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青这举动太不正常了。
急求铁料,又将周清霜送过来,这是有人要对周家动手?
可周家,不是刚刚入住永年县,风头正劲吗?
不过,就算出事,不应该是近期。
若是事情已闹到了明面上,包宪成应该会第一时间来告诉自己。
大概率是周长青察觉到了什么,要提前防备。
所以才会急求购铁料,应对开春之后的变故。
那是什么事?
是郡城方向出现了大批的流匪?
或是又有哪个绿林好汉带兵起义,影响到了永年县以及赵郡?
周长青的举动,让江尘也感觉到了些许危机感。
只可惜,江尘现在山将的占卜还不能脱离自身,以及这一片地界,没法从卦象上得到结果。
但周长青的那句话倒也没完全说错,他今年能养活全镇人,周家的确帮了大忙。
所以周长青的要求,他也没办法拒绝。
如今已经即将入秋,离下霜不远了。
想赶在第一场雪之前把这批交易完成,恐怕要费不少功夫。
按照他和两只商队的约定,若有什么事,只要在山神庙留下印记即可。
每两日就会有人过去看一眼,之后上大黑山,那里江尘留了人看守,会第一时间回报。
但这次,周长青要得急。
江尘索性让人去山神庙等着,专谈这场生意。
周长青来的日子,已是建镇典吏结束后的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三山镇内多了一家粮店、一家药材铺子、一家皮货铺,一家专收各类山货的杂货铺。
更让江尘意外的是,童铁匠的徒弟邢明,要来三山镇开一家铁匠铺。
他自称学艺三年,已经能开一家铁匠铺子。
而三山镇来了这么多人,还一直开荒,耕田犁地肯定需要铁器。
于是想问江尘借钱,在这里开个铁匠铺。
江尘自然应下,铁门寨虽然有一整间铁匠工坊,规模甚至超过寻常地方的三四间铁匠铺。
其中的铁匠还是赵、李两家从军中找来的军匠。
技艺超群,而且极其擅长打造兵刃。
但那工坊受方闻舟控制,在给他打造了镇兵的兵刃后,就完全着手于给赵李两家打造兵器了。
什么时候能腾出空来,再给他打造农具还未可知呢。
这种情况下,镇上能多一个铁匠铺自然是大大的好事!
于是不用刑明说太多,当即就让人把一块最好的地皮给了他。
帮他在镇中建匠坊,仍旧是免除三月租金,同时预先提供一批铁料。
又找了十几个壮劳力供他驱使,以最快的速度将所需的一切建好。
在江尘的大力扶持下,这座铁匠铺很快就运作了起来,开始为三水镇提供农具。
一家家商铺入住,就渐渐形成了一小片坊市。
整个三山镇,也多了不少生气。
渐渐地,又有些行商过来做些生意。
不过大多数三山镇的新镇民身上都没太多积蓄。
只能拿着在山中挖的一些药草、或是打来的野菜、木柴,换一些粮食之外的必需品,譬如一小块棉布,一双布鞋。
也有些本来就有手艺的,也开始尝试在坊市上找活干,期望得到一份额外的收入。
江尘看着镇子的坊市运行起来,也颇为满意。
而且,三山镇的生意也不止于村内。
葛家庄之上的清河渡口。
这渡口,本是一条能够直通江都城的运河,不过因为河道淤塞。
现在只能从清河县通到清宁郡,但即便如此,也是行商常走的水道。
不知什么时候,渡口旁多了数间船店,里面卖的东西也颇为新奇,是一种名叫豆腐的吃食。
行商这种人物,天生就对新奇的东西感兴趣,说不定里面就藏着赚钱的机会呢。
于是根本没费什么功夫,豆腐就在清河渡口风靡起来。
几乎所有人经过,都要尝尝味道。
价钱不贵,口感奇特,甚至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甚至有人为了吃上每天新鲜出来的豆腐,专门在渡口住着,一天三顿以豆腐为食。
这也是江尘给葛家庄出的办法。
葛家庄的田地毁了大半,粮食全部被罚没走了。
而且因为上林泊,连补种荞麦和大豆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的秋天和冬天几乎颗粒无收。
被江尘收下的葛家庄庄户以及上林泊的水匪的家眷,足有六七百人。
光吃白饭,谁也养不起。
于是江尘就教了他们做豆腐的法子,又给了一批豆子作为原料。
那些被收拢过来的庄户,就捡起被水匪丢弃的船,在渡口开了船店,卖豆腐度日。
每日挣得口粮,竟然持平还有剩余。
看得出来,这份简单手艺的潜力,比他想象还大。
