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就是放进去了。
可为何,现在又跑了出来?
刘协不知道。
而这一次,他也没有用脚尖将其给修补回去。
低着头又走了很久。
再抬头,却是到了椒房殿。
椒房殿,是大汉皇后居所。
刘协记得,董白嫌这里离长乐宫太远,不方便她去与蔡琰等人玩耍,所以并不在里面常住。
将手放在门上,刘协心无杂念,有些希望董白在里面,又希望董白不在里面。
“咯吱。”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略带惶恐的声音响起:“陛下,你怎么来了?”
董白现在还未歇息。
她慌张的过来将椒房的宫门关上,十分警惕。
“陛下,我那小叔叔白日里实在太闹了,所以我就交给了昭姬姐姐帮我带着,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祖父!”
董白不无得意:“陛下是不知道,万胜一哭整个长乐宫都能被他吵醒!特别可怕!幸好我聪明,躲到这里来了,不然怕是半夜连个好觉都睡不着!”
“祖父也是厉害,真不晓得他是怎么将万胜一直带在身边睡觉的,祖父晚上难道都不睡觉的吗?”
“等这次祖父来了,我一定立刻把万胜送过去,哼哼……”
董白这时才发现刘协的神色有些不对。
刚才的兴高采烈顿时化作担忧:“陛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刘协怔怔看着董白,却突然感到一阵头疼。
“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是方才贾诩刚刚告诉朕的……只是具体是什么事来着?朕好像忘记了。”
刘协捂着头,表情有些痛苦。
董白吓的干净过来抱着刘协:“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可待刘协抬起头,董白更是慌乱:“陛下,你怎么哭了?”
朕哭了?
刘协将手指放在眼睛下方,发现上面果真挂着晶莹的泪珠。
竟然真的哭了。
可为何,朕心中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断擦拭着眼泪,可眼泪却根本没有停止的趋势,依旧不断汹涌的夺出眼眶。
董白见状也是赶紧拿衣袖不断帮刘协擦拭着眼泪,口中安抚道:“陛下不哭,陛下不哭。”
刘协虽然在流泪,但心中却没有半点悲伤的情绪。
他也在奇怪,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应当无事,皇后不要担心。”
刘协感觉自己应当是正常的,应当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自己这个天子流泪的。
大抵只是头疼的厉害,想要好好睡上一觉。
刘协和衣而睡,而董白也坐在一侧,静静守护着逐渐进入梦乡中的刘协。
过了一刻钟。
刘协突然惊醒,整个人从床上弹起——
“朕要去河东!”
董白也被刘协的一惊一乍吓的有些不轻,可还是努力安抚刘协:“陛下去河东做什么?河东那边有祖父在,陛下放心就好了!”
……
……
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悲伤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刘协双目红肿,泪水再次宣泄下来。
他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想起贾诩带给自己的,究竟是什么消息!
他看着董白,双唇上下开合,舌头僵硬的在牙缝中挣扎。
“祖父,不在了。”
董白闻言,亦是呆愣在了当地。
随即,泪水、鼻涕不断从董白的脸上流淌下来。
“祖父,不在了吗?”
第245章 卷四 大汉天子
“朕要去一趟河东。”
刘协必须去。
因为眼下的河东,就脆弱的和一张纸一样。
只要轻轻一捅,失去了脊梁骨的西凉大军就会被袁绍轻松捅穿。
没有了河东作为屏障,关中将立刻暴露在兵锋之下,朝廷也就立刻暴露在袁绍面前。
“朕得去,将太师接回来。”
刘协此刻脸色毫无血色,却还是在难过到即将爆炸的脑海中保护着仅存的那一丝理智。
朝廷能够立足的根本,一直都是董卓,一直都是董卓手中的西凉大军。
剩下的什么府兵、均田、制度,统统不过这些西凉大军的附庸品。
没有了那些大军,朝廷就好像是被扒下了遮羞的衣物,全然变成了昔日被那个被袁绍、袁术从洛阳宫城中驱赶出的亡命朝廷。
这种时候,袁绍、袁术,又或者是其他谁,会肆意将他这个天子当做傀儡,将董卓的尸骨拉到街上点做天灯,还会随意将董白、蔡琰、伏寿这些天子嫔妃乱刀砍死,将大汉的尊严彻底践踏到脚下,成为自己权柄的肥料。
真理只在剑锋之上。
尊严,只在汉弩射程之内。
刘协必须要去一趟河东,将西凉军权重新握于手中,维护这个必然会发生巨大动荡的朝廷。
不然的话,刘协必然会成为输家。
而输家,是没有资格书写历史的。
董卓依旧会成为那个残暴的权臣。
刘协依旧会成为那个苦命的献帝。
而神州沉沦、五胡乱华之事,依旧也会再次于百年后发生。
低头看着还在啜泣的董白,刘协将眼泪擦干。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直在头顶上为他遮风挡雨的那棵大树没有了。
从这一刻起,他便是大汉天子,是所有人的依仗。
这个时候,哪怕露出一丁点的软弱,都是致命的。
刘协摸了摸董白的头:“朕要出征了。”
刘协不会说让董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话。
因为刘协答应过董卓,答应过董卓自己一定会照顾好她。
“你且稍微在长安等候一段日子,等我将祖父接回来。”
董白的双手抓住刘协的衣衿,不断用力。
“陛下。”
“嗯?”
“不要死。”
刘协微微一愣,却没有想到董白临行前竟然是这个嘱托。
董白将头埋在刘协怀中。
“其实打仗很危险的。”
“祖父每次出去打仗,我其实都知道,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见祖父了。”
“所以我每次都让祖父给我带礼物,就是想让他打输了也不要死,也要给我将礼物带回来。”
“陛下,赢不赢不要重要,但请你不要死。”
……
董白毕竟也算出身将门。
有些事情,董白不说,却不代表董白不懂。
董卓每一次出征都有可能是与董白的最后一面。
董白对这件事的承受能力,甚至早已超越了刘协这个天子。
“好,朕答应你,不死。”
刘协亲昵的摸了摸董白的头。
“等着朕,将祖父带回来。”
将董白搀扶着躺下,刘协缓缓走到椒房的宫门前。
透过门前的缝隙,已是能够看到外面的长天。
此刻的刘协才发现,这天竟然这般的高,这般的大。
但从今以后,却再没有人能够挡在他面前了。
“更衣!”
“召百官,于宣室殿议事!”
……
宫中很快有钟声响起。
起初,长安一些官员还不以为然。
直到这钟声响到第三下,所有人都开始肃穆。
当第七下钟声响起的时候,则俱是大惊失色!
天子为九。
诸侯为七。
大夫为三。
而如今的大汉朝廷,有资格配得上诸侯之礼的,有且只有一人!
“要变天了!”
本来还有些拖沓的官员顿时清醒过来,迅速穿戴整齐,鱼贯进入宣室殿中。
宣室殿中,此刻气氛更是凝重。
破天荒的,天子没有盘膝坐在榻上,而是以一胡凳立于中央,坐在其上静静等候。
以胡凳立于中央,本该是极为失礼的地方。
但却没有臣子敢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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