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更关键的是,李凌川也没有全力剿匪的意思。
这次将他们逼回永年县后,对方也该顺势撤回赵郡了。
胡达点点头,手中的长柄朴刀握紧,跟在石牧身后。
石牧手中长枪于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枪花,勒马往前一步。
张口吼道:“狗官冥顽不灵,随我破城,开仓放粮!”
一声令下,战鼓擂响。
城墙上已经等得有些昏昏欲睡的赵鸿朗和李池,听到这声音心中一紧,也匆匆下令戒备。
城头上战鼓、金锣叮叮当当地敲起来,所有能调动的青壮全部被拉上城墙。
眼见山贼越逼越近,李池大吼一声:“射!”
一时间百支箭矢齐射而出。
可石牧本就是佯攻,看似威势好大,其实前奔的速度根本不快。
这速度一慢,反倒让这第一轮箭矢大多落空了。
即便有射中,也被两裆甲挡了下来,这一轮箭雨没造成任何影响。
这威胁比石牧原本预料的小多了。
这时撤退就有些太假了,索性继续带人前冲。
又挨过一轮齐射后,石牧已快奔到城墙下了,身后山贼喊杀震天。
见对方如此轻易地杀到城前,李池再度下令:“滚木、油桶快推上来!快!”
石牧他们叫阵的这一个时辰,李池在城中也做了不少防备。
在城墙上铺上热油,金汁,这样一来,不用云梯就很难进城了。
而山贼明显没有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办法短时间内攻进来。
赵鸿朗见李池指挥得还算井井有条,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要撑过一天,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石牧冲向城墙,伸手将长弓放在马腹的枪袋中,抬手将背后长弓拉到面前。
弓如满月,抬手便是一箭,直指正在指挥的李池。
李池也早有感知,往后一退,这一箭正好射在城墙垛上,箭身颤抖
石牧本来也只是射一箭示威,不管中没中,勒马准备转头。
把架势做到这种地步应该就差不多了,再攻下去就会出现不必要的伤亡了。
可就在一勒马腹准备转头时,他却见到永年县的城门动了一下。
下意识转头一看,城门竟被缓缓拉开。
石牧当即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城门怎么自己就开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众人却已经嘶吼着:“入城!入城!”
先登破城,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首功。
当看到城门洞开的时候,都不需要石牧再说什么,身后的兵士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
一个个如饥饿的野狼一般往城中扑去。
他们可不知道什么佯攻,见到城门开着,哪有不冲的道理?
此时石牧再想回头,就只能将身后的人撞开了。
无奈之下,也只能被簇拥着冲进城去。
胡达也是当场愣住,见石牧往城中冲,也只能带着自己的人跟了上去。
李池在城墙上,只见到冲到城墙下的人突然消失了。
再一看,竟已经进城来了,当即大惊失色:“谁把城门打开了?”
赵鸿朗的脸色也瞬间惨白:“蠢货,民变了!”
“民变?”李池嘴唇颤抖,有些无法理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赵鸿朗也不顾得骂他了,迅速脱下官服,要往其他几个城门跑!
才被山贼抓住一次,不能再被抓住了!
这伏熊寨的山匪,可未必会留他的性命。
石牧几乎是被人推着进了永年县城,当看到县城内的一切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不是说好了佯攻吗?怎么就试着攻了一下,城就破了?
难道是江尘在城里安了内应?是丐帮的人吗?
可是江尘说的也是佯攻啊,这突然把城给攻下来了,算好事还是坏事?
这时,石牧才开始打量起永年县城。
这县城实在太过破败,跟他想象中的没有半点关系。
城门两侧,还跪着几个身形瘦弱的男子以及一群妇人。
在他们旁边是数具血肉模糊的尸首。
胸腹处插着柴刀,面目头颅被砍得不成样子。
这些应该是原本的守军,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才如此的遭人恨。
第638章 又被抓了?!
此时,在石牧身后,蜂拥进城的山贼已经嘶吼着冲进来
手中长刀胡乱挥舞,双目发红
这时石牧才想起来喊道:“跪地受降者不杀!平民百姓不杀!”
伏熊寨的骨干到底是边军,石牧还能制住。
听了号令,朝城墙上的守军冲杀而去。
李池一看众人冲进城来,差点吓得晕厥过去。
连忙扯住旁边惊慌失措的守军:“拦住他们!”
