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刘府上下,也是日夜难安。”
“所以,刘府后宅裁撤一切虚名浮礼,缩减一切不必要的日常开支,全府上下取消荤腥,改吃粗茶淡饭,愿与豫南乡亲共度时艰。”
“这省下的嚼用,连同账上拨出的现银,共计十万大洋。”
“今日,我便代表刘府后宅,悉数交给指挥部,充作赈灾之用。”
说罢,沈鸾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入了募捐箱。
紧接着,她又拿出第二张支票,神色从容地对着话筒说道:“另外,得知豫南水患之后,我娘家洛宁沈家,感念乡亲蒙难,也愿为中原父老尽一份心力。”
“我父亲特意嘱咐我,将这十万块大洋的支票,全数捐给受灾的百姓。”
“除此之外,刘家和沈家的各处粮行、面粉厂、布号和纺织厂,现已封仓拒售。”
“所有存粮和布匹,正紧急调往豫南。”
“逢此国难,我们刘家和沈家不求半分私利,只求我中原百姓在这个冬天,不挨饿!不受冻!”
二十万大洋的现款,加上封仓赈灾的粮食和用来赈济的物资,在人群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比金钱和物资,更让洛阳百姓敬佩的,是刘府和沈家这种毁家纾难、深明大义的气节。
做完这一切后,沈鸾臻微微欠身,退后了半步,刚好站在丈夫刘镇庭身侧。
刘镇庭看着退下来的妻子,深邃的眼中满是动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没有在台上说任何客套的场面话。
只是主动上前一步,伸出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了沈鸾臻因为淋雨而微凉的手指。
夫妻二人的目光在冰冷的秋雨中交汇,那是一份无需言语便能生死相托的默契与感激。
随后,安雅走上前,站在了扩音器前。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平日里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脸庞,此刻显得十分专业和严肃。
“大家好,我是安雅·米哈伊洛娃,也是刘镇庭的第二位夫人。”安雅用略带弹舌音、却十分流利的中国话开了口。
“这几年,我们几十万白俄人失去故土,流落异乡。是我家先生,是宽厚仁义的河南百姓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安身立命的家园。”
“从我们在中原大地上扎根的那一天起,我们白俄人就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和河南的父老乡亲血脉相连、休戚与共。”
安雅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透着真诚与感恩。
台下的募捐人群中,有不少定居洛阳的白俄居民,安雅的话,正好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停顿了一下后,神情凝重的安雅,继续说道:“如今我们河南遭了这么大的水患,我们自然要与大家共渡难关。”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仅代表个人,更代表所有定居在河南的白俄百姓,以及我的医学导师和洛阳医学实验室的全体研究人员。”
紧接着,她从身上取出几张面额不等的支票,神情郑重地说道:“这段时间,我们凑齐了三万块大洋的现款,将全数捐给灾区。”
说罢,安雅将一张张支票放进募捐箱。
随后,她的语气变得越发坚定:“但是,我们能做的不只是捐钱。”
“我来到中国后,听过一句古话,叫‘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洪水退去之后,霍乱、伤寒等肠道传染病,才是灾民,才是我们共同要面临的最大威胁。”
“我在这里宣布,从今天起,我和我的医学老师,以及实验室和医院里抽调出来的医护人员,组建一支专业的抗疫医疗团队。”
“我们将携带实验室最新研制的药品,立刻前往豫南灾区最前线。”
“我们将无条件救助所有受灾的百姓,只要我们医疗队还有一个人在,我们就绝对不会让瘟疫在中原大地上蔓延!”
安雅立在风雨中,那张宛如精灵般美丽的脸庞上,透着一种近乎冷冽的异域美感。
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更是透着医者的悲悯与坚毅。
沈鸾臻的一份慷慨陈词与安雅的这番宣告,直接将这场募捐大会的情绪推向了最高潮。
在当时这个时代,懂得西方现代医学的人才本就十分稀缺,更何况是一位贵为统帅夫人的洋人女子。
她竟然愿意冒着感染瘟疫的生命危险,亲自带队深入灾区救人。
这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举动,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也完全超出了百姓对“官太太”的认知。
几秒钟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带着浓重的哭腔高喊了一嗓子:“庭帅仁义!两位刘夫人…活菩萨啊!”
