不是看俺大哥仁义,好欺负!”
贺奔看着张飞这副耿直又暴躁的模样,心中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莽汉子,还真他娘的卡哇伊斯内。
“翼德将军,这么说吧。假如你家里存着好多粮食,但你知道隔壁住着一头饿了很久、还很能打的老虎。你会不会先把大门修得结结实实,再找几把好弓硬弩放在手边,甚至……想办法让那老虎知道你不好惹,让它不敢轻易来扑你的门?”
张飞想了想,点点头:“那是当然!谁敢动俺老张的粮食,俺撕了他!”
“这就对了。”贺奔一拍手,笑着说道,“在你眼里,你大哥仁义无双,是好人。可在我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坐在那里的刘备。
“刘皇叔有名望,有本事,有关张二位万人敌兄弟,手下还有兵。”
“在我看来,就像一头暂时卧着,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亮出爪牙的猛虎。当时许都空虚,就像我家粮仓大门没关严实。你说,我是该等着看老虎饿极了会不会来扑门,还是该提前把门闩好,再亮出弓箭,告诉老虎——这门,不好进?”
张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唉?不对不对,没道理!
张飞梗着脖子道:“可……可俺大哥不是老虎!他是大汉皇叔,是忠臣!”
“忠臣?”贺奔似笑非笑,“我知道啊,我方才就说了,刘皇叔,忠于大汉。”然后笑着看向刘备,“皇叔,我从来没有否认你对大汉的忠心。不过我也有一问,皇叔可知道,在下忠于什么?”
刘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一怔,下意识答道:“先生是曹司空麾下谋士,自然是忠于曹司空。”
贺奔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说的对,也不完全对。”贺奔面带微笑,“曹司空对在下有知遇之恩,在下自当竭诚以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在下同样忠于‘道’,乃是‘结束乱世,再造太平’之道。谁能践行此道,谁能带领这天下苍生走出兵连祸结的深渊,在下便愿倾力相助,奉其为主。”
刘备微微眯眼:“先生,备亦有此愿,与先生所欲,似乎并无不同。”
“看似相同,实则……”贺奔轻轻摇头,目光沉静的迎上刘备的视线,“……实则,大相径庭。”
“皇叔所求,是匡扶汉室,顺便天下太平,是刘姓江山延续中的安定。”
“而我所求,是尽快结束乱世。至于这太平由谁缔造,这江山姓刘还是姓曹……在我看来,并非首要,甚至无关紧要。”
这话说得平静,却如惊雷炸响在刘备耳畔。
无关紧要?
汉室正统,四百年江山,在对方眼中,竟是可以被权衡、甚至可以舍弃的……次要条件?
“先生此言,恕备不敢苟同!”刘备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激动,“若无汉室正统,何来大义名分?若无纲常伦理,即便暂时平定,也不过是乱世伊始!暴秦虽强,二世而亡,正是此理!”
“皇叔啊,你去问问那些快要饿死的流民,是愿意先有一碗活命的粥,还是愿意先听你讲一遍汉室正统、大义名分?”
贺奔依旧是这副表情,却用着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惊心动魄的话。
见刘备不回答,贺奔便继续说到:“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人能活下去,是这天下能尽快喘过气来。谁能给我这个结果,我就认谁。曹司空能,所以我在他麾下效力。这就是我的忠,这也是我的道。”
“皇叔,你可以匡扶你的汉室,我尊敬你的选择。”
“但我要救我的百姓,谁拦着我,谁就是我的敌人。”
贺奔一番话说完,又开始淡定的品茶了。
刘备怔怔地看着贺奔,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疾之先生,真的占据道德制高点了啊!
他能反驳贺奔不爱百姓吗?肯定不能啊,这疾之先生将“百姓活命”置于一切道德、名分之上,甚至有一种“为了百姓,我愿背负骂名”的牺牲感。
无懈可击,真的是无懈可击。
刘备琢磨了许久,试探着开口:“先生之言,虽有道理,然……备,不敢赞同。敢问先生,若人人皆如先生一般,只重结果,不问名分,视君臣纲常如无物……”
刘备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贺奔的表情,发现贺奔并没有生气,便继续往下说道:“……即便曹司空今日能凭强力一统天下,来日其麾下、其后人,是否也会效仿先生,待司空势弱或行事不协时,亦另寻‘能尽快带来太平’之人为主,甚或取而代之?”
“如此循环往复,今日曹司空代汉,明日焉知不会有张司空、李司空代曹?”
“战乱永无休止,百姓何日方可真正安宁?”
贺奔再度放下茶杯,先是一笑,然后慢慢摇头。
“皇叔,你想多了。”贺奔语气依旧温和,“等天下真太平了,人人有饭吃有衣穿,谁还愿意去造反?”
