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人在曹魏,工号001 第108章

  在这个时候,伊尹才迎接太甲回去,把国家政权交给他。

  太甲修德,诸侯都归服殷国,百姓安宁。

  伊尹很高兴,于是作了《太甲训》三篇,称赞太甲,称他为太宗。

  后来伊尹去世,太甲的儿子沃丁厚葬了伊尹,还大肆宣传伊尹的故事。

  贺奔背完这一段,便停了下来,只是微笑着看着曹操,不再言语。

  曹操是何等聪明之人,哪能听不出贺奔的话外之音呢。

  “孟德兄啊,你的梦想,是做伊尹。”贺奔的声音很轻,也很扎心,“匡扶社稷,还政明君,君臣相得,青史流芳……多好的结局啊。”

  曹操面色如墨,一言不发。

  “……对了,昭姬一直在整理她父亲生前已经整理好的典籍,其中就有班固、班昭和马续编撰的《国史》。里边记载了昭帝、宣帝时期的霍光……”

  提到霍光的名字,曹操的脸色更黑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霍光身为权臣,下场可不怎么好。

  不对,应该说,霍光本人虽然善终,可他的家人下场可不怎么好。

  霍光死后,霍家一族遭到满门抄斩。他的妻子霍显被处死,儿子霍禹被腰斩……嘶,疼。

  女儿霍成君自杀,两个孙子霍云、霍山自杀。

  侄子,女婿等家人,除女婿金赏因告发谋反一事被赦免外,全部被杀或者自杀。

  “孟德兄啊,你的梦想是做伊尹,可恕小弟直言,你最好的结局,只不过是霍光罢了。”

  贺奔丝毫没有留情,就这么直接了当的在曹操心头上插了一刀。

  曹操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他始终片面的认为他是伊尹——哪怕他已经大权在握,迎奉天子了,可他还认为自己是伊尹。

  没办法,这条时间的曹操,一切都太顺了,甚至顺到有点儿像那些个扑街写手在小说里瞎急拔写的一样。

  他没有经历父亲被杀、挚友背叛这些事情,地盘比同期的自己更大,实力比同期的自己更强。

  他和历史上那个枭雄曹操相比,还差点意思。

  被贺奔这么一扎心,曹操下意识拿自己和霍光做了对比。

  不,他是拿自己的家人、朋友们,和霍光的家人、朋友们做了对比。

  如果我最好的下场不过是霍光的话……

  丁夫人会被处死,曹昂会被腰斩,女儿们会服毒自尽,孙子辈的孩子们也难逃一死。

  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这些人,还有荀彧、郭嘉、程昱……

  还有疾之贤弟……

  这些追随自己、相信自己能开创一番局面的兄弟与股肱之臣,他们的家族,恐怕都将被连根拔起,血流成河。

  一想到那个画面,曹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后跟往上窜,一直窜到头发丝儿。

  他猛的抬头,看向贺奔:“不可能!绝不可能!”

  贺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离开自己的座位,在曹操身旁挨着坐下。

  “孟德兄,我刚才说,你想做伊尹,但你最好的结局,可能就是霍光其实……”然后话锋一转,“其实我话没说完,你还有更差的结局……”

  他笑着给曹操抬手斟酒:“只要天子再向你提出几个你无法答应的要求,比如天子任命他的那个刘皇叔为豫州牧,你答不答应?”

  “任命那个车骑将军老丈人董承为兖州牧,你给不给?”

  “让你麾下的将军们卸下军权,回家养老,你同意不同意?”

  “到时候……孟德兄啊,你觉得朝廷百官会怎么看你?”

  “他们会说,看啊,那个曹孟德,口口声声说匡扶汉室,如今却连把持朝政,架空天子,不尊旨意,其心可诛!”

  “到那时,你便是众矢之的!你便是下一个董卓!你的结局,恐怕比霍光……还要不如!”

