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冲近了,两边的机枪突然开火,交叉火力一扫,那叫一个惨。
况且第 3 旅团提前在这里驻防时,师团长多门二郎早就下了死命令,让它们把工事挖得深、修得牢。
所以,东北军的炮火虽猛,可这些工事还是撑了下来。
更要命的,是小鬼子的单兵素质。
不仅刺杀技术好,射击水平和心理素质也高。
“哒哒哒……哒哒哒……”
日军重机枪手操作的大正三年式重机枪,点射得很有章法,不乱扫,专挑要害打。
子弹贴着地皮飞,准得吓人。
还有那该死的八九式掷弹筒,这才是最要命的玩意。
东北军的捷克式轻机枪刚架起来,突突没两梭子,对面“通”的一声,一枚手雷就飞过来了。
“轰!”的一声,连人带枪,炸得稀烂。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眼睛是开了光吗!”
第 13 旅第二团三营的营长王铁山,趴在死人堆里,满脸血污。
看着自家的轻机枪又被打掉,他气得一拳砸在地上。
王铁山趴在弹坑里,喘着粗气。
他眼珠子在眼眶里慢慢转了一圈,看着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还睁着眼睛,仿佛在看着他。
那些都是他的兵,几天前,还跟他一起喝酒、哭喊着:“太憋屈了,老子宁可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老家被鬼子给占去。”
可现在,他们竟然真的死在了战场上。
想到这里,他难受的慢慢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猛地睁开眼,突然扯下绑腿,把七八颗辽造手榴弹一颗颗捆在一起。
捆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
捆好后,王铁山转过头,看着身边那几个还在呼哧带喘的弟兄。
这都是他带出来的兵,有的脸上还和身上挂着彩,有的胳膊还在流血,只有少数十几个人没有挂彩的。
片刻后,王铁山神情凝重的开口说:“弟兄们……”
他停了停,看了看前方那个喷着火舌的暗堡,又看了看脚下这片血染的土地。
“咱东北爷们儿,祖祖辈辈就没出过孬种。”
他的手指着前方,声音有些颤抖:“往前看看吧...那是咱们自己的老家,是咱们祖辈埋骨的地方。”
而后,他低下了头,看着周围战友们的尸体,语气悲痛的说:“再看看身旁…都是咱们的兄弟,他们没能走到最后。”
说着,说着,王铁山的眼眶红了。
可他死死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深吸一口气后,指着依旧在喷射火舌的暗堡,语气坚定的说道:“今天这个王八壳子要是炸不开,咱们这一营的弟兄,就全白死了。”
“到时候...老子就是死,也没脸下去见弟兄们。”
说完,他把那捆手榴弹往身上一系,站起身来。
“愿意跟着老子的,上!”
接着,他停顿了一下,挤出一丝苦笑:“不愿意的…就在这儿等着,老子也不怪你们。”
“毕竟,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话音刚落,剩下没受伤的那十几个弟兄,全都站了起来。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往身上捆手榴弹。
有人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血牙,牙缝里还塞着泥土:“营长,您这话说的,咱们东北哪有孬种啊。”
“大不了,就是把这一百多斤,交代在这儿!”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老兵,一边系扣子,一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泥土染黑的牙齿。
他操着一口标准河南腔,声音沉闷的说:“俺本来都是光棍一条,十几年前,一路逃难逃到东北来的。”
“东北也算是我半个老家了,今儿个能拉上几个垫背的,也算是为东北尽份力了。”
王铁山看着这些弟兄们,鼻子一酸,心里十分感动。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营长,俺也去!”
众人一愣,转过头,看到一张稚嫩得过分的脸。
那是六连三排的二等兵,叫李二狗,才十七岁。
第一军调到锦州,扩编时,临时招进来的。
王铁山看他机灵的,就要到了他们营。
原本是个后勤兵,帮着抬抬担架,送送弹药。
可谁知道,这小子竟然也跟着过河了。
李二狗此刻正红着眼睛,带着哭腔说:“营长!俺哥…在北大营...让小鬼子拿刺刀给挑了。”
“俺来当兵,就是为了能给俺哥报仇。”
“哪怕俺就是死,也值了!”
