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无需多言,那份在众人轻视中得以施展抱负的知遇之恩,已深深刻入关羽心中。
……
此刻的陈留。
贺奔还在小院儿中看书。
因为陈留太守张邈也率军前去会盟了,所以曹操为避免陈留有失,便在这里只留下了两千人,对付一些流寇是绰绰有余了。
这两千人由曹洪统领。
说实话,在曹操的宗室诸将当中,曹洪的勇武,或许不及夏侯惇那般悍烈,统兵之才,或许不如曹仁那般沉稳周全,但他对曹操的忠诚却是毋庸置疑的。
原本的历史中,曹洪是要被曹操带到讨董前线的,而且还会在曹操被徐荣击败的时候救曹操一命,并且说出那句经典的“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
所以,这一世,虽然曹洪还没有机会在战场上舍命护主,但曹操深知这位族弟的赤胆忠心。
将他留在陈留,统领这两千看家护院的兵马,表面上是让他护卫后方,实际上……
还是为了贺奔。
贺奔已经摸透了曹操对他的态度。
要说好,那是真的好,好到近乎纵容,好到让深知曹操枭雄本性的贺奔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以说,除了天上的星星暂时摘不下来,曹操几乎满足了贺奔一切合理与不合理的要求。
这种好,并非简单的礼贤下士,更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投资与占有
曹操好像是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贺奔:疾之贤弟,你看,这世间你想要的,只有我曹孟德能给你,所以你哪儿也别去,什么也别多想,就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这里,替为兄出谋划策就好。
所以,将最忠诚的曹洪留下,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一种最严密的……守护。
对,要加引号,“守护”。
但是,飞鸟尽,良弓藏,这个道理,亘古不变,尤其是在曹操这等雄主麾下,仅仅依靠初期的投资和贡献,贺奔是无法做到这一世躺平混日子的。
他必须持续不断地证明自己的价值,并且这种价值必须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好在,这个时代的人,都迷信,不相信科学。你要问曹操什么是科学,曹操还以为是先秦诸子百家里失传了的某一家学问呢。
锦囊妙计就是他选择的方式,他通过“预言”孙坚为先锋、袁绍的托词、关羽的所在与能力、华雄的被斩……
这在曹操眼里,就是一种可怕的奇迹。
如果这种奇迹掌握在敌人手中,那曹操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将这种奇迹铲除。
如果这种奇迹掌握在曹操自己手里,那便是他曹孟德扫平群雄、问鼎天下的强大助力。
他要让曹操有一种感觉:我得贺疾之,如得太公望于渭水,得张子房于下邳,乃天命在我!
现在,曹孟德的天命,马上要面临一个绝大的挑战。
那就是……喝药。
……
“德叔,商量个事儿。”贺奔看着眼前的药碗,面露苦涩。
德叔面无表情的摇头:“少爷是不是想说,少爷的病,多喝一顿药不会好的更快,少喝一顿药也不会立刻加重,所以今天这碗药,不喝也罢?”
贺奔被说中心事,略有尴尬,可还是梗着脖子强自争辩道:“德叔,你看今日阳光正好……”
“正适合喝药!”德叔突然插嘴。
“啊对!啊……不对!”贺奔差点被带歪,然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我精神头也足。这碗药……实在太苦了,喝下去五脏六腑都跟着打颤。所以……我们缓一缓,晚些时候再喝?”
德叔继续摇头。
“德叔,我真不想喝……”贺奔开始撒娇了。
德叔突然叹气,整个面容也瞬间憔悴了许多:“少爷啊……这药,老奴煎了足足五个时辰,火候、水量,一分一毫都不能错。为了给少爷煎这碗药,老奴顾不上吃饭,顾不上睡觉,连茅厕都顾不上去,就是怕这药差了火候和水量,耽误了少爷的病情……”
啧啧,怎么越说还越委屈了?
“……少爷啊,老爷夫人临走前,拉着老奴的手说,少爷体弱,一定要老奴好生照看。老奴答应过的,要看着少爷平平安安,看着少爷娶妻生子,看着贺家枝繁叶茂……”
德叔说着说着,眼圈竟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可少爷如今,连药都不肯好好喝,若是……若是有个什么闪失,老奴……老奴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老爷夫人啊!”
