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镇来的人虽然不多,可听说他们要挖开堤坝,也是分毫不让。
人群里有人认出领头的人,瞪着眼对其怒骂:“赵维春,我肏你娘的!去年你在三山镇吃的比谁都多,开了春扭头就走,现在还有脸上门来要水?”
被点名的赵维春脸色被点名,却是丝毫不羞,反倒嬉笑道:“你这么说,那水库修的我也出了一份力,水也该给我用,赶紧给我让开!”
同时奋力的往前挤去。
他身后的人群也一股劲把他往前推搡。
还有几人绕到侧边,悄摸摸地朝着水库方向奔去。
顾二河一直在远处静静观望,见江尘走来,开口问道:“尘哥,要不要把镇兵调过来?”
眼下只是推推搡搡,但双方人手里都拿着锄头,若是打起来见了血,那可就没那么好拦了。
江尘却摇头制止:“不急,让他们打吧。”
三山镇大多数人都是去年招募来的流户,他们在三山镇吃饱了饭,他们在三山镇种地,可心里到底有没有归属感,江尘也不知道。
所以,他需要一场保卫战。
让那些流户,镇民拿起种地的锄头、草叉,保护自己的田地和水源。
这一战过后,他们应该会本能地以三山镇民自居。
第597章 死人了
两人说话时,冲突愈发激烈。
三山镇百姓被推搡得连退了数步,他们越退,长河村百姓气势越旺!眼见就有人要被推进干枯的河道里去了。
终于有人怒上心头,举起手中的锄头往前一砸。
砰的一声!
所有人挤成一团,这一下也不知砸到谁的头上。
立刻有哀嚎传出,锄头上见了红,随即有人高喊道:“打人了,打人了!”
这一声喊,算是将双方的怒火彻底点燃。
对面长河村的人也同时举起锄头、木棍朝前砸去。
三山镇这边人本来就不齐,此时动起手来,更是落入下风。
一时间,数人被打得头破血流,被逼得步步后退,又有人被踹倒在地,只能捂住头自保。
眼见越来越多人受伤倒地,顾二河顿时急了:“尘哥,我带人悄悄上去帮忙!”
我们也是村里的人,总不能当了团练镇兵,就不算三山镇的人了啊!”
他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青壮。不需要太多,只几十人他保证就可以将长河村那帮人打走。
江尘摇头:“不急,再等等。”
赢得太容易,就达不到他想要的结果了。
顾二河只能气得跺脚,眼见又有人被打翻,脸上青筋暴起,却也只能看着。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欺负到我们三山镇头上,给老子打!打死了算我的!”
顾二河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到江有林手持一把锄头,带着几个刚从地里回来的百姓朝这边冲来。
再抬头望去,从河对岸,从镇子里,从田地中男女老少听正疯了一般从四面八方冲来。
他们手中握着锄头、木棍,甚至从屋子里拿出来的陶碗、陶盆,正一窝蜂朝着前方奔涌而去。
嘴里还在喊着:“下面村子的狗东西要抢我们的水,乡亲们打啊!”
人群后面,一个老头手里攥着一根赶牛鞭跟着往前冲。
身后的年轻人扯住他:“金叔,你歇着吧,这群狗娘养的交给我们就行了!”
老金头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怒声骂道:“人家打上门断我们活路了,还让我歇着?
老子今天非要跟他们拼了不行!”
他也从未见过平日里对牛马畜生都客客气气的金叔这般模样,只能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刚刚气焰嚣张的长河村众人,眼见山上、路旁、河岸各处都有三山村百姓疯野般汇聚而来。
耳边尽是怒骂呵斥,心底顿时生出怯意,下意识开始往后退缩。
方才气势正盛的赵维春也看得心头一慌。
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怕个鸟!我们是拿回他们截留的水,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他话音还未落下,一柄锄头迎面砸在他的额头上。
赵维春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慌忙捂着脸,只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再抬头一看,动手的竟然是陈巧翠其兄陈德明。
他们一家本来在长河村,去年投靠了江尘,就顺势留在了三山镇。
在长河村,陈德明哪次看到自己不是客客气气,对自己弯腰低头,却没想到现在对,自己动起手来。
赵维春伸手指着他怒骂:“陈德明,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老子等着!”
陈德明手上的锄头再次举起来:“肏你娘的玩意儿,我一锄头挖死你!”
同时大喊道:“他就是带头的,打死他!”