这一声呐喊,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是啊!两位刘夫人,简直就是在世观音啊!”
“咱们中原的百姓,谢过庭帅!谢过两位刘夫人!”
台下的民众和将士们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在冰冷的秋雨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许多等待捐款的老百姓们,更是被感动得红了眼眶。
那些各大报社的记者们,更是疯狂地按动着照相机的快门,镁光灯在阴暗的雨天里闪烁不停。
他们知道,明天的全国各大报纸头条,必将属于这位倾尽家财救灾的年轻统帅,以及他身旁这两位深明大义的贤内助。
刘镇庭站在讲台上,看着身旁的两位妻子,心中涌起一股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动与力量。
有这样的家人在背后默默支持,有这样一群与自己同舟共济的军政同僚。
他坚信,无论面前的困难有多大,都压不倒他!
(对不起,实在是让大家久等了,感情方面的描写是我最不擅长的。对于两位妻子的描写,我是删删又改改,如果有不足的地方,大家可以指出来,我再改。)
第 557 章 传奇人物、民国最后的“帝王师”——皙子先生
就在全场民众和将士们在冰冷的秋雨中感动欢呼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了一阵伴随着轻微咳嗽的赞叹声。
“好!好啊!好一个毁家纾难!好一个悬壶济世!咳咳...”
这个声音虽然略显苍老虚弱,中气不足,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铮铮铁骨,在周遭的喧闹中显得格外有分量。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老者在旁人的撑伞搀扶下,缓缓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看着高台上的刘镇庭夫妇三人,那双历经沧桑的眼中满是欣慰。
“古人云:‘唯厚德者能受多福,无疆之休’。”
“庭帅有此二位深明大义的贤内助,实乃豫军之大幸,更是我中原苍生之大幸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站在刘镇庭周边的白鹤龄、豫军外交总顾问陆徵祥、王光勇等豫军高层,纷纷下意识地投去目光。
围在周边的百姓和士兵们也自发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所有人,都向这位在雨中缓缓走来的老者投去了敬意的目光。
这位老者,正是旷代奇才、也被称为民国最后的“帝王师”——杨度。
在原本的历史时空中,这位满腹经纶、一生都在寻找“强国之路”的奇才,在尝试了君主立宪、民主共和等各条路线皆告失败后,最终郁郁不得志,染上了鸦片。
最后,在九月十七日,因为严重的肺病在上海病逝。
但是在这个时空里,命运的齿轮发生了偏转。
早在1929年时,他遇上了来上海的刘镇庭。
第一次见面时,刘镇庭虽只是旅长之子,可那份气吞山河的胆识,便让这双阅尽英雄的慧眼定格在了他身上。
如今,看到豫军犹如一颗新星般在中原大地上强势崛起后,早已经灰心的杨度,再次看到了国家复兴的希望。
最后,他履行了当初与刘镇庭的约定,毅然北上,定居在了洛阳,如今挂职豫军总司令部的秘书长。
只不过,早年吸食鸦片和常年的奔波,让他的肺部留下了严重的病根。
到了洛阳后,刘镇庭便强行安排他住进了安雅名下的西式医院接受治疗。
除了拖着病体为刘镇庭举荐了陆徵祥、何志文等多名大才之外,他这大半年来一直在静养,鲜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此刻,刘镇庭见那道清瘦的身影竟出现在漫天风雨中,神色骤变。
他顾不上统帅的仪态,大步走下高台,快步来到杨度面前,一把搀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看着杨度略显发白的面色和单薄的身体,刘镇庭眼眶微热,用关切的语气责备道:“先生,您这身体受不得风寒,纵有天大的事,也该在医院待着,何苦拿性命开玩笑?”