“得得得!德叔!德叔您快别说了!”贺奔几乎是抢过那碗药,“我喝!我喝还不行吗?”然后闭上眼,屏住呼吸,将那碗苦涩至极的药汁“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药太苦了,贺奔闭着眼缓了老半天。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德叔已经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将空碗收走,顺手给贺奔嘴里塞了一个蜜饯。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刚才那个声情并茂、忆苦思甜的老仆哪去了?
有蜜饯“救命”,贺奔总算缓了过来,正打算继续看书,却看到曹洪从门外走进来了。
只见曹洪先是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院内,确认一切安好,然后才走到贺奔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先生!”
贺奔嘴里还含着蜜饯,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仓鼠。曹洪朝他行礼,他连忙将蜜饯囫囵咽下,摆了摆手:“子廉将军不必多礼,可是有事?”
曹洪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双手捧着交给贺奔。
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疾之贤弟亲启。
(本章完)
第023章 孟德尺素藏机锋,疾之香茗释心怀
曹操这封信,写的很有水平。
信中,曹操没有提及战事,没有提及贺奔那两个神奇的锦囊。
只是单纯的问候。
“……兄于军旅之中,每至夜深人静,常思贤弟之风采,尤念贤弟病体,夙夜忧叹,寝食难安……”
“……未知近日身体可有好转?饮食起居可还顺遂?万望贤弟善加珍摄,勿以俗务为念,安心静养为要……”
“……若有需用之物,或觉居处不适,只管直言,子廉自会飞马报我,兄必为贤弟筹措妥当……”
“……春寒料峭,望贤弟务必添衣保暖,谨防风寒……”
“……药石之事,更需按时,此乃根本,切莫因一时嫌苦而轻忽……”
贺奔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石桌上。片刻之后,他抬头看向曹洪:“有劳子廉将军亲自送信。孟德兄前线辛苦,还如此挂念于我,在下……实在惭愧。还请将军回话,就说我一切安好,让孟德兄不必分心,专心军务。”
曹洪立刻躬身:“先生放心,洪定将先生之言带到!”
曹洪离去后,德叔将贺奔扶着回到屋内坐下休息。
“德叔,你说,子廉将军来这小院找我,就只是为了送一封信?”贺奔似乎在自言自语,可还没等德叔的回答,贺奔便自己继续往下说道,“不可能,一封信而已,谁送不是送啊。除非曹洪是顺路,不然也犯不着让他这样一个领兵的将军亲自来送信,而且是送完就走。”
德叔依然没搭理贺奔,而是帮贺奔倒了一壶茶。
说起来,这个时代的茶和后世可完全不一样,茶的加工和饮用方式还比较原始,将茶叶与米、姜、盐等混合煮成类似蔬菜汤的东西,而且茶叶基本都是野生采摘,没有发酵或炒制,直接晒干或烘干保存;等到喝的时候,直接捣碎烹煮,因此味道比较苦涩,故常添加一些调料掩盖。
贺奔在贺家庄的时候,就研究怎么能喝到现代茶了,失败了许多次,总算鼓捣出一些茶叶来。
虽然工艺远谈不上成熟,味道也比不上后世名茶,但用热水冲泡后,那股独属于茶叶的清香苦涩,总算让贺奔找到了一点熟悉的慰藉。
此刻,德叔端上来的,便是贺奔自己捣鼓出来的贺氏清茶。
“德叔啊,你说……孟德兄这封信,真的只是问候吗?”贺奔放下茶杯,抬头看着德叔,“孟德兄一句战事不提,一句锦囊不问,反倒让我心里更不踏实了。”
其实,贺奔心里清楚,曹操写这封不痛不痒的问候信,其实是在等贺奔问他。
问他前线战事如何?问他锦囊是否应验?问他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这是一种无声的试探,也是一种耐心的较量。
“他呀,是在等我开口问啊……”贺奔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我若问了战事,就显得我急不可耐。我若问了锦囊,就显得我居功自傲,或者急于证明自己。我若什么都不问,又显得我过于冷漠,或者……心虚。”
思索片刻后,贺奔看向德叔:“德叔,将这茶叶打包一份,送到孟德兄军中。我再手书一封,告知孟德兄此茶冲饮之法,如何?”