赵维春还想放狠话,四面八方的木棍、锄头已经接连朝他砸来,他吓得拼命地往后退去。
可后面是人挤人,他能往哪退?一时间又挨了数棍。
那站在前面的陈德明也免不了挨了几下,江尘远远看着,分明看到其额头渗血。
江尘倒是没想到,自家的大伯哥还有几分狠气。
也怕他真出了事,不好跟大嫂交代,只好对顾二河说道:“你带两个人偷摸上去,今天护着点,别真打死了人。”
顾二河早按捺不住了,立刻点头说道:“我这就去。”
“别带多了,别出手,护着点他们就行,见点血没事。”
顾二河应了一声,也不顾了其他,慌忙带着手下几个镇兵挤了进去。
江尘看到这里,又对旁边的人吩咐道:“让邓郎中带着他的他几个徒弟过来,准备救人吧。”
这般群情激愤的大规模械斗,真上头了,打死人也是常事。
而且到了这种地步,想拦也拦不住了。
随着三山村越来越多的人涌来,混战也正式开始。
三山镇的人口肯定是比长河村多上数倍的。
可是现在能赶来的也只是三山村的壮丁而已,所以双方打得也是有来有回。
男人和男人打,女人和女人打,锄头、扁担、锅碗瓢盆都成了武器,扯头发,吐口水,无所不用其极。
这场混战持续了半个时辰,上岗村的人也听到消息,闻讯赶了过来。
长河村的人终于抵挡不住,渐渐被打退。
三山镇的百姓仍旧不依不饶,追着他们跑了两里地,才勾肩搭背地回来。
回来之后,见地上还有受伤没跑走的长河村百姓,又忍不住抬脚踹去。
如今的邓思齐,已经彻底继承了他老师的衣钵,又在江尘的支持下,在三山镇开了家药房。
听到消息,也刚好带着伙计们赶过来。
见到几人还在动手,皱眉喊道:“行了,赶紧散了,欺负受伤的算什么本事!”
那回来的几人,依旧满心不甘,啐了一口唾沫:“这种不要脸的东西,没打死他们都算轻的!”
这时,跟随邓思齐过来的几名学徒,将一个趴在地上的人翻过来。
几名学徒惊声喊道:“掌柜的,死人了!”
邓思齐连忙上前,只见那人头颅鲜血淋漓,面色惨白毫无生气。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早已没了呼吸。
当即沉声道:“死了,去通报监镇,再让长河村的人前来收尸。”
方才还出言怒骂的几人一听出了人命,也缩了缩脖子。
邓思齐对着他们骂道:“还不快滚!留在这儿等死吗?”
邓思齐也自小在村里长大,这种各村互殴的事情见了不知多少次。
但真打死人的,也就那么几回而已。
围观的几人也不敢再留,四散跑开。
第599章 赵鸿朗兴师问罪
“尘哥,出人命了!”
顾二河得知消息,急匆匆赶来告诉江尘。
江尘倒是没什么意外,淡然问道:“死了几个?”
“长河村死了两个,带头闹事的赵维春挨了数下,倒地后又被人踢了几脚,死相凄惨。
另一个也是头上挨了几棍,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命了。”
说完,声音带几分自责:“咱们村也死了一个,另外还有二三十受伤的,我没看顾过来。”
江尘虽然早有准备,听完仍旧感觉心中戚然:“给送去五十两银子,来年分田额外划拨一亩水田,其他受伤的汤药、银子都不要缺了。”
“另外给长河村那两户死者家中,也送去三十两银子。”
顾二河一脸怒意:“他们过来找事,打死了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给他们送银子!”
“去就是了,过一段,官府可能来人,你准备一下。”
顾二河只能领命,愤愤离开。
江尘却要喊住他:“镇子里死的人叫什么?”
“黄恒。”顾二河回头答道。
“出殡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去送他一程。”
“是。”
或许是看过了太多死人,连他也将人命看得贱了。
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只能尽量维持本性。
不过,这个结果应该是赵和泰最想看到的。
死了人,他正好能借着此事,让赵鸿朗前来三山镇施压,江尘也得做好应对的准备了。
不用江尘授意,惨烈的村斗过后,镇上百姓就自发组建起护水队。
在各处水库旁搭建临时棚屋,日夜驻守看护,水库旁边还找来了几条狗,一并看着。
而江尘也顺势立下规矩,唯有本镇乡民才能取用水库蓄水,外人一概不许靠近。
这命令,自是引得人人喝彩。
之后事情的发展一如江尘所料。
没几天,赵鸿朗带着一班衙役,急匆匆地到了三山镇。
被人带着见到江尘之后,他脸色颇为难看。
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江监镇,前日有人来报,说是你镇中有人打死了人。”
江尘唉声叹气,答道:“这是因为取水的事,三山村和长河村百姓起了争执,混乱之中失手出了人命。”
赵鸿朗轻哼一声:“眼见大旱将至,本就该各村镇守望互保。
三山镇私自截流河水、独占水源,已然影响下游百姓生计,你可知罪?”
赵鸿朗本来是不想来这一趟,不过赵和泰跑去缠了他数天,他也就不得不来了。
既然是来兴师问罪的,那就不用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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