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兴大汉,要从董卓做起 第43章

  这个时候,烧掉太仓之粮,那与直接杀死那些百姓有什么区别?

  为了消灭董卓,真的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吗?

  钟繇现在头疼欲裂!

  他分不清啊!他真的分不清啊!

  一方是王允、士人、昔日的汉贼马腾、韩遂。

  一方是残暴的董卓。

  按照以往的立场,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去帮助董卓,背叛友人。

  但如今发生的这些事,让钟繇忍不住怀疑,往日的信念,这些人的作为,到底是不是对的?

  他钟繇,到底该站在哪边?

  是王允?还是董卓?还是朝廷?

  钟繇恍惚间,身形一个趔趄,险些要栽倒过去。

  就在这时,宫内忽有钟声响起。

  钟鼓喤喤,星汉漫漫。

  这报时的钟声悠远深长,好似天上乐,又好似耳边声。

  钟繇总觉得,自己似乎听过相似的声音。

  对了!

  他想起来了。

  就在刚刚,就在未央宫。

  那位大汉天子,曾经告诉过他——

  “朕是大汉的天子,所以就要庇护大汉的百姓。”

  “你若分不清自己是在为谁做事,那就不要去想,权当是在为大汉的百姓做事好了……”

  那些话语不断在钟繇耳边回响,同时也让钟繇双眼中的血丝不断褪下,缓缓恢复了清明。

  他此刻跌坐在地上,眼中带着歉意和决绝,扫了眼面前的三人——

  “我钟繇,毕竟还是天子的百姓!是大汉的臣子!”

  “一日食君禄,自当一日分君忧!”

  “此事,毋需再犹豫了!”

第64章 义士不绝

  钟繇咬住嘴唇,努力使自己站直身子,朝着三人示意:“无事,只是近日公务繁忙,有些疲乏。”

  三人不疑有他:“董贼当真是残暴,竟然这般压榨吏员,当真可恶!”

  为了给钟繇放松,刘范提议不如去酒肆玩乐一番!

  马宇、杜禀自然叫好,而钟繇也不好推辞,跟着三人一同前往酒肆。

  钟繇到后,不可谓不大方。

  花费了自己半月的俸禄,直接要了四斗“九酝甘醴”。看的三人打趣道:“高官之后果真是厚禄!难怪人人都挤破了脑袋想要执掌权柄啊!”

  这“九酝甘醴”,乃是经过重酿的酒,不但喝下去使人口齿生津,香浓醇厚。最重要的是,它的度数远胜一般的米醴,只需几樽便会令人产生醉意。

  这四斗“九酝甘醴”放在三人面前,三人一时之间也是食指大动,不多时就酩酊大醉,玉体横陈……

  钟繇再三确认三人没了动静,也不敢从正门出去,而是找来梯子,从墙壁上翻爬过去,一路小跑着来到皇宫。

  此刻皇宫已经宵禁,门口有甲士巡哨。

  他们眼见有一文吏跑来,还浑身酒气,不由分说就将其拦了下来。

  “我乃黄门侍郎钟繇!我有要事向陛下禀报!”

  钟繇拿出自己的印符,出示给门前的甲士。

  但这些甲士还是不容钟繇通过,理由是钟繇浑身酒气,不符合入宫的礼仪。

  “都什么时候了,汝等还在乎这些?”

  钟繇都不知是应该夸赞对方军纪优良还是太过迂腐,情急之下就闷头往宫中闯去。

  “站住!”

  甲士见钟繇想要硬闯,便不再客气,直接手持大盾,将钟繇给顶了出去。

  “吾等看你身着官员服饰,这才对你这般客气!你若真要面见陛下,大可等到明日!”

  “明日就迟了!”

  钟繇大声呵斥。

  现在,谁知道马腾和韩遂的骑兵已经到了何处?

  士孙瑞究竟是何时与马腾联系上的?不知道!

  马腾、韩遂是何时决定发兵的?不知道!

  现在他们到了何处,有没有打到关中?依然不知道!

  现在每耽搁一阵,马腾、韩遂的骑兵就距离长安更近几分,钟繇如何能够等得?

  “那也不行!”

  这甲士眯着眼睛。

  “除非有太师手令,不然的话你休想进宫!”

  钟繇终于忍不住了:“干汝娘亲!太师如今身在大荔,我从何处寻过他的手令来?”

  甲士闭眼,表示不愿理会。

  就在钟繇心生绝望之际,宫门上突然传来一声询问:“钟侍郎?”

  钟繇抬头一看,才发现是骑都尉张辽。

  今日正好是张辽巡值,听到此处吵闹,过来一看,没想到却是钟繇。

  钟繇与张辽并不熟悉,但并不妨碍他们都知道彼此是天子身边的红人。

  看到张辽,钟繇峰回路转,也顾不得失礼,直接朝着宫门喊道:“张都尉!吾现在有要事禀报!还请张都尉打开宫门,让我前去面见陛下!”

  张辽看到对方急头白脸的样子,也知道是真有要事将其逼到了绝境,当即便下令甲士将路让开,放钟繇入宫。

  “张都尉,此举恐怕不合礼制,吾没法与牛将军交代啊!”