看着刘镇庭对自己真情实意的关切,杨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他伸出干瘦的手,拍了拍刘镇庭搀扶着自己的手背,语气温和地说:“咳咳...庭帅不必挂怀,自老朽定居洛阳以来,幸得庭帅的关心,老朽不仅受着西洋药剂,每日还有国医圣手辅以参芪温补。”
“这中西合璧的法子,既去了老朽肺里的顽疾,又固了这把枯骨的元气,身子骨早就调理得扎实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看他的脸色,以及说话时经常还伴随着轻咳。
就知道想要彻底完治,怕是不太可能了。
“咳咳....”
又是一阵轻咳后,杨度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继续说道:“况且,和这中原几百万流离失所的受灾百姓相比,老朽这把枯骨遭点风雨又算得了什么?”
“再者...老朽如今也挂着豫军秘书长的头衔,既是豫军的一份子,那在这个时候,自然要出来为灾民尽一份微薄之力。”
听到杨度这番话,刘镇庭心中满是感动。
刘镇庭正欲扶杨度上台时,目光却忽地一顿,落在了杨度身侧那个一直默然撑伞的人身上。
这个撑伞的男子,大约四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袭没有任何纹饰的深青色长衫。
他身形削瘦,颧骨微凸,耳朵略大。
如果走在街上,大多数人会以为他是个落第的教书先生,或者是哪个商铺里的账房先生。
刘镇庭的眼神微微一凝,竟然还是个熟人。
这人竟然是本该待在上海滩十里洋场、被租界公董局奉为座上宾的杜月笙。
其实,这是刘镇庭和杜月笙的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刘镇庭在上海采购日化设备时,机缘巧合之下绑架了想要找事的黄金荣。
在那时的杜月笙眼里,他根本就没说过刘镇庭旅长父亲的名字。
所以,他也并不在乎从这个小县城来上海的年轻人,只是对刘镇庭的胆大有些好奇而已。
若非皙子先生从中斡旋,这桩梁子怕是没那么容易揭过。
只是令他万万没料到的是,区区两年光景,那个在上海滩横冲直撞的年轻人,已成了权倾中原的一方雄主。
而他的父亲,竟然也从一名小小的旅长升迁至军界的三号人物。
第二次,则是因张啸林鬼迷心窍,绑了常小姐。
那是杜月笙最难堪的一回,以刘镇庭当时的势头,杜月笙别说想要见刘镇庭的面了,就是想见一见刘镇庭的副官长陈二力,都吃了闭门羹。
后来,又是看在皙子先生的面子上,杜月笙才见到了刘镇庭。
不过,杜月笙当时对张啸林的处理,已经得到了刘镇庭的赞赏。
而这第三次,杜月笙却以一种极其低调的姿态,作为杨度的“随从”出现在了洛阳的募捐大会上。
因杜月笙此行低调,又是皙子先生的故交。
再加上他也没带多少人来,又无法在洛阳对刘镇庭造成任何威胁。
所以,保卫局局长刘枫只是授意手下人暗中盯着,并没有拿这桩“江湖事”,去叨扰为了赈灾早已宵衣旰食的刘镇庭。
察觉到刘镇庭的目光,杜月笙既并没有表现出江湖草莽的局促,也没敢摆出上海滩大亨的派头。
而是略带恭敬的低下头,表示了自己对刘镇庭这位豫军统帅的敬意。
刘镇庭看着面前这个深谙人情世故的上海滩枭雄,微不可察地点了头,算是回应了他的见礼。
刘镇庭虽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点头,可也让杜月笙心中大潮翻涌。
随后,刘镇庭收回目光,亲自搀扶着杨度,一步步走上了募捐的高台。
而杜月笙也紧随他们的步伐,缓步走上台。
高台上,白省长、陆徵祥等一众故交,以及仰慕已久的豫军高层纷纷快步上前。
一时间,台上的将星与名士交相辉映,众人皆是神色激动,纷纷向这位传奇老者躬身、致敬。
杨度面带温和的笑意,虽身形清瘦,却在那一双双热切的目光中显得气定神闲。
他微笑着,拱着手一一还礼,举手投足间尽是名士风范。
之后,在杨度的示意下,刘镇庭侧过身,亲自将其扶至扩音器前。
台下的民众和各界代表们,看着这位受豫军高层尊敬的老者,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就连雨势,也十分懂事的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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