赵鸿朗反应更快,第一时间脱下身上的袍服,偷偷摸摸沿着城墙往南门的方向跑。
接下来的事,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守军一开始还在李池的威逼下试着反抗,可眼见冲上城墙的人越来越多,便全部跪地受降了,李池自然而然地也被拿住。
石牧也就带着人踏马往县衙方向而去。
胡达凑到石牧旁边开口说道:“这下怎么办?”
攻进城池,他也有一瞬的兴奋。
可场面安定下来后,却紧张起来。
石牧无所谓,反正他本来就是山匪。
可他要是被人认出来,日后在上林泊行事就有些麻烦了。
石牧同样是一脸茫然。
不过看着胡达,还是说了一句:“怕什么?你现在是立地人屠,又不是胡达。”
见他有些紧张,石牧又忍不住调笑:“就算真被发现了,大不了进上林泊落草为寇了。”
胡达下意识地将面巾往上拉,只露出头盔下面的一双眸子。
几年前他的确有这种想法,可现在已经有家有业,怎么舍得落草。
本来就因为上次的事被江尘安排去了上林泊,平日里不常回上岗村。
要真是落草了,怕是得举家搬到上林泊当水匪了。
不过他也知道石牧有开玩笑的意味,倒也没接着说话,随着其走进了永年县衙内。
永年县衙仍旧是那副破败的样子。
李池刚刚接手,也没来得及修缮,和当初周长青大闹县衙时也没多大的区别。
最大的区别应该就是......之前这里跪的是陈炳和赵鸿朗,如今跪着的是李池和赵鸿朗。
是的,赵鸿朗反应得颇快,可惜还是在跑出城门之前就被人逮住了。
倒不是石牧刻意抓的。
而是虽然脱了官袍,但里面的内衬没一个补丁,还一尘不染。这在城里跑起来简直太过显眼了。
刚溜下城墙,想跑出城门,就被人抓住押到县衙来了。
虽然石牧他们是匪,可如今在永年县内比官还要受拥戴。
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石牧在外面喊的话,这些人真的信了。
石牧将两人押到堂前,大大咧咧坐到公堂主位上,开口问话。
问了两句后,满脸惊愕地看向李池:“所以你在城中征缴粮食?”
李池垂着头,不怎么说话,身体有些微微打颤。
他低着头,正好能看见不远处有未擦干的血迹。
他记得进来的时候陈炳的尸首就摆在这,尸首搬走了,可血迹却许久擦不干净。
当时并没有太多感觉,却没想到短短几日,他也落到山贼手中了。
石牧一拍惊堂木:“愣什么?问你话呢?!”
李池猛地惊醒:“是!是的!李公子带了那么许多人过来,人吃马嚼的,必须得征粮啊!”
他到现在也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上面的石牧不由扶额。
他也终于明白过来,那些平日里温顺如羊的百姓怎么会暴起将守城门的团练给弄死,把城门给打开了。
这李池当真是半点人性也无。
在周长青搜刮了城内八成的粮食之后,还要继续征粮。
养活自家的团练,以及从郡城来的李氏兵马。
周长青纵然是决定之后再不回来了,也知道做人留一线。只征收了八成的粮食。
县中百姓迫于周长青手上的兵马,还能想着去谋求别的生路,没有反抗。
可李池还要搜刮剩下的两成粮食。
这是生生地把人往死路上逼,城中的百姓如何能不怒不恼?
但是李池还是留了两百团练在县里,虽说不多,但在大半的青壮乡勇都被周长青带走的永年县,也足以镇压民乱了。
所以在石牧带人过来之前,也没有多少反抗,只是心中早已积满了怒火。
恰在此时,石牧他们带人来了,在外面攻城,又喊出了杀狗官,开粮仓的口号。
如此情形,他们怎么能忍住?
几个被征过粮,又被拿来守城门的百姓,趁势杀了带着他们守城的团练。
从里面打开了城门,将石牧他们放了进来。
这事情,简直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这却是给石牧出了个难题。
打进城来,然后呢?守住城池?
不可能的,等到李凌川把兵带来,若是将他们一围,等郡城的支援过来,他们这些人根本守不住永年县城。
就现在的永年县,无人无粮,谁来了都能打下来,拿下来又有什么用?
打定决心,不会久留,石牧低头看向了李池和赵鸿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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