  门口的甲士还想挣扎,但张辽却盯着甲士:“汝方才……是想拿牛辅压我?”

  那甲士心惊胆战,宛若被洪水猛兽盯上:“不敢!”

  张辽看了这圈甲士,冷哼一声。

  亲自护在钟繇身边,张辽朝着钟繇道歉:“钟侍郎,应当是太师不在,这群丘八又骄横了起来,对不住。”

  钟繇此刻已经无心细想其中道理,只是三步并做两步,一路似走似跑:“先不说这些,如今实在是有要事禀报天子,无暇顾忌其他了!”

  张辽见状,心中更是好奇,却又不敢细问,只得蒙着头跟在钟繇身后朝天子寝宫赶去。

  此刻的刘协,虽然还没有睡觉,但已经卸去常服,只是随意穿了件深衣,翻看着几卷两汉成书的兵法。

  当他听到白日才刚刚相见的钟繇夜晚就重新回宫,这让他顿时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陛下!”

  钟繇就在迈入宫室的前一息,双手都还在颤抖。

  可当他踏入宫室,在看到刘协的身影后,不知为何,心中的紧张顿时舒缓了几分。

  “陛下。”

  钟繇重新行礼,平息不断抖动的胸膛。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立刻,钟繇就将自己与刘范三人今日在尚书台谈论的事情悉数告知刘协,不敢有半点隐瞒。

  刘协在听到内奸自己跳出来时,其实内心还有些欣喜。

  可当他听到士孙瑞竟然不知何时还联络到马腾、韩遂一同进攻关中时,背后还是情不自禁的生出一层冷汗。

  “还请陛下即刻召回河东兵马,以安关中大局啊!”

  钟繇最好,也说出了心目中的唯一解。

  立刻让董卓回援,防守西面!

  不然仅仅凭借关中现在剩下的这些兵马,如何能够抵挡得住马腾、韩遂数万大军的攻伐?

  刘协在听到钟繇的建议后,也是下意识想要前去下诏。

  ……

  但马上,刘协的身形顿住,并且长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急着宣来宫人,要求准备笔墨,给董卓写信。

  而是上前将钟繇扶起:“辛苦元常了。”

  “朕知晓元常你是个看重情义之人,是能够做到舍生取义的古之君子。”

  “可今日,却让你做出在情义与国家之间的抉择,这对你来说,实在是太过艰难了。”

  钟繇没想到,刘协居然会选择先来安慰自己。

  他更没有想到,刘协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此事中的牺牲。

  这让钟繇是悲喜交加。

  “陛下能理解臣,那是身为臣子的幸运。可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召回太师啊!”

  刘协轻轻点头,却又很快摇头。

  “昔日,黄巾之乱时,有唐周迷途知返,向朝廷揭发张角等人的图谋。今日,又有元常大义,向朕告知敌人的阴谋。”

  “常有义士出现,这正是天命还在大汉的征兆啊!既然大汉身怀天命,那又怎么会输给那些宵小呢?”

第65章 你和荀攸熟吗?

  《吴子·料敌篇》。

  吴子曰:“凡料敌有不卜而与之战者。一曰,疾风大寒,早兴寤迁,刊木济水,不惮艰难;二曰,盛夏炎热,晏兴无间,行驱饥渴,务于取远。三曰,师既淹久,粮食无有,百姓怨怒,妖祥数起,上不能止……

  吴起曾对魏武侯说道:“有几种情况的战事,是不需要经过占卜就能笃定取得胜利的。”

  “一是在大风严寒中,昼夜行军,伐木渡河,不顾部队艰难的。二是在盛夏炎热,出发很迟,途中不休息,行军急速,又饥又渴,只顾赶往远地的。三是出兵已久,粮食用尽,百姓怨怒,谣言屡起,将冲不能制止的……”

  现在若是将董卓在河东的士卒调动过来,不和吴起所描述的情况一样了吗?

  仓促行军,不让他们歇息,就在饥寒交迫中与马腾、韩遂的兵马进行战斗,那根本就是将董卓手里的那些兵马送入绝地啊!

  现在粮草被烧,军心不稳,又有士人对董卓不满,裹挟民意。这种时候,将大军调回来,迎接董卓的很有可能是一场惨败!

  如果董卓在关中吃了败仗,那关东联军必然群起而攻之!

  所以无论如何,董卓在河东战事没有取得进展之前,恐怕不能轻易撤退!

  而且……

  董卓原定的计划,就是让李傕、郭汜部抢先渡河,前往河东,分散河东的一部分兵力。

  算算时间,李傕、郭汜很可能已经渡过了大河。倘若这个时候董卓回援关中,那岂不是就意味着直接放弃了李傕、郭汜这部分兵马?

  将自己三分之一的兵力丢掉,那是再愚蠢的将领都不会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钟繇的建议虽然看似是关中危局的唯一解,但其实是将大汉朝廷彻底送上死路!

  不过刘协并没有慌乱,也没有因此怪罪钟繇。

  因为他知道。

  钟繇可以慌乱,但是他不能够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