而这豆腐自然被冠以三山镇的名号,惹得不少行商好奇,顺流而下,想看看这之前没怎么听说过的镇子,有没有什么机会。
第526章 洛京
因为这个原因,葛家庄也渐渐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小型坊市。
江尘顺势让那些做豆腐的匠人,多研究些豆腐制法。
江尘的记忆中,豆腐的种类可多着,等做出豆腐干之类的东西,正好可以作为三山镇第一个特产外售。
说不定,还可以交换镇子上需要的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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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都城,洛京,夜
清和殿
鎏金檐角、朱红廊柱、雕花窗棂。
大殿内,却比想象中空荡许多。
没有任何珍奇摆件,也无锦绣帷幔。
正中一张龙案、一张红木椅,侧边放着用于休息的软榻
龙案旁,是用箩筐抬进来的成堆奏折。
当今天子萧承祐正坐在案前,手边是已经批阅过的奏折,两侧是数名伺候的太监。
萧承祐打开奏折后,大多只是扫一眼,就丢到一旁。
大多数奏疏写的是废话,甚至有的只是问号、闲话,这类奏折,多是地方官员刷存在感用的,没甚用处。
他要做的,就是从中拣出有用的内容,再略作批注。
听起来简单,但每日的奏折,他往往要批注到深夜。
但萧承祐也不觉得疲累,反倒是乐在其中。
他自九年前被扶上帝位,此后三年未曾亲政,日日活在随是能被替换的恐惧中。
直到兴业四年,母后故去,各家争权,他付出了不少代价,终于渐渐掌握权柄。
自那日起,所有奏折,他都必须亲自过目。
他需要这种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感觉,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一丝安全感。
时间已经快到丑时,殿外有女子进来。
柔声说道:“陛下,夜深了,歇息片刻吧。”
萧承祐抬头看向殿外走进来的美艳女子,心中浮出其姓名。
郑云仪,今年郑家才送入宫的新人,年纪不过十七岁,相貌清秀灵动。
站在烛火映照下,显得颇为可人。
但萧承祐只记得她出身郑家,又是世家。
他不喜,甚至厌恶世家,整个周国几乎被世家彻底掌控。
就连他这个皇帝,也是被世家扶上皇位的。
他喜欢掌控别人,最讨厌被旁人掌控。
但他的不喜,不会对郑云仪露出。
只淡淡道:“进来吧。”
郑云仪面色一喜,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萧承祐也着实饿了,拿起碗中的莲子粥。
吃了两口,感觉胃里暖和了些,就又翻阅起奏折。
郑云仪立在他身后,给他揉着肩膀。
他现在看的,正是赵鸿朗送来的亲笔信。
看到一半,低声呢喃:“豆腐,金石酿?”
当即开口吩咐:“把这封奏折里提及的东西呈上来。”
不多时,有太监取来一个牛皮酒袋。
萧承祐上下打量一番,与寻常酒袋并无二致:“倒出来。”
小太监立刻将酒袋中的酒液倾出。
萧承祐看着颇为惊奇,酒液澄澈透亮,比他见过的酒水都要清冽许多。
他眼神示意,小太监立刻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随即面色赤红,捂着嘴轻声咳嗽起来。
“怎么样?”
“是烈酒。”小太监声音尖细。
身后的郑云仪见他这面红耳赤的模样,捂嘴轻笑起来。
萧承祐回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云仪,平日也饮酒吗?”
郑云仪连忙走上前,微微躬身,柔声答道:“臣妾在家中节庆之时,也会小饮几杯。”
“那你也尝尝,这究竟是好酒还是劣酒?”
郑云仪立刻躬身谢恩,拿起另一只酒碗,轻轻品了一口。
随后,脸颊瞬间腾地红透,也下意识捂住嘴。
许久才吐出舌尖:“好烈的酒,臣妾从未喝过这般烈酒,就是听也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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