“恕我直言,今日你我谈话,出自我口,入自你耳,再无他人知晓。我敬佩皇叔为人,因此对皇叔坦言相告。若曹司空真的平定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到那时,我会第一个站出来,替当今陛下写好传位诏书。当然,我会劝曹司空善待陛下,让他安度此生。”
“皇叔不要觉得是曹家夺了刘家的天下,因为刘家的天下,是自己丢的,不是谁夺走的。”
“若是皇叔觉得我是撺掇曹司空祸乱大汉天下之人,想要今日就手刃于我,那请皇叔记得,在下去岁遇刺之时,伏完、赵彦、孔融三家满门被诛,皇后被废,司徒告老,牵连之广,震动朝野。”
“今日皇叔若在此对我不利,且不论皇叔与关张二位将军能否走出此门。明日……不,或许今夜,管城上下,还能剩下几个活口?皇叔麾下数千将士,他们的父母妻儿,又当如何?”
说到这里,贺奔看向内间的方向:“里边那三位,出来见一下客人吧。”
贺奔话音刚落,全身甲胄的黄忠,许褚和典韦三人,一脸和善的走了出来。
(本章完)
第258章 皇叔登门得茶酒,曹公训弟藏兵书
刘备等人离开的时候,贺奔虽然感觉有点惋惜,可还是很热心的让德叔打包好了三份茶叶和一坛好酒。
茶叶是给刘备、关羽和简雍的,酒肯定是给张飞的。
刘备站在光禄大夫府门口,看着德叔带着人把东西放到自己车上,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这位疾之先生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贺奔毕竟是病人,出门不方便——其实就是他懒得动弹了。
所以德叔代贺奔目送刘备等人登车离开,还一脸笑容的冲着刘备等人离去的身影挥挥手手。
贺奔则是打算看会书就去睡觉,毕竟刚开春嘛,俗话说的好,春困秋乏,夏天睡不醒,冬天不想起。
这个季节,这个时间,就适合躺在热炕头上,舒舒服服睡一觉。
就当贺奔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暖屋的时候,在门口发现了曹操的亲兵。
一进门,就瞅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曹操,盘腿坐在炕上,瞧见贺奔进来了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告诉贺奔——小子,我不高兴,你看着办吧。
“怎么了这是?”贺奔站在门口,冲着曹操笑了笑。
“你还好意思笑!”曹操板着脸,哼了一声,“我问你,刘关张三人来见你,你大可托病不见,为何还要让他们进来?”
贺奔一愣:“他们不是和你打招呼了么……”
“你还顶嘴!”曹操直接打断贺奔的话,“是和我打过招呼,可你为何要和他们聊那么久,见一面,说几句话,打发他们回去便可。可你为何要毫无顾忌的告诉他们,你派董承送信就是算计他们?”
贺奔琢磨了一下:“因为……因为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曹操直接翻身下炕,走到贺奔跟前,“你就不怕他们三人听说你算计他们,当场发难?关羽之勇,你难道不知?”
“我不是召了汉升他们前来么……”贺奔小声的辩解。
“你!你还狡辩!”曹操指着贺奔,“万一呢!我问你,万一呢!万一他们三人无法护你周全,你该怎么办?”然后看见贺奔低着头不吭声的样子,再一看这小子还站在门口呢,曹操一个叹气,“你……你先进来,别在门口站着,风大,回头再给你吹病了!”
贺奔也不敢吱声,默默的往里边儿挪了几步,其实心里还很不服气嘞。
我承认我是有赌的成分,万一刘备没忍住要为大汉除掉我这个祸害,我就可以有正当的理由干掉他了啊。
只要他们敢出手,这刘关张就是再能打,一没带趁手的兵器,二没有穿盔带甲。
汉升他们三个可是全套甲胄啊,何况虎卫营的军士就在外头盯着呢,能有什么事儿嘛。
“贤弟啊!”曹操看着贺奔,再度叹气,语气里满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曼成来报,说你召汉升他们前来,为兄便知你又要弄险!你可知为兄……”
曹操话说一半儿,曹仁在门外问讯:“主公,武卫营已经撤回!”
曹操马上指着门外:“你听听!你听听啊!为兄为了你,直接把武卫营都调来了,就守在你府邸周围,生怕你有个闪失!”然后对着门外喊,“知道了,你再派人去盯着刘备他们,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报于我!”
曹仁领命离去。
贺奔已经悄悄脱鞋上炕了,熟练的用被子围住了自己,还适时的咳嗽了几声,希望曹操能够良心发现放过他这个病人。
曹操一看这场景,一大堆想教训贺奔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无奈的摇着头,指着贺奔:“自今日起,你不可再以身涉险!”
贺奔裹着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曹操看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坐回到炕沿上,正对着贺奔:“你给我坐好,别装可怜!”
贺奔这才慢吞吞的坐直了些,只是被子仍裹得紧紧:“孟德兄……我不是弄险……”
“还顶嘴!”
曹操立马一个眼神甩过去,贺奔知趣的乖乖闭嘴。
无他,因为贺奔从曹操的眼神里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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