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刘镇庭决定在洛阳火车站附近新建一系列工厂,包括化工厂、面粉厂、洋灰厂、棉纺织联合工厂、小型发电厂以及农具机械厂等轻工业。
将这些工厂建在火车站附近,就能够将原材料和产品快速运输到各地,而工厂则是推动经济发展的引擎。
通过这种“工农互哺”的模式,可以有效地拉动内需,促进洛阳市经济的繁荣。
这样的发展路径既符合洛阳的资源禀赋,又能够迅速形成一个完整的经济循环体系,为未来的工业化进程奠定坚实的基础。
深秋的洛阳,寒意已悄然侵入这座古都。
刘家位于城西的宅邸,是从一名本地商人手中买的。
庭院内,青砖铺就的地面泛着霜白。
几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微风中轻晃,更添几分萧瑟。
然而,庭院一角,几盆耐寒的菊花却开得正艳,金黄、暗紫,倔强地昭示着生命的活力,似乎也隐喻着这座城在乱世中寻求转机的微光。
正厅里,坐在主位上的刘镇庭一身笔挺的灰布军装,腰间佩着锃亮的军官皮带,马靴擦得锃亮。
整个人显得英挺干练,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利落和不容置疑的气势。
坐在刘镇庭对面的,是一位中等偏瘦的身材,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
这名中年男子身着深色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却浆烫得一丝不苟。
一副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却异常锐利。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沉淀着学识、阅历和对这片土地深沉的忧虑。
他微微前倾着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姿态谦和,却自有一股读书人的风骨和历经世事的沉稳。
这人叫白鹤龄,字:云衢。
1881年生,是河南洛阳老城人 。
洛阳本地望族“白家”之后,祖父为晚清举人,父亲经营过粮行和当铺。
家道中落后,白鹤龄少年时外出求学。
1905年(光绪三十一年)考取官费留学,赴日本东京明治大学攻读政治经济学,深受日本明治维新后实业救国思想影响。
留日期间,考察过日本大阪、名古屋等地的纺织、机械工厂,对近代工业管理有直观认识。
曾短暂担任过洛阳县知事(县长),因不满军阀混战、苛捐杂税,愤而辞职,转而投身实业。
为了请出这位大才,他可是费尽了心思,甚至拉上了父亲刘鼎山亲自登门。
看到刘家父子这份诚意,以及刘镇庭打算发展事业的计划,彻底打动了白鹤龄,这才答应出山。
目前,由他暂代洛阳市长的职务,统筹洛阳城的工业发展。
刘镇庭客客气气的对白鹤龄说道:“云衢先生,洛阳的发展可就靠您了。”
白鹤龄缓缓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庭院,掠过那几盆盛开的菊花,最终落在刘镇庭年轻却坚毅的脸上。
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算是回应,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却清晰可见。
“少将军言重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洛阳本地特有的口音,沉稳而有力,“此乃白某分内之事,为了咱洛阳的老百姓,自当义不容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为深邃,脸上也露出一丝忧虑的神色。
“只是……少将军规划中的那些厂房机器,尤其是纺织、面粉、发电所需的关键设备,当真能顺利采购到位?”
他微微蹙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茶杯的杯身。
“按照初步估算,仅是购置这些机器设备,最起码也需要三四百万银元的巨额资金……”
这个数字在当下这个时代,无异于天文数字。
刘家真的愿意投入这么庞大的资金吗?
说心里话,白鹤龄还是不太敢信,毕竟刘家父子不过是粗鄙军人而已。
更何况,时局动荡,刘家父子能一直保证洛阳在手中吗?
还有,机器能否安全运抵?
都是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
他的忧虑,是发自肺腑的。
刘镇庭却仿佛早已料到他的疑虑,脸上那份认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笃定。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这您放心,云衢先生!”