  这些道理,曹操不是不懂,只是他强迫自己不懂。

  他就像给自己编织了一个“伊尹”的美梦,用忠臣良相的外衣,紧紧包裹住自己内心日益膨胀的野心和深切的恐惧。

  啊对,自己骗自己,我是伊尹,我做的事儿是类似伊尹的事儿,我扶持天子,我匡扶汉室,我是大汉的忠臣,我未来是要还政于君的……

  贺奔现在大约也能猜到曹操心里是怎么想的,毕竟来许都后第一次上朝,加上曹仁他们说的天子认下刘皇叔的事儿,贺奔也看出来曹操和天子之间的关系了。

  曹操是既想当权臣,又想留忠名。

  这现实么?

  用一句古话来说,孟德兄啊……

  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嗷。

  (本章完)

第196章 剖心迹忠名如幻,定方略霸业图新

  贺奔从司空府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

  主要是蔡琰派人来暗戳戳的说,我家先生体弱,还望司空大人怜惜,不要刚回许都就搞这种不舍昼夜的事情。

  这上午出门到司空府议事,中午不回家也就算了,这眼瞅着都日落了,还不放人回家,多少是有点说不过去了嗷。

  贺奔也没想到他能和曹操聊这么久,主要也是今天聊的话题稍微沉重了一些。

  贺奔基本上就是明着告诉曹操了,大汉在黄巾之乱、朝廷允许各地军阀豪强自行募兵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原因很简单,抛开那些土地兼并、天灾人祸之类的表面症结,其核心还是在于中央政府彻底丧失了唯一的、不可挑战的暴力权威。

  当刀把子握在了无数个野心家手中的时候,长安或洛阳的皇帝,只能依靠这些刀把子互相制衡,甚至仰其鼻息时……

  所谓的“天命”和“大义”,便成了空中楼阁。

  这天下,已经从“天子治天下”悄然变成了“兵强马壮者为之”的残酷游戏。

  这种情况下,唯一让大汉不亡的办法,就是某位刘姓汉室宗亲,能够凭借自己过人的手腕与魄力,重新将那些散落各地的“刀把子”都收拢起来。

  前提,就是这位汉室宗亲自己就是无数刀把子中最锋利的那一把。

  然后,这位汉室宗亲就会成为下一任天子,因为是他把天下夺回来的。

  用兵戈夺回来的江山,哪里还有再奉还给别人的道理?

  光武皇帝刘秀便是最好的先例,他复兴的汉室,不是成帝、哀帝的汉室,而是属于他自己的“建武汉室”。

  所谓宗亲,到了那时,不过是其问鼎路上最名正言顺的一件工具罢了。

  换句话说……

  除了姓刘的,其他人说要匡扶汉室,纯粹就是自欺欺人的幌子,比如曹操。

  ……

  其实在贺奔出门后,曹操又回到了偏厅当中,一个人坐下,倒酒,喝酒,倒酒,喝酒,最后直接用勺(舀酒器)从樽(盛酒器)里舀出来喝,省去中间步骤。

  他开始产生自我怀疑了。

  不对啊,我曹孟德……不是那愚蠢之人啊!

  为何有些很浅显的道理,我却一直没想明白呢?

  这些道理我之前难道不懂么?

  不对呀,如果我不懂,为何贤弟不过只言片语,我却一点就通呢?

  自迎奉天子之后,曹操一直小心谨慎,对天子提出的所有要求,只要不是过分的,曹操几乎是全部都答应了。

  而天子提出的那些稍微有一点过分的要求,曹操也尽可能从其他角度来满足天子的要求了。

  除非天子提出那些过分到曹操无法接受的要求,就比如天子想要任命颍川、陈留两郡太守。可即便是这种要求,曹操也是想尽办法,用尽可能合理的方式去拒绝。

  他一直以为,这是他为臣子的本分,是他“尊奉汉室”的诚意,是他区别于董卓那等粗鄙武夫的明证。

  今天,就在这个偏厅当中,贺奔直接明白了当的告诉曹操,哪怕天子想要颍川、陈留两郡太守之职只不过是试探,可在你曹孟德拒绝交出颍川、陈留太守任命权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在“挟天子”了。

