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君臣二人的契约,仿佛就被镶嵌在这八个大字中。
此八字,已然彻底烙在吕布心中,不敢忘记。
“善。”
吕布现在对刘协的信任可谓是溢出了,但刘协对吕布的脑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一连排练了好几遍,确认吕布将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给记住了,刘协这才让吕布暂时退下。
此刻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有宫人传报,董卓那架皂盖车已然缓缓行径入宫。
董卓曾经的座驾是一辆青盖金华车,爪画两轓,时人号曰“竿摩车”。
还是大儒蔡邕认为董卓此举不妥,出言相劝,认为青盖车以前都是皇太子、皇子的车架,一直都有着“王青盖车”的别称,而董卓身为外臣用此车架难免引来非议,有逾越的风险。
董卓对蔡邕一向敬重,故此也是采纳了蔡邕的建议,将自己的青盖金华车改成了两千石官吏乘坐的皂盖车,不在这种事情上落人口舌。
随着董卓车驾靠近,未央宫中的筵席也准备完毕。
除了用炙、煮、煎、腊、脯制作而成的肉食,还有醢、菹、脍等各种小食。
饮品虽然众多,但大多数人还是喜好用谷物酿造的酒醪,故此并未准备柘浆这一类的甜饮。
就是刘协自己知道自己还是个未成年,而且还生着病,所以特意给自己准备了些温汤,免得喝坏了身子。
董卓此刻也已经下了车架,缓缓朝着未央宫前进。
与吕布走在此处的惶恐不同,董卓此刻更多的是骄傲!
“若无孤,天下怕不是早就被袁本初、袁公路那样的人给祸害了!”
对天下大势,董卓有着自己独特的见地。
“天下之罪,罪在世家!”
世家,不过是一条条挂在大汉身上的蛆虫!
只顾着玩弄权柄,却全然忘记了大汉的荣耀!
董卓生于边疆,见惯了生死。
每每有汉人死于胡人之手,董卓都想问一句朝堂之上的碌碌诸卿到底在做些什么!
直到他亲自居于庙堂之高,放眼望去那一片腌臜,他才明白——
“大汉,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大汉了。”
中兴汉室!
如霍光行事!
如此,才可称为大丈夫!
虽然最后有些跑偏,但是董卓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要错,错的也是汝南袁氏那样的世家!
董卓来到殿前,没有理会边上的宫人,而是直接迈步进去。
若是常人觐见天子,需在此地解佩剑、脱步履。
但董太师已经是集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荣耀,自然毋需在意这些虚礼。
“臣董卓,见过天子,问圣躬安!”
“朕躬安。”
董卓打量起刘协的气色:“陛下现在真的完全痊愈了吗?若是没有,还是尽快休息为好。”
刘协摆摆手:“不碍事,太师请坐。”
待董卓落座,刘协并未急着告知他王允等人密谋之事,反而是询问起董卓近日的政务。
太师,是为三公之首,为辅弼国君之官,本就有教导天子的职责。
加上刘协以前曾被董太后养育,被人称为“董侯”,而董卓自认与董太后有亲,所以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董卓是真的将刘协当做儿子在培育,不存在任何私心。
当然,董卓自己也知道自己干的有些事情属实有些骇人听闻,所以都讲情节较轻的事迹给刘协听。
像虐杀数百名北地逃兵这种事,肯定是不能讲的。
但是抓捕一些“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之人,并加以处决抄家的事还是可以讲的。
董卓还特意教导刘协——
“陛下,臣听说有不少豪门氏族内里最是可恶!”
“他们为官的父辈、祖辈,疯狂贪墨国家的财产,犹如硕鼠一样寄养在大汉的身上,让大汉的百姓民不聊生。”
“而他们的子辈、孙辈,则无休止的挥霍着这些钱财,欺压乡里的百姓,引发奢靡的风气,致使士人的道德败坏。”
“陛下以后,一定要提防那些豪族,防止他们继续作恶!”
刘协对此点点头,表示认同。
董卓看到刘协认同自己的理念,更是喜不自胜。
“可太师既然明白这样的道理,为何还要将这样的硕鼠养在朝廷里呢?”
董卓面色一变,随即眼中杀意几乎化作实质!
“陛下所言,乃是何人?”
刘协优雅的擦擦嘴角:“正是太师如今最为器重的大儒,出身太原王氏的司徒王允!”
