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率先开口道:“姐夫,给我五千骑兵,我去截住也速!”
“也速是北元名将,三万骑兵都是精锐,不能硬碰硬。”常遇春摇头说道。
“那怎么办,等他们合围?”
常遇春盯着地图,手指在开平城位置点了点道:“也速要来,一定要经过鹰嘴峡,那里地势险要,两面是山,中间一道狭谷,如果我们抢先占据两侧山头…”
“埋伏...”蓝玉眼睛一亮。
“对!但动作要快,鹰嘴峡离此一百五十里,也速的骑兵快,最多两天就能到,我们必须一天内赶到,布置埋伏。”
常遇春看向众将说道。
“末将愿为先锋!”蓝玉抱拳。
常遇春点头说道:“蓝玉,你带一千轻骑,连夜出发,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抵达鹰嘴峡,占据有利地形,我率主力随后赶到。”
“是!”
蓝玉转身出帐,经过石牛身边时,顿了顿,低声说道:“憨小子,敢不敢跟我去?”
石牛看向常遇春。
常遇春沉吟片刻,点头道:“石牛,你跟蓝玉去,记住,多看,多学,少说话。”
“嗯。”石牛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一刻钟后,一千轻骑集结完毕。
蓝玉翻身上马,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石牛道:“跟紧了,别掉队。”
石牛点头,握紧缰绳。
马蹄声起,千骑如风,冲出大营,没入夜色。
踏雪跑得又快又稳,石牛伏在马背上,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营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前方,是无边的黑夜,和未知的战场。
蓝玉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怕不怕?”
石牛想了想,摇头说道:“不知道,没打过仗,不知道怕是啥感觉。”
蓝玉笑了,这次笑容里少了些嘲讽,多了些别的。
“憨小子,等见了血,你就知道了。”
石牛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挂在马鞍旁的双锤。
锤柄冰凉,但他手心很热。
鹰嘴峡,一百五十里。
夜色如墨,千骑奔行。
马蹄声在荒野上敲出密集的鼓点,踏碎一路草叶露水。
石牛伏在马背上,双手紧握缰绳,眼睛盯着前方蓝玉的背影。
有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喘息声还有兵甲碰撞的轻响。
所有人都在保存体力,因为谁都知道,天亮之后,就是搏命的时候。
蓝玉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见石牛跟得稳稳当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憨小子骑术居然不错,当然,他那匹西域高头大马也功不可没。
“还有八十里,天亮前必须赶到!”蓝玉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弥漫。
没有任何人应声,但马蹄声却更加快了。
石牛低头看了眼挂在马鞍旁的双锤。
乌金色的锤身在月光下泛着暗光,锤头那个擂鼓瓮金的刻字若隐若现。
他伸手摸了摸锤柄,冰凉而且格外的顺手。
不知怎的,他想起王贵说的那些话。
“每杀一个北元兵,就少一个村子遭殃。”
石牛握紧了锤柄。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石牛感觉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的恐惧。
或许,他天生就应该属于战场的。
第9章 战争
天边在泛起鱼肚白时候,鹰嘴峡终于到了。
两座黑沉沉的山崖如巨鹰张开的尖喙,中间一道狭谷,宽不过二十丈,地上满是碎石。
谷道蜿蜒,长约三里,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蓝玉勒住马,然后抬手。
身后千骑齐齐停下。
“下马!”蓝玉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
士兵们纷纷下马,牵着战马往两侧山崖上走。
马匹被安置在山后隐蔽处,留了少量人看守。
蓝玉带着几个百户爬上左侧山崖,石牛跟在后面。
崖顶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峡谷。
“看那里。”蓝玉指着峡谷入口。
“也速的骑兵会从那个方向过来,出口在这边。”他又指向另一边说道。
“常帅的主力会埋伏在出口外,等也速军入谷过半,我们两头夹击。”
一个百户皱眉说道:“将军,谷道狭窄,三万骑兵不可能一次性通过,肯定会分成数队,我们只有一千人,就算占据地利,能拦住他们吗?”
蓝玉冷笑道:“谁说要拦住,我们要做的,是制造混乱,拖慢他们的速度,给常帅争取时间。”
他转身看向众人说道:“听好了!等也速军前队入谷,中军行至一半时,我们从两侧崖顶推下滚石擂木,先砸他个晕头转向!
然后弓弩手放箭,专射马匹,等他们乱成一团,我们再杀下去,专挑军官杀!”
众将点头。
蓝玉又看向石牛说道:“憨小子,你跟着我,到时候我说冲,你就冲,我说杀谁,你就杀谁,明白吗?”
石牛点头回道:“嗯。”
“还有,上了战场,别发愣,别手软,你手软,死的就是你,是你身边的弟兄。”蓝玉盯着他再次道。
“俺知道。”
蓝玉不再多说,转身布置防务。
滚石擂木早就备好,看来常遇春早有准备,这些物资是提前运到附近的。
石牛坐在崖边一块大石上,看着峡谷。
晨雾渐渐散去,谷底的碎石清晰可见。
风吹过崖顶,带着尘土的味道。
他怀里摸出那块玉佩,看了看,又塞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蓝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一个水囊。
“喝点。”
石牛接过,灌了几口。
蓝玉看着他,忽然问道:“真不怕?”
石牛把水囊还给他,想了想后摇头再次道:“不知道,等打起来,就知道了。”
蓝玉笑了:“你这憨子,倒实在。”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继续说道:“我第一次上战场时,十五岁,跟着我姐夫,那会儿腿都抖,刀都握不稳。”
“后来呢?”
“后来杀了几个人,就不抖了,战场上就这道理,你不想死,就得让别人死。”蓝玉淡淡说道。
石牛没说话。
蓝玉拍拍他肩膀道:“不过你不一样,你这身力气…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第二个,等会儿打起来,别留手,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嗯。”
日头升高,时间很快就要到午时。
探马从峡谷另一头奔回,气喘吁吁的禀报:“将军!来了,北元骑兵,前队约五千,已到十里外!”
蓝玉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的道:“全军准备!”
崖顶上,一千明军悄无声息地进入位置。
滚石擂木被推到崖边,弓弩手搭箭上弦,刀盾手握紧了兵器。
石牛站在蓝玉身后,双手握着双锤。
锤柄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微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
很响。
谷口方向,尘土扬起。
先是几个黑点,然后是一大片,如潮水般涌来。
马蹄声如雷,震得崖顶碎石簌簌落下。
北元骑兵到了。
清一色的皮甲,弯刀和弓箭。
马匹高大,骑士彪悍。
领头的是个中年将领,披着铁甲,头盔上插着翎羽。
“是也速的亲卫队,好家伙,真看得起我们,一来就是精锐。”蓝玉低声说道。
五千骑兵涌入峡谷,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深入谷中,后队还在源源不断进入。
蓝玉死死盯着谷中,手慢慢抬起。
石牛握紧了锤。
当北元军中军完全进入峡谷,后队还在谷口时,蓝玉的手猛地挥下大声喝道:“放!”
“轰隆...”
两侧崖顶,无数滚石擂木倾泻而下。
大的如磨盘,小的如人头,混杂着粗大的树干,呼啸着砸向谷底。
“敌袭...”
北元军瞬间大乱。
滚石砸中人马,鲜血迸溅。
擂木滚过,战骨折断。
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骑士被甩下马背,又被后来者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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