可说着说着,李二狗忽然鼻子一酸,那股子属于少年的脆弱终究是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之后,小声啜泣道:“就是……就是觉着对不起俺娘……俺这一走,以后就没人给俺娘养老送终了…”
原来,李二狗的哥哥死在北大营后,老母亲经常背着他,拿着哥哥生前的衣服偷偷抹眼泪。
李二狗看母亲伤心,正是年轻热血的他,干脆心一横,就独自跑到了锦州,打算给哥哥报仇。
李二狗的这带着稚嫩的哭腔,把周围几个铁打的汉子心都给哭碎了。
可紧接着,这孩子猛地用那脏兮兮的军装袖口,狠狠擦了一把眼眶。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着王铁山说道:“不过……营长!俺这是打鬼子!俺参军前,村里的先生说过,这叫‘国战’!是为了保家卫国!”
“俺娘....俺娘深明大义,她肯定不会怪俺的!”
提到母亲时,李二狗的眼泪差点又流出来。
王铁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刚刚比步枪高一点的孩子,那瘦弱的身影,让他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没绷住。
他缓缓走到李二狗面前,颤抖着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
在那孩子的脑袋上重重地摸了摸,就像是父亲摸着儿子一样。
而后,柔声对他说:“好...好孩子!不愧是咱东北人的种!好样儿的!是个爷们!”
第 467 章 有机会...一定要替爹打到日本去!
“砰!”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王铁山猛地一抬手,一记掌刀,狠狠地切在了这名李二狗的后脖颈上。
瘦弱的李二狗,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瘫倒在了王铁山怀里。
周围的士兵都惊呆了,一名老兵连忙问道:“营长,你这是……”
王铁山紧紧抱着这个孩子,把他轻轻放在地上,替他整了整衣领,嘴唇都在哆嗦:“孩子…黄泉路上挤得慌,不差你这一个。”
“再说了...我总得给咱营……留点火种啊。”
说罢,从衣服内领取出一份花名册和好几份装着遗书的信封,塞进了李二狗的内领。
做完这些后,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弟兄们,声音悲凉的说:“要不然,等仗打完了,连个认全弟兄们尸体的人都没了。”
“那咱们这帮人,可就真成了孤魂野鬼了。”
随即,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一名年轻的排长,厉声喝道:“黄排长!你带着剩下的伤员留下!”
那年轻排长眼珠子瞪得老大,脖子上青筋直蹦,刚要张嘴喊“我不”。
王铁山猛地一瞪眼,那眼神凶得就像是一头东北虎,呵斥道:“这是军令!你必须服从!”
“滚下去!”
吼完这一嗓子,王铁山再没回头看一眼。
他怕再看一眼,自己那颗心就软了。
转过身,那个挂满手榴弹的背影,在硝烟中显得无比伟岸,又无比苍凉。
他压低了身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弟兄们!该上路了!”
十几个抱着集束手榴弹的老兵,一个个一言不发,猫着腰,跟在营长身后,爬出了战壕。
可很快,他们就被鬼子的机枪手发现了。
“哒哒哒!”
“噗!噗!”
一通扫射后,子弹钻进肉里的声音,闷闷的,让人心里发颤。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兵,胸口突然炸开一朵血花,身子晃了晃。
可他没倒下,反而继续往前爬。
爬了七八米,终于趴下不动了。
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的弟兄倒下。
有的被打中脑袋,当场就没了。
有的被打断腿,趴在地上还想往前爬。
有的肚子被打穿,肠子流了出来,可还在用手捂着,咬着牙往前挪。
王铁山爬在最后,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可他没工夫擦,只是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爬。
就在距离暗堡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一颗子弹击中了王铁山的胸口。
“噗!”
鲜血从胸口涌出来,王铁山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最终,这十几个人,像是扑火的飞蛾,全都倒在了那个喷吐着火舌的暗堡前。
战场上,似乎恢复了死寂。
鬼子的机枪手以为这帮不自量力的东北军,都死了,狞笑着把枪口转向了别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很毒,晒得地面滚烫。
那个趴在死人堆里、胸口还在咕嘟咕嘟冒血的王铁山,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他疼得浑身都在抽搐,肺叶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
王铁山趴在滚烫的沙土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片血红。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奉天老家。
他看到了自己的娘,正在院子里做饭,见他回来了,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笑着喊:“铁山啊,你可算回来了,娘去杀只鸡,给你补补身子……”
他看到了自己的媳妇,正在灯下给他缝衣裳,针线在她手里穿来穿去……
他还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才三岁,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张着小手喊:“爹!爹!”
王铁山的嘴角扯了扯,想笑,可牵动伤口,疼得直咧嘴。
“娘……媳妇……儿子……对不住了……”一直低着头趴在地上的他,喃喃自语着。
他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那个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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