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贫僧斗胆直言,非是幡动,实乃风动。”
“见幡动而识风动,方窥得一丝天地流转、因缘生灭之理。”
他这一番话颇有逻辑,又隐含禅机,听得在场众人微微颔首。
李世民捋了捋胡须,饶有兴致的看向道宣和弘忍。
“这位辩机师傅是何人弟子?”
道宣佛号一声。
“回禀陛下,辩机是师从萨婆多部学者道岳法师。”
“道岳法师逝世后,如今在老衲门下。”
李世民微微颔首,刚要开口,却瞥见旁边大孙不屑的撇撇嘴。
他没来由的有些好笑。
“大孙,你不认同辩机的话?”
众人的目光顿时随着李世民的话,落在不远处的李易身上。
辩机一怔,看了一眼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也没当回事,只觉得自己今日表现不错,应该能得皇帝的赏识。
李易听到李世民的话,嘿嘿一笑。
“皇爷爷,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
“是诸位心动。”
李易的声音清晰而稚嫩,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众人闻言,心里一震。
辩机脸上的从容和自信瞬间凝固了。
他原本微微扬起的嘴角僵住,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孩童。
他刚刚那番“风动”的机锋,自认为逻辑严密,禅意深藏,足以在陛下和众高僧面前露脸。
可这皇太孙一句轻飘飘的“心动”,却是高了不止一筹,两相比较之下,竟显得他那番理论似乎也不是很高明了。
他嘴唇微张,想反驳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茫然与巨大的震撼。
他所有的巧思在这位皇太孙面前,落了下沉。
道宣、弘忍等高僧,几乎是同时身体一震。
道宣法师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下,目光惊异的盯着皇太孙。
弘忍大师眼中精光爆射,他深深的看了李易一眼,眸中满是佩服。
李易刚刚一席话,让他们如雷贯耳。
心动,则万象纷扰。
心不动,则如如不动。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直指禅宗明心见性的核心,境界之高,远超辩机的风动之论。
这样的境界,居然出现在一个孩童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动和难以置信。
要不是这位是当今大唐的皇太孙,他们真想要说一句此子与佛有缘。
太有慧根了!
其余在场的僧众,无论老少,也都面露惊容,低声诵念佛号,看向李易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孩童,而是充满了敬畏。
李世民颇为惊诧的瞥了一眼李易。
自家大孙居然有这般境界。
他仔细的揣摩了一番李易刚刚的那话,越来越觉得大孙的悟性之高。
李世民忽然若有所思。
这等悟性,也难怪圣祖显灵。
第172章 震惊众人的心论!
李泰、李祐等人心情复杂。
跟这位皇太孙一比,显得他们俩有些草包。
李祐还好,毕竟他本来也就是个草包。
但是李泰心里有些不满。
他刚刚还斥责了一番辩机的“风动”,现在被大侄子这么一衬托,显得他好像很粗鄙。
不是,他曾经也是个才子啊!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
李世民才满意的点点头。
“大孙此言,别出机杼。”
李易嘿嘿一笑。
“不过是一家之言。”
便在此时,忽然那位一直沉默观察的弘忍大师,向前一步,双手合十,对着李易,极为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而清晰道:
“阿弥陀佛!皇太孙殿下慧根深种,一语惊醒梦中人。”
“敢问殿下,这心动……究竟何解?”
众人的目光顿时又被他的话牵引,落在了李易的身上。
李易笑眯眯的环视四周,眼神扫过李世民、李泰、李祐、道宣、弘忍、辩机以及一众僧侣。
“心之所向,物方显其形。”
“心未觉察,纵有万般变化,亦归于寂然。”
“辩机师傅说风动,是因你的心已有了风的念头,去感知那无形的流动,并将幡的摇曳归因于它。”
“四皇叔说幡动,亦是他的心直接捕捉了那布帛飘摇的形相,认定了是幡这个物在变化。”
“幡非自幡,因心而幡,风非自风,因心而风。”
道宣沉吟道。
“按照皇太孙所言,一切皆由心生,这有点像唯识宗‘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以及我佛明心见性的禅理颇为相合。”
李易笑眯眯道。
“儒释道万法分流,却又万法归一。”
“我心与佛心,相似又不同。”
弘忍此时也顾不上这位皇太孙的尊贵身份。
禅宗五祖的身份让他对对这位皇太孙的哲理有着别样的认同和探索欲。
“还请殿下示下,殿下之心为何?”
李易笑眯眯道。
“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正所谓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在场众人均是一愣,面露惊讶。
弘忍、道宣等老僧面色一动,陷入沉思之中。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忽然,一人忍不住道。
“贫僧却以为皇太孙此言,不太妥当。”
众人一怔,闻言望去,正是辩机。
李易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弘忍皱眉道。
“辩机......”
辩机却是双手合十,恭敬道。
“皇太孙殿下论心,岂能不容弟子之心?”
“弟子心有所惑,敢不向皇太孙请教?”
李世民似笑非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这番模样,反倒是让辩机胆子更大。
道宣和弘忍虽然对辩机这番反驳颇为不满,但是同时心里也勾起了好奇心,他们对皇太孙刚刚的那番理论,极为好奇,明白一些,但是又觉得难以究其深理。
眼下要不是顾忌皇太孙身份,以及自己等人年纪大,恐怕也要向这位皇太孙好好请教。
李泰默不作声,只是看热闹。
李祐忍不住打哈欠,他听不懂有点困。
什么心不心的,娘的,还不如听小娘唱曲跳舞来的有意思。
李易斜撇了这年轻和尚一眼。
这哥们历史上的名声,着实不能让他不瞩目。
他懒洋洋道。
辩机并不在乎皇太孙的态度,而是略一沉吟,旋即道。
“殿下所言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小僧愚钝,窃有惑焉。”
“我大兴善寺内,虽有我佛尊像,亦有后山百花草木无数,正值此时气候暖和,花开盛放,千姿百态,乃是天地气象,造化之功。”
“皇太孙所言,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小僧以为这天地之广阔,一颗心岂能弥盖天地?”
“心外岂能无物?”
“便如这花在寺中,四时流转,自有其序。春来则发,秋至则凋,在后山中自开自落,与我心何干?”
“若人心未及此山,此花便不开乎?若人心未念此景,此花便不落乎?”
道宣、弘忍两人闻言对视一眼。
虽然辩机今天表现有点出格,但是其聪明才智,还是让他们刮目相看。
辩机这番话,算是切中要害。
算是对皇太孙的心外无物,最直接的质疑。
他们非常好奇皇太孙会怎么回答?
只是这位皇太孙殿下才七八岁的模样,就算是悟性再高,难道这能把这话解释的清楚?
内心与外物世界之间的联系,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都有阐释。
但是能有自己一番理论将其阐释清楚的,无一不是道教、佛教的大德大贤。
这位皇太孙才几岁而已。
李泰斜着眼睛,看向旁边的大侄子,唇角勾起冷笑。
喜欢装逼,看你怎么回答。
这辩机虽然讨厌,但是他更讨厌的是大侄子。
大侄子能出丑,他可是太乐意看了。
李祐则是不停的打哈欠,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太无聊了。
上一篇:大唐:身为太子的我只想摆烂
下一篇: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