  天子想要的忠臣是什么?是他要你曹操交出所有权力的时候,你要毫不犹豫的接受,然后天子再从你上交的权力中,还给你一些,让你继续为他效力。

  这就是无条件服从,这就是“忠臣”的本分。

  一个“理想的忠臣”,应该像工具一样,用时拿起,不用时则毫无怨言地放回原处。

  所以,曹孟德啊,你所维护的,根本不是汉室的权威,而是你自己权力的边界不被天子触及。

  这些话,只有贺奔才敢对曹操说。

  这层曹操穿在自己身上的“忠臣”的衣服,也只有贺奔才敢去给曹操脱。

  ……

  第二天司空府议事的时候,曹操和贺奔都很默契的没有再讨论这件事,不过看曹操脸色,昨晚上估计没休息好,此刻坐在主位上听众人汇报各项事务的时候,已经是时不时的在低着头、用手扶着脑门打哈欠了。

  众人汇报完毕之后,曹操揉了揉眼睛,清了清嗓子。

  “诸位,我已差人送信给刘表,告诉他,只要他上奏天子,朝廷就会出兵讨伐侵占南阳郡的袁术。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刘表那边就会派人来许都。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以出兵南阳为名,暂不去考虑对关中用兵的事情。”曹操说完这段话,看向荀彧,“文若,调集粮草,为我们出兵南阳做准备。”

  荀彧领命。

  “奉孝,多往南阳诸地派人查探消息……”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我要知道袁术在南阳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之所,以及……南阳各郡县豪强对袁术的真实态度。”

  郭嘉拱手领命:“嘉明白。”

  曹操的目光又转向曹仁:“曹仁去整顿兵马,一旦刘表上奏朝廷,我等即刻出师。”

  再看向乐进、李典:“曹仁为主将,你二人为副将,一同前去。”

  三人出列领命。

  “张辽,许褚,你二人去颍川郡。”曹操的目光扫过他二人,“你二人务必整训郡兵,加强戒备,警惕关中方向的异动。”

  张辽、许褚抱拳领命:“末将领命!”

  这一连串的部署,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既展现了对外用兵的态势,也加强了对核心区域的掌控。

  不过,敏锐如荀彧、郭嘉等人,都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意味。

  过去这一年里,曹操调动兵马,总要更强调“奉诏讨逆”、“以正朝纲”之类的大义名分。

  今儿好像一个字都没提呢。

  议事结束,曹操说自己有些累了,便让众人先行离去。

  贺奔走在最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曹操。

  曹操朝着贺奔挤出一个笑容来。

  ……

  走到司空府外,贺奔低着头往自己家走。

  “疾之兄!”

  郭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贺奔一回头,瞧见郭嘉坐在司空府门口的马车上,脑袋从马车窗户探出来,然后朝着贺奔招招手。

  贺奔站在原地,没上车,反而朝郭嘉招招手。

  “上来呀,疾之兄。”郭嘉继续招手。

  贺奔指了指自己的光禄大夫府:“我都到家门口了,有什么事儿去我家里说。”

  郭嘉笑了笑,从马车里钻出来,踩着车夫放的小凳子下车:“也好,自从疾之兄搬来许都,我都没去疾之兄家中做过客呢。”

  贺奔熟络的揽住郭嘉的肩膀:“什么做客不做客的,我家就是你家,走。”

  郭嘉也没察觉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跟着贺奔一起回去了。

  进了光禄大夫府邸的大门,院子里,大树下,贺奔熟练的往躺椅上一坐,指了指旁边的那一堆椅子、凳子之类的。

  “自己找地方坐,渴了自己去倒茶,顺便给我倒一壶。”

  郭嘉傻眼了, 合着你说“我家就是你家”是这个意思,我来你这儿,就没客人待遇是吧。

  蔡琰端着托盘笑盈盈的走出来:“夫君,奉孝第一次来,你就这么对人家。”

  “嫂子。”郭嘉乖巧的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