第4章 奸臣已经跳出来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王允是什么人?
那是董卓最亲密的战友!是最先投靠董卓的名士!
哪怕是蔡邕、吕布,他们在董卓心中的地位怕是远远都不及王允!
王允之于董卓,就好比日后荀彧之于曹操,孔明之于刘备,小乔之于大乔,属于彼此之间的连体婴儿。
昔日,关东诸侯伐董,董卓将朝廷迁往长安,自己则留在了洛阳抵御诸侯。
那个时候,董卓将政务全权交给王允,不起一丝一毫的疑心,给予了他绝对的信任!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董卓,王允是奸臣?
即便这个人是他一手扶立的天子,董卓依旧不愿意相信!
刘协看到董卓的反应,没有丝毫意外。
董卓,能抵挡住关东诸侯的千军万马,却抵挡不住来自身旁亲密之人的背刺。
不过,王允若非董卓最为亲密之人,他又如何能够完成刺杀董卓的壮举?
相比于《三国演义》中杜撰的连环计,王允真实的计策无疑更加高明。
毕竟,美人这柄剑,哪有董卓的信任来的锋利?
“朕知道,太师不愿相信。”
刘协示意宫人:“去将奉先请来。”
吾儿吕布?
董卓满眼狐疑,不知为何吕布先藏匿于未央宫中。
“臣见过陛下,见过太师!”
吕布此刻显然已经调整好状态,不似方才汗流浃背,恢复了往日的英武。
九尺长躯低伏,吕布对着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两人行了一礼。
“奉先,你将之前与朕说的话重复一遍给太师。”
刘协还专门提醒:“记住,要一模一样,不要有半分污蔑王司徒等人的言语!”
“臣明白!”
吕布朝董卓微微拱手——
“义父!”
但这称呼却让董卓不满:“什么义父!这是在陛下面前!只有我大汉的臣子,没有什么父子!”
“喏!”
吕布正色道:“太师,其实司徒王允一直在与臣交好。”
“臣之前不知他有何企图,但臣知晓王司徒乃是太师的左膀右臂,便也不好拒绝他,生怕伤了王司徒与太师的和气,故此常与他往来,到其府上赴宴。”
“直到昨夜,王司徒在宴席上突然借着酒意指责太师祸乱朝政,想要与臣一起谋事!”
董卓此刻粗大的手指紧紧握着玉盏:“所谋何事?”
“一月之后,将太师骗至宫室,一举击杀的大事!”
嘭——
玉盏被董卓直接掷在地上!
“竖子!”
董卓肥胖的身躯挣扎着站起。双手撑在桌案上歇斯底里怒吼:“不可能!不可能!子师(王允表字)不可能杀我!”
既然王允不可能,那只有一种可能!
董卓喘着粗气,用猩红的双眼瞪着吕布:“是你!必是你!还在因之前的事情怀恨在心,有意污蔑!对不对!”
之前,董卓与吕布因为一点小事不和,就朝着吕布投掷了手戟。
虽然吕布事后朝着董卓道歉,但董卓也看出来当时吕布心中并不服气,所以怀疑是吕布在这里搬弄是非。
吕布也是暴脾气。
他见董卓不但不领情,还将矛头指向自己,一股无名怒火直接从心底迸发出来!
“咳!”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协咳嗽了一声。
他双眼不含任何感情的看向吕布,直到吕布那股怒气彻底消散,这才垂下眼睑。
“太师!”
吕布重新开始背起了剧本。
“我与王允无冤无仇,为何要诬陷他?”
“不光是司徒王允,还有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
“太师难道真的以为,我会以武将之身,诬陷这三位重臣名士吗?”
不说王允。
那黄琬和士孙瑞,哪个不是名满天下的大家?吕布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一次污蔑这三人?
董卓其实不傻。
他只是不愿相信。
但现在吕布都这么说了,其中滋味也由不得他不细想。
“太师。”
此刻刘协接过了自己的镜头。
“奉先昨夜也喝了些酒,没有反应过来。待奉先想起后,则是立刻入宫禀报。”
“朕心中大骇,生怕有人谋害太师,这才不顾病躯,专门将太师请至宫中。”
说到这,刘协又适时的咳嗽了几声。
“太师,你且细想。若奉先真的有意编排王允,何必要先来朕这里汇报内情?他直接与你明说岂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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