……
汜水关外。
华雄被斩,而且是以如此震撼的方式被斩,西凉军溃败。
联军大好局面,联军盟主袁绍却没有下令乘胜追击,而是继续在关外安营扎寨。
明明是声势浩大的讨伐董卓,却被袁绍玩成了汜水关团建。
有人问袁绍在等什么,袁绍说在等一个时机。
果然,有耐心的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这个时机,袁绍等到了。
……
华雄败亡的消息传回洛阳,董卓召见李儒、吕布等人商议对策。
李儒说道:“失了华雄,我军已经失了先机,也损了军心。联军盟主是袁绍,袁绍的叔叔太傅袁隗如今就在洛阳。若是袁隗和袁绍里应外合,则洛阳危矣!太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董卓闻言,眼中凶光毕露,肥胖的脸上横肉抖动:“文优啊,你所言极是!咱家待他袁氏不薄,袁本初这厮竟敢举兵反我!传令下去,将太傅袁隗一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首级……给我送到袁绍军前去!”
然后,就是袁绍终于等到了他的时机——他的叔父袁隗全家几十口人的首级,被董卓打包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董卓老贼!我袁本初与你势不两立!!”袁绍捶胸顿足,悲愤欲绝。
这位联军盟主看着叔父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当场痛哭失声,几乎昏厥过去。
帐内众人见到袁绍如此,纷纷出言宽慰。不过再怎么宽慰,也说不到点儿上,毕竟大家都没死过叔父,而且是一死就死这么多。
一旁的曹操则是从袁绍的悲怆之中,看到了一丝……解脱。
袁隗作为袁氏在洛阳的代表,他的存在,本身就对袁绍这个盟主有着无形的制约。
如今袁隗死于董卓之手,袁绍在家族内部的地位反而更加稳固,更能以“为叔父报仇”的大义名分统领联军。
更重要的是,袁绍等到了他想要的“时机”,也就是一个足以让他继续在汜水关外止步不前的理由。
果然,袁绍在一番痛哭之后,以“叔父新丧,心神激荡,需缓图复仇”为由,宣布要继续据守关外、暂不进取。
呵呵,明明联军是进攻方,在袁绍这个盟主的指挥之下,竟然打出了防守的气势!
据守?守什么?防着谁?
曹操回到自己营中,心情极度郁闷。
他走到案前,正准备处理这几日的军务,目光却落在了亲兵刚刚送来的一小匣物品和一封书信上。信封上是贺奔那略显孱弱却别具风骨的字迹。
贺奔的信!
曹操将信封拆开,取出信来捧在手里仔细阅读。
这封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贺奔感谢曹操的挂念,说自己这几日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然后说自己研究出一种喝茶的新方法,便派人送到军中,希望曹操百忙之中能品尝一二,或可稍解疲乏。
顺便,也提了一句“联军势大,却各怀心思,恐难持久。兄之基业,终在陈留、东郡等处。”
曹操拿着信纸,久久不语。
随后,曹操小心地打开那个木匣,里面是包好的茶叶,散发着淡淡的、与众不同的清香。他依照贺奔信中附带的冲饮方法,取了一些茶叶放入杯中,注入热水。
看着茶叶在杯中舒展,曹操觉得此刻心情也好了许多。
稍后,曹操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细细抿了一口。
此刻, 曹操不再忧心军务,不再忧心联军大营的勾心斗角,也不再为袁绍那真假难辨的悲痛而烦恼。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好你个贺疾之,这么好的茶叶,不早拿出来,直到今日才想起为兄,真是不够意思。”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曹操端着茶杯,注视着门口方向。
黄忠来了。
(本章完)
第024章 云长谢恩酬知己,虎牢关下隐神箭(一)
见到进来的是黄忠,曹操端着茶杯问道:“汉升,来此何事啊?”
黄忠身形一闪,身后又多了一个人形高达。
“这……云长!”曹操一看黄忠身后之人竟是关羽,惊喜万分,“竟然是你!哈哈哈!来来来!快快请坐!”
曹操一边说,一边主动迎上前,亲切的拽着关羽的小臂,想拉着他在军帐内坐下。
关羽却站在原地,郑重地抱拳行礼:"曹将军,关某特来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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