“我已经通过上海的渠道,联系了项老板。项老板在沪上商界人脉极广,专做进出口生意,尤其是机械。我已经把详细的机器型号、数量清单都给他了,他那边正在全力帮我采购、洽谈运输事宜。”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点年轻人的张扬,自信的说:“说不定,我还没从上海回来,机器就已经送回来了。”
白鹤龄看着刘镇庭年轻却异常沉稳自信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笃定的眼神。
心头的那丝忧虑,总算消退了不少。
他也知道,刘镇庭能说出这番话,必然是有了相当的把握。
毕竟,刘镇庭自己就有一个化工厂,而造出来的洛丹牌香皂,现在确实很红火。
上海项老板……这个名字他似乎也有所耳闻,好像是个挺有名的爱国商人吧。
或许,洛阳真的能在这位年轻的少将军手里发展起来。
“好,”白鹤龄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凝重。
“既然少将军已有周全安排,白某便不再杞人忧天了。洛阳的工业基础,就拜托少将军和项老板了。”
他站起身,对着刘镇庭微微躬身,这份托付,重若千钧。
刘镇庭也连忙起身,扶住白鹤龄的手臂,态度恭敬:“云衢先生言重了,您只管放手去做。”
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这次去上海后,您在推行规划时,如若遇到任何阻碍,无论是资金调度、人员协调,还是其他方面的阻力,都可以直接找家父。他老人家会全力支持您。”
“如果有人要是捣乱的话,您可以直接找侯局长。”
随后,看向了坐在旁边的侯啸天。
第 62 章 查贪官,整吏治。
被点到的侯啸天,连忙站起身来。
已经脱下军装的侯啸天,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警服,肩章、帽徽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现在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洛阳城的警察局局长。
因为上次战场抗命的事,侯啸天的职务在整编会议上被拿掉了。
这样,对军队里也有个交代了。
在医院里的侯啸天,得知自己的代理团长被撤后,心中万般苦涩,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就在他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刘镇庭找到了他。
虽然,侯啸天确确实实犯了错。
可毕竟是父亲的老部下,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而且,上次打仗的时候,也是有贡献的,并且还差点死在战场。
所以,总得给侯啸天一个保障,这样也不会被人背地里说他刘家不仁义。
刚好,刘鼎山要整顿洛阳的官场。
于是,罢免了那个与各方势力纠缠不清的旧警察局长。
顺手就将这个洛阳城内的暴力机关,交给了他这个“有功有过”的老部下。
从侯啸天的角度来看,这警察局长的位置,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上次战场抗命,着实让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看着那么多老部下因他而死,那份心中的愧疚,让他情绪大变。
从之前的经常吆五喝六,变得开始独自一人发呆,沉默不语,心境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也知道肯定会被问责,但没想到会让他离开军队。
虽然和周老栓的旅长相比,自己这个洛阳的警察局长,已经远离了军队的核心。
但是,这也算是有个归宿了。
何况,真要比起来,他总比那些已经战死的兄弟们强多了。
而且,洛阳城的警察局长啊,权力可并不小。
“白先生,”刘镇庭的声音将侯啸天的思绪拉回现实,“这位是咱们洛阳城的警察局局长——侯啸天侯局长。”他介绍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以后负责洛阳的治安,您在推进工业建设时,如果谁要是不长眼,您也不必犹豫,直接找侯局长,他会替您扫清障碍。”
侯啸天闻言,大嘴巴一张,咧着嘴笑着冲白鹤龄点点头。
随后,侯啸天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用他那粗犷而洪亮的嗓音,向白鹤龄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白先生,俺就是侯啸天!”
“以后您的事,就是俺的事!您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行啦!”
“谁要是敢不长眼找您麻烦,俺要不把他那鳖孙的两颗蛋子给挤出来,那算俺老侯木本事!”
白鹤龄听到侯啸天这番话,脸上不禁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情。
他毕竟是个读书人,平日里打交道的圈子不是商人,就是有文化的人。
对于侯啸天如此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鄙的言行,他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然而,白鹤龄毕竟是个有涵养的人。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略带僵硬的微笑,微微颔首,用一种平和而客气的语气说道:“那就有劳侯局长了。洛阳的安宁,对于工业的发展来说,确实是至关重要的基石。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侯啸天见状,连忙点点头,笑着应道:“一定一定!白先生您放心,俺老侯肯定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之后,白鹤龄和侯啸天就先、后告辞走了。
送走了白鹤龄和侯啸天,刘镇庭转身走向父亲刘鼎山日常处理公务的偏厅。
那里,已经候着几位新近被“请”出山的官员,他们将是洛阳新政的基石。
就在几天前,父亲刘鼎山刚刚杀了一批和本地士绅沆瀣一气、相互勾结的官商。
“狗日的!鳖羔子! ”
刘鼎山那张因常年军旅生涯而显得粗粝黝黑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成猪肝色。
额角青筋暴跳,唾沫星子随着他破锣般的咆哮四处飞溅。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马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尖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扔着几十份沾满血泪的状纸。
这都是从灾民堆里,从被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手里收来的。
刘鼎山没想到,要查这些人,竟然一点也不费事。
老百姓们一听说新来的司令要查贪官,都把状子递了上来。
刘鼎山虽然是个只知道打仗的军人,可也从来没有欺负过百姓。
状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控诉着前任市长、警察局长、税务局长这几个“洛阳三害”如何与本地奸商沆瀣一气。
如何利用税务大棒敲骨吸髓,如何趁豫西大旱、百姓易子而食的灾荒年景,干起了倒卖人口的勾当!
把活生生的灾民,尤其是年轻女子和孩子,像牲口一样装进麻袋,运往山西、甚至关外换粮食换大洋!
“我操他姥姥的!你们还算人吗? ” 刘鼎山猛地将状纸狠狠摔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你们这帮鳖孙,连畜生都不如!畜生还知道护犊子呢!你们他娘的喝着百姓的血汗,吃着百姓的肉,现在连骨头都要啃干净了?! ”他指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前任市长等人大骂不止。
这几个家伙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有的人裤裆早湿了一大片。
面对刘鼎山的咒骂,这些人涕泪横流地喊着:“司令饶命,我们只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会儿想起来喊饶命了?还一时糊涂? ” 刘鼎山被这些人的无耻给气笑了,言语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哗啦”一声顶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几乎戳到前市长的脑门上。
死死盯着对方,大声质问道:“你他娘的倒卖人口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这些?那些被你卖掉的爹娘娃娃,谁饶他们了?那些被你逼得上吊投井的百